《拜托！请放过我吧！》猫鱼CAT黧

4、【序章】日常打工罢了 不仅要打工

　　澪川干活利索。没几天就把茶馆里里外外摸清了。哪桌客人爱坐窗边，哪桌客人喜欢续茶，哪桌客人抠门只点一壶最便宜的——他全记在脑子里,半分差错没有.
　　老山羊看他机灵，第二周就把账本扔到了他手里。
　　“你来管账，我信得过你。”
　　澪川翻开账本，看了两页，抬眼看向正在擦杯子的老山羊
　　“老板，你上个月亏啊”
　　老山羊擦杯子的手一顿。
　　“亏了？”
　　“茶叶进价抬得太高了。你被供货的坑了。”
　　老山羊的胡子抖了一下。
　　“……我就说那个茶商笑得不对劲。”
　　澪川把账本合上。
　　“明天我帮你去谈。”
　　第二天他去见了茶商。一只胖墩墩的熊猫，正坐在铺子里慢悠悠的喝茶，看见澪川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
　　“小兄弟，来买茶的？”
　　“不买,谈价。”
　　“谈什么价？”
　　“你卖给老山羊的茶叶，比市价高了三成。要么降价，要么,我们就换一家。”
　　熊猫的笑容当场僵住。
　　“……不是,你谁啊？”
　　“我茶馆跑堂的。”
　　“跑堂的管这么多啊？”
　　澪川笑了一下,带了点小骄傲
　　“我现在,管账。”
　　熊猫兽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头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降两成。”
　　“两成半。”
　　“……算你狠。”
　　澪川笑呵呵的拿着新价单回茶馆，老山羊接过去看了半天，半天没出声。
　　“怎么了？”
　　“没什么。”老山羊把价单仔细收起来，“今晚后厨给你加个硬菜。”

　　但是澪川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
　　离渊会吃饭。不是什么系统那种“吸收能量”的虚头八脑的说法，是正儿八经的，坐在桌子前，用筷子夹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的那种吃法。但他从来不让澪川看见,像只偷藏零食的狐狸,专挑人不在的时候溜出来。
　　头一回是澪川在后厨炖了一锅肉。转身去灶台边拿盐的功夫，回来掀开锅盖,半锅肉已经没了影。他愣了两秒，低头扫过空无一人的灶台，又抬眼把四下扫了一圈。
　　“离渊。”
　　【嗯？】
　　“你吃我炖的肉了？”
　　那边沉默了好半天
　　【没有。】
　　“你刚才停顿了。”
　　【我在思考这么回答你。】
　　“你每次说‘我在思考’的时候都在撒谎。”
　　【……】
　　第二次，澪川买了一碟花生米，放桌上，准备晚上当夜宵吃。打烊后回来，碟子空了。
　　“离渊。”
　　【嗯？】
　　“花生米呢？”
　　【不知道。】
　　“你嘴里现在还飘着花生香,你信不信。”
　　【我是系统,我没有嘴。】
　　"你都有实体的"
　　【两个不冲突.】
　　“那你解释一下你嘴角那粒花生皮。”
　　沉默很久之后
　　【……你看错了。】
　　到第三回，澪川干脆故意煮了一碗面搁在桌上，转身就躲到了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没等半炷香的功夫,就看到一只橘红色的狐狸轻手轻脚地从某处显形，人落在地上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径直坐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就往里面送,吃的安安静静。
　　澪川从门后走出来,喊了他一声。
　　“离渊。”
　　那只橘红色的狐狸当场僵在原地。这是离渊第二次以实体形态出现在他面前，嘴角还叼着半根没吸进去的面条，金棕色的眼睛从眯着的缝里抬起来，直直对上澪川的视线。
　　澪川黄瞳微微眯起,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看他。
　　“你不是说你是系统吗？”
　　离渊把面条吸进去，放下筷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动作极其优雅。
　　“我是。”
　　“系统要吃饭？”
　　“……系统运行需要补充能量。”
　　“所以你偷我面补能量？”
　　“我没偷。我这是——”
　　“你这是在干嘛？”
　　离渊盯着他看了两秒，沉默了两秒，找出来一句理直气壮的理由。
　　“我在帮你试毒。”
　　澪川：“…………”
　　澪川盯着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没上来。
　　“行。你试毒。那你试完了，告诉我，这面有毒吗？”
　　离渊低头看了看空碗。
　　“……没有。”
　　“那你赔我一碗。”
　　离渊看了他片刻，抬手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着点旧磨痕的铜板，轻轻放在桌上。
　　“够不够”
　　澪川拿起铜板，掂了掂。
　　“勉强。”
　　澪川拿起那两枚铜板在指尖掂了掂，分量刚好。
　　“勉强够。”
　　他转身往灶台走，准备再给自己下一碗。身后风轻轻晃了晃，等他再回头的时候，窗边已经没了人影，离渊早就回到了那个他本该在的地方。在那窗台上孤零零落了一根灰黑色的软毛，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温度。他弯腰捡起来，随手揣进了怀里。
　　“下次想吃直接说不就完了。”
　　澪川没往深处多想，只觉得这个系统，说到底也只是嘴馋，想尝尝人間烟火的味道。从那天之后，他每次做饭都会顺手多做一份，安安静静搁在窗台上，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离渊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但是每天早上澪川过来，窗台上的碗，永远是空的。

