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岔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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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纸上顿住，周振国把刚记下的三个名字往桌面一拍，眉头拧得死紧。
贺橪垂着眼，目光落在笔录纸顶端那行名字上，心底那根刚绷紧的弦，猛地松了半截，又立刻缠上一层新的乱麻。
“不对。”他出声，声音不算高，却一下子打破屋里压人的安静，“苏梅是陆旬杀的。”
李老头愣了一下，浑浊的眼里满是茫然：“陆旬？那是谁？”
“我们已经抓到他了。”贺橪抬眼，条理清晰地慢慢说，“陆旬和橡胶厂这件旧事没有半点关系，他和苏梅的仇，是私人恩怨。苏梅在外散播关于他的谣言，毁了他的生计，他找机会用艾司唑仑谋害了苏梅。张庆生的死，不是陆旬做的。”
这话落下来，小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原本顺理成章的复仇链条，直接断了一截。
周振国指尖揉着眉心，快速消化这个反转。他原先顺着李老头的证词，默认两起命案是同一人清算当年在场知情者，现在才看清，两件案子只是恰巧撞上，作案手法重合，却根本不是同一个凶手。
“所以现在是两条线。”周振国缓缓开口，“陆旬，归案，动机是苏梅造谣诽谤。张庆生，同样艾司唑仑中毒遇害，凶手另有其人，目标就是橡胶厂当年的知情者。”
贺橪轻轻“嗯”了一声。
陈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带着一点奔波后的沙哑，是刚刚赶完外围排查的汇报：“周组，贺橪，我这边核对了陆旬全部的行程记录，张庆生遇害当晚，陆旬有明确不在场证明。他那天晚上在城郊废品站整理东西，有监控和摊主作证，完全碰不到张庆生。”
“收到。”周振国应答一声，侧头看向李老头，“老师傅，张庆生当年在场，现在遇害，那剩下这三个人，就是另一个凶手的目标。陆旬只是恰好也用了安定类药物，刚好挑了知情者里的苏梅下手，是巧合。”
李老头听得怔忡，半晌才长长喘出一口气，后背的汗把薄衫浸出深色印子，他原以为是同一个人来索所有人的命，此刻知晓还有另一个藏在暗处的人，恐惧感反倒更重了。
“原来……是两个人。”他喃喃，“我还以为，是当年那件事的苦主回来算账。”
贺橪扫了一眼笔录上三个新鲜的名字，拿出手机给队里发消息，安排布控保护这三个人，指尖打字的时候，他稍微分神想起早上出门前的小事。出门赶早会没来得及吃早饭，林夏悄悄塞给他一袋豆沙包，刚才在车上匆忙啃了半个，现在胃里还有淡淡的甜，和眼下这沉重的案子对比起来，格外割裂。
周振国安排完布控指令，转头看贺橪，看出他神色里藏着一点疲惫，低声说了句：“等这边收尾回队，先找地方垫两口东西。”
“没事。”贺橪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李老头身上，“再跟我们说说，当年在场这五个人，除了苏梅、张庆生，剩下这三个，平日里互相还有来往吗？有没有谁，和当年出事的那个临时工走得近？”
李老头想了很久，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拐杖把手。
“早就散了。厂子关了之后大家各奔东西，很少联系。”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桩小事，“哦对，里面有个叫老魏的，在菜市场开杂货铺，我上个月赶集还碰到过他，看着日子过得平平常常，没听说惹过什么麻烦。还有一个在小区当保安，剩下那个，一直在跑短途货运，经常往外市跑。”
林夏这时发来消息，同步了资料：【已经调取三人近期通讯，暂时没发现陌生黑号联系，但是货运那个人经常独自跑夜路，防范最弱，风险最高。】
贺橪把手机递过去给周振国看。
“风险等级分开标。”周振国当即定方案，“跑货运的优先安排就近民警盯守，杂货铺和保安岗固定场所，容易布控。同时继续追查给张庆生打电话的黑号，查艾司唑仑的私售渠道。陆旬那条线，单独收尾审讯，不要和橡胶厂旧案混在一起。”
“明白。”
两人跟李老头叮嘱完注意安全，收好笔录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院坝里晒的干菜被风刮得轻轻晃，日头比刚才高了些，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坐回车里，周振国发动车子，顺手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瓶常温矿泉水丢给贺橪。
“刚才看你一直在揉胃，早上没吃饱？”
贺橪接住，拧开喝了一口，轻轻弯了下嘴角，难得带了点松弛的笑意：“小夏给的豆沙包，赶路只吃了一半。”
“等下回城去那家面馆，牛肉汤面，他们昨天还说好吃。”周振国笑了笑，很快又敛了神色，“但别放松，这个藏着的凶手，比陆旬难抓得多。陆旬是私怨上头，这个是筹谋很久，专挑当年橡胶厂知情的人下手。”
贺橪望着窗外飞速往后退的田埂与树林，慢慢点头。
陆旬落网，不等于案子结束。
车子稳稳停在警局老街边上，离门口那家老面馆只有几步路。昨天一整组人就是挤在这里嗦面，个个辣得直哈气，林夏还分了半瓶冰汽水给苏晚。
