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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燕绥举帝(二) 杀人不吐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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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不解:“你回去有什么用,你是有绝对的地位,还是有更高的人脉,先不说你能不能保住你的哥哥和父亲,你能保住你自己吗。”
卓雅把人拉回床边,将汤药塞到她的手里:“如今燕绥朝廷动荡,我们只需要一年,或许不到一年。”
“一年后,你们永宁王朝的国宴上,我会让你以国师的身份出现。”
“我哥人君,我也会请旨,只要你云昭平安常在永宁一天,我燕绥的铁骑就不会踏入永宁一步。”
卓雅歪头反问:“这条件不说姐姐同不同意,永宁帝难道不会同意吗?”
云昭仰头一口将药闷下:“你怎么保证一定会给我这道圣旨?”
卓雅伸出三根手指向天起誓:“若违背今日所约,我卓雅提人头等着云昭砍。”
云昭单挑眉尾:“这么狠?”
卓雅搓搓手满脸期待:“不狠我跟我哥怎么活下去,不过姐姐这是答应了?”
云昭将药碗放置桌上:“我若不答应,你会放我走吗?”
卓雅别过脸憨笑两声:“不过先说好,此次屠城是你们崔将军的计划吗?”
闻言,卓雅一脸嫌恶的表情:“他就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狗东西,姐姐若有机会定要将他斩首。”
“我会的。”
“会什么?”一个长着满脸横肉的嬷嬷推门走进来。
她看卓雅在云昭身前倾身,语气刻薄:“公主如此不合礼数,怎能向平民弯腰?”
“这么多天,是把礼仪和教养都忘了吗?”
卓雅慌乱板起身子,口中辩驳:“不是的,礼仪姑姑你听我解释。”
横肉嬷嬷显然不想听她解释,抬手示意两个丫鬟上前:“如此不知礼数显然是都忘了,拖出去行礼法。”
云昭起身想跟上去卓雅慌乱地冲着她摇头,嘴上对着横肉嬷嬷求饶:“不要,礼仪姑姑不是这个样子的。”
云昭没贸然跟出去,只静听外面一阵的喧闹嘈杂,后破空抽响生生击在皮肉上。
云昭犀利的眼神瞬间落在门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那个燕绥最小的公主被人架在院子中央,碗口大的长鞭生生抽在她的脊梁上。
她作为一个失忆的人,此刻最应该夺门而出将卓雅护在身下。
抽鞭的丫鬟就像没看见她般,蓄力一鞭子落在她的背上,云昭只觉背后火辣辣地痛。
碗口大的长鞭,一鞭抽人魂,三鞭抽人心,抽得旁边侍卫开口制止:“再落几鞭下去人就没了,你们想将小姐的恩人杀了吗?”
抽鞭的丫鬟立马停下手:“属下不敢。”
制止的侍卫上前,将面色惨白的云昭提起来:“我倒是错怪姑娘了,竟以为姑娘是奸细。”
说着自下往上地细瞧:“三鞭摄魂,姑娘抽完竟还是醒的,我们公主给姑娘喝的补药,看来并非浪费。”
云昭强挤出一抹笑,声音有些嘶哑:“公子说笑。”
侍卫随手将她丢在地上:“就是不知姑娘何方人也,姓甚名谁?”
云昭顿住抬手轻抚额角,开口时有些慌乱:“公子这般问我,我怎的就想不起来了呢?”
侍卫冷笑出声:“姑娘这是想说忘了,还是说自己记不得了。”
一直蜷在地上的卓雅,闻言慌乱地爬起身:“她自是忘记了,为了护本公主磕破了脑袋。”
侍卫轻轻将卓雅扶起身:“那公主可认得此人,姓甚名谁?”
“本公主虽不知她姓甚名谁,但愿意看在她救本公主一命的份上,为她题字为仙。”
“就叫仙,天仙的仙。”
侍卫用剑鞘挑开云昭的发丝轻