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燕绥举帝（二十） 卓沉变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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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说得没错她确实不胜酒力，几乎是一杯酒水下肚就晕乎乎的向前栽去，眼看就要砸在石板上，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
站在远处心惊胆战的长福刚伸出去的手猛地抽了回来，向上方行了行礼：“国师是醉了，小的这就去叫人。”
卓沉随着动作起身，缓缓走过去，听完长福的话要吩咐一通，再抬起头周围哪里还有人影子。
卓沉垂眸看着云昭的脸，弯腰屈膝缓缓将她抱在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闷闷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抱抱你。”
“我留不住你，朕也留不住你，你志不在此，我无法强求，如若他日你志不得成，朕的后位始终留给你，哪怕被迫坐上她人也始终留给你。”
“可朕还是想祝愿你，云程发轫，志在千里，心想事成，青云直上。”
随着他句句话的掷出，搂住云昭的臂膀逐渐收紧仿佛要将她融进自己的怀里一般，又在身体片刻的僵硬后缓缓放开她，眼神无比沉沦。
“你那般的好确实不该居于朕的后宫之位，居于这燕绥狭小的后宫。”
“朕，放你自由。”
次日一早，云昭抬手揉揉酸胀的脑袋缓缓从床榻上爬起，惺忪的眼神透露出一股迷茫，逐渐聚焦在一个端着瓷碗的丫鬟身上。
小丫鬟语气有些担心，嘴上一直在云昭身边念叨：“大人以后还是莫要饮酒了……”
云昭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直接开口：“这是哪？”
小丫鬟抬头环顾一眼四周：“这是国师大人的寝屋啊，昨日大人醉酒后，长福公公就来找奴婢将大人抬回去陛下还命人备了轿子呢。”
云昭缓缓闭眼单手抚上额头，她还真是丢人现眼。
“大人，大人！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进来，临进门前被门限绊了一脚，直直趴在地上。
小丫鬟立马上前将人搀起来：“大人要小心些！”
云昭将欲要伸出的手缓缓落下：“何事如此慌张。”
跑进来的侍卫一副急哭了的模样，说：“宋广益的舌头被人割了。”
云昭睁大眼，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宋广益的舌头被人给割了。”
云昭起身穿上鞋袜：“今日我自己更衣。”扬了扬下巴向小丫鬟示意：“你先去禀告一声，说国师要即刻前往天牢。”
又扬声对早已禀退至屋外的小侍卫道：“加派天牢人手，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给吾找出来！”
两个人齐声应道：“是！”
天牢内。
一批官兵涌进，经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
“展出腰牌一个一个查。”声音自远处传来，随着尾音落下，云昭一脚踏进天牢，脚步未停直逼到缉押宋广益的牢房前。
沉声命令一旁哆哆嗦嗦守门的小狱卒，说：“把门打开。”
小狱卒应一声从一把钥匙里挑出一个，手抖的三番两次插不进去。
云昭目光从锁链移到小狱卒的脸上，忽然开口：“你抖什么？”
小狱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的没有，小的什么都没做。”
“我有说你做了什么吗？”
小狱卒这才反应过来拼命的向前爬，伸手要抱云昭的脚：“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不知道，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云昭充耳不闻，继续道：“把人给我压住，严加审问。”
小狱卒手还没摸到云昭的衣角就被两个官兵粗暴的拽了下去，整个廊里都是他哭喊的声音，旁的人更是一声都不吭。
宋广益两手还被吊着，样子看着十分狼狈，没有之前为官朝袍时的清廉，一见到云昭走进来就不停的大叫。
云昭静默地站在他面前，明显审视着眼前这个几近疯癫的宋广益。
“如此费尽心思想让你无法开口，看来宋大人知道的还真不少啊。”
云昭充耳不闻他喉间溢出的叫嚎声，质问的语气说出宣判的话词：“你表面上是朝中重臣，暗地里与崔恒互相勾结，在皇陵你以死相逼帝王退位，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提前将全家老小数几十号人安置在郊外一处土房下的密道里，吾的手下那批人查到时发现……”云昭话语猝然顿住，默了好久：“那一箱箱搬出来的银两到现在为止，库部郎中还没算出究竟有多少。”
“宋广益你以为你以死相逼，连同他崔恒里应外合，就可以拿下这燕绥的偌大江山吗，痴心妄想！”
宋广益双眼猩红反倒向后一摊，似是碰到了舌头又嚎了一声。
云昭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仗着自己知道的事情多，如今又开不了口。
云昭若多恭维恭维他，把他放了再好好治治他身上的伤，他还能提手写下几笔。
可是他忘了，知道很多事情的并非只有他宋广益一人。