　　茶馆隔壁开着家布店，老板娘是只梅花鹿兽人，模样周正，说话声软乎乎的。遇上搬不动的整匹布料，她总隔着半道墙喊澪川过来搭把手，搬完了必然递上一碗凉透的蜜茶，甜香漫得满手都是。
　　“小伙子，你看着眼生，到底是从哪来的？”
　　澪川捧着茶碗吹了吹浮叶，语气慢悠悠的。
　　“嗯……很远的地方。”
　　“那得多远啊？”
　　“说出来你也没听过。”
　　老板娘被他逗笑，眉眼弯起来。
　　“你这人，嘴可真紧。”
　　澪川也跟着笑，白毛耳朵动了动。
　　“习惯了。”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着，直到有天晒完布料收摊子，老板娘忽然抬头看他。
　　“你有没有想过，就在这留下来？”
　　澪川端着茶碗的手顿了半瞬。
　　“留下来？”
　　“嗯。你干活利索，人又机灵，我这布店正好缺个搭手的。你要是愿意——”
　　“不了。”
　　他答得干脆。
　　老板娘望着他，眼里带着点不解。
　　“为什么？这里日子安稳，不比你到处漂泊强。”
　　澪川低头抿了一口茶，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我迟早是要走的。”
　　“去哪？”
　　“我也不知道。”
　　老板娘没再往下追问，低下头慢慢整理叠得齐整的布料，指尖抚过顺滑的绸缎面，过了好一会儿，声音轻得像飘出来的。
　　“你这个人啊，浑身上下都透着股随时准备抬脚走的劲儿。”
　　澪川把空茶碗轻轻放在桌边。
　　“……对。”
　　他站起身，冲老板娘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确实留不住。”
　　走出布店站在街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远处城北沼泽的方向，沉沉浮浮浮着一片暗红色的云，像浸了没擦干净的血。
　　“离渊。”
　　【嗯？】
　　“我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
　　【不知道。】
　　“你之前说的意外，总会来的对吧。”
　　【会。】
　　“什么时候。”
　　【你猜。】
　　“我不猜。”
　　他后背轻轻往冰冷的墙面上一靠，抬眼望着那片越来越沉的红云。
　　“反正我猜不猜，你都不会说。”
　　【……嗯。】
　　澪川低低笑了一声。
　　“行吧。”
　　他转身往茶馆走，路上顺手在摊子上买了串刚烤好的肉，边走边咬，油香顺着舌尖漫开，几滴热油滴在他手背上，他随手抬爪子舔干净。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步，回头往街上望了一眼。
　　暮色里人来人往，穿粗布短打的半兽人、慢悠悠晃着尾巴的兽人、牵着纯兽遛弯的人类，所有人都在照着自己的步子往前走，一切都太平得不像话。
　　但澪川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剩不下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