周振国拔了车钥匙，侧头看贺橪：“先填肚子，吃完再上楼开会。”
贺橪眉梢一挑，笑起来带着几分吊儿郎当：“行啊老周，正好我惦记这口好久了。吃完我还得往法医室跑一趟，找许宥安核对张庆生的毒物复检报告。”
“别一有空就往法医室黏。”周振国斜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人家许法医性子冷，经不起你天天凑上去逗。”
贺橪也不否认，只低低笑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
面馆里油烟混着骨汤香气扑面而来，老板记性好，远远就扬声招呼：“两位警官，还是两碗牛肉面？”
“两碗，多加香菜。”周振国应声，找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又进来两道身影。林夏抱着平板，步子轻快，身边跟着的苏晚，手里拎着两杯温豆浆，眉眼温软。
“周组，贺哥，你们也在这儿。”林夏笑着打了招呼，顺势拉着苏晚在隔壁桌坐下，“我和晚晚刚跑完一趟监控点位，顺路过来吃饭。”
苏晚轻轻点了点头，把其中一杯豆浆递到林夏手里，动作自然。林夏指尖碰了碰她的，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低头假装翻平板里的监控截图。
贺橪把这一幕收在眼里，胳膊肘碰了碰周振国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哟，小夏和晚晚这越来越黏了。”
周振国瞥他一眼，没多说，只淡淡回：“小孩子的事，别瞎起哄。先顾案子。”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裹着肉香漫开。贺橪扒拉两口面，嘴上没停：“李老头那边给的名单，剩下三个知情者的布控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妥当了。”周振国咬了一口牛肉，“跑货运那个范刚最难盯，路线乱，已经安排沿线派出所接力跟进；开杂货铺的魏明远和当保安的赵凯山地点固定，就近安排民警定点值守。陆旬那边口供稳定，从头到尾只认苏梅那一起案子，和橡胶厂旧案完全没关系，两条线必须分开查。”
“我知道。”贺橪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陆旬是被造谣逼急了的私人报复，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苏梅；杀张庆生的人，是冲着五年前那场事故来的，心思沉，预谋很久，比陆旬难对付得多。两个案子刚好都用艾司唑仑，纯粹是撞了手法，差点把我们带偏。”
隔壁桌，林夏一边吃面，一边跟苏晚小声说着刚才走访碰到的情况，声音压得很低：“等下回去，我还要把那三个人近半年的通讯记录全部筛一遍，看看有没有陌生黑号联系他们。”
苏晚慢慢吃面，闻言轻轻应了一声，补充：“如果后续再有受害者，我和许哥会第一时间出检，重点记录药物摄入方式，区分两个凶手的作案习惯。”
林夏眼睛亮了点，笑着看向她：“有晚晚帮我，省心多啦。”
苏晚耳尖微热，垂了垂眼，安静喝汤。
贺橪余光瞥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想起许宥安。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解剖室里的人，永远一身白大褂，话少，做事严谨到苛刻，每次自己凑过去搭话，对方大多只是淡淡应一声，可贺橪就是乐意往上凑。
快速吃完面，几个人一起回警局。
刚踏进办公区，陈默抱着一叠痕迹检验报告迎面走过来，话不多，直接把文件递过来：“周组，贺哥，陆旬案的物证复核完了，药物来源、购买记录、现场遗留痕迹全部和口供对上，没有疑点。”
“辛苦。”周振国接过，转手分给贺橪一份，“陆旬这条线，可以准备单独归档，接下来全部警力扑橡胶厂旧案。”
贺橪翻着报告，指尖划过纸页，随口跟陈默说：“等下你要不要去法医室一趟？有些物证需要许宥安再复核一遍毒物细节。”
陈默点头：“等下就过去。”
贺橪眼睛一亮，顺势接上：“正好，我跟你一块儿，找许法医聊两句。”
周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这人一逮着机会就往法医室钻。
林夏抱着平板，拉着苏晚走到一旁的工位，点开密密麻麻的人员信息表。苏晚侧着身子，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屏幕，肩膀挨得很近。
“我整理他们的社会关系，你帮我标注一下健康记录，看看谁有机会私下拿到安定类药物。”林夏低声跟她说。
“好。”苏晚应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贺橪把案卷往桌上一放，跟周振国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地往法医室的方向走。走廊光线偏冷，他走得不急，心里已经想好待会儿要怎么开口跟许宥安搭话，嘴上该带点什么玩笑，又不会惹得这人嫌烦。
办公室里，周振国看着白板上新分开的两条线索，眉头重新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岔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