哪怕他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自己有逆风翻盘的机会，即便是舍弃全家人的性命。
云昭缓缓向后退了几步，神情看似略带惋惜：“可惜。”
云昭说：“把穆子游请上来。”
宋广益听见这个名字瞬间绷紧身体，盯着牢门的眼神瞪得老大。
不消片刻，穆子游一身侍卫服踏了进来，不过那侍卫服的料子肉眼可见的比旁人好。
穆子游在云昭面前站定：“属下见过大人。”
云昭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穆子游，相比于几天前简直是脱胎换骨。
执斩首死刑那日。
穆子游一身血污的被拉进刑场。
行刑的刽子手含口烈酒喷在刀上，眼见高抬的寒刀即将落下，穆子游认命闭上眼。
这样也好。
只要不伤害他的妻儿，就算死也可以了。
可他左等右等，手心都冒了一层薄汗，却迟迟未能感受到剧痛传来。
下一秒他被人拎起来。
刽子手大哥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胸膛：“你这小胆，瞧给你吓的。”说着抽出腰间抹布擦擦他的刀。
“小的得了国师大人的吩咐，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死不了，你妻儿快到了，收拾收拾与家人团聚吧。”
穆子游还未从不死的震惊中缓过神，就听他的妻儿要来了，反而升了几分多疑：“你们将我的妻儿带来干什么？”
刽子手有些不耐烦，招招手将他从处刑台上赶了下去：“哎呀，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穆子游还想再开口多问几句。
就听他妻子的声音，隐隐从远处传来：“子游！”
还有那声无比熟悉触及他心窝的孩童声音：“爹爹！”
穆子游怔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敢回头，直至一具温暖的身躯从后面扑上来抱住他。
语气是对他忍不住的担忧：“子游，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穆子游才拉着他妻子的手转过身去，那双赤红的眼睛从自己的妻子转移到妻子身后极远的两个身影上。
是云昭和叶文和。
穆子游回想起在牢中他听到云昭说的那句话，一手牵着妻子，一手牵着儿子向两人走去。
“大人这是究竟想干什么？”
云昭看着这团聚的一家三口，不禁勾起嘴角，说：“我可以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带你妻儿后半生衣食无忧。”
“但你的才华就此被淹没，不过即便你先前选错了人也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也可以让人安排你的妻子有上好的住处，让你的儿子有上监学读书的机会。”
穆子游狐疑的眯起眼：“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要跟我回到永宁，我要你在永宁的朝堂上再次展开属于你的天地。”
穆子游听闻，便垂眸思索。
云昭见穆子游心中有几分动摇，想了想还是道：“我给你几天考虑的时间，临近年头就和家人团聚吧。”
她说完就领着叶文和往回走，刚走出一段路程后面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穆子游身上的伤还未好，跑过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眼见追不上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拱手道：“属下现在就能给答案，属下愿意为大人披肝沥胆，唯命是从！”
宋广益嗓子呼出的嚎叫打断了回忆，云昭说：“你不能招的有人替你招了，你想追随的也早已死在天牢之中，你宋广益这前半生来忠心耿耿，对先帝，对燕绥，可谓是鞠躬尽瘁。”
“众知清官家中多贫寒，开始时你家中老小都快饿死了才让你起了那丁点儿心思，从手中差事抠出那么一点点补贴家用，可随着补贴的越多你的欲望便越加的大，日久天长，你原本读书时豪情壮志的言论。”
“那一句燕绥百姓尽知的，为国为民为忧愁，你做到了几分？忘却了几分？”
云昭句句话犹如刀刃插在宋广益的肺腑之上，惹得老臣一把鼻涕眼泪纵横，抬头望向那天牢的屋顶之时，眼里流露的尽是悔恨。
云昭拍了拍还在盯着宋广益愣神的穆子游：“走了。”
一旁的狱卒连忙上前：“国师大人，那……那罪犯如何处理？”
云昭停下脚步：“皇上未下旨？”
狱卒低着头摇了摇：“皇上说这件案子就交给国师来办。”
云昭斟酌一番：“那便，此生饮尽一杯酒，全了罪臣来时心。”
狱卒应是命着人将宋广益松开手脚，用托盘端着毒酒走了进去，置在桌子上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白布：“国师大人说，您若还有什么遗言尽可以血代笔。”
宋广益将白布铺到简陋的桌案之上，伸出一根手指搅了搅他断半的舌头，血液顿时从嘴溢出，几个大字尽显他年轻时的风姿傲骨。
“臣罪该万死，愧对于那句……”
少年得志，宋广益举着中榜的诏书，在众天下百姓面前，高呼：“我要名留青史，我要不愧于心，我要为国为民为忧愁！”
“为国，为民，为忧愁。”
酒杯应声落地与其一同的还有一颗没有回头路的，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燕绥举帝（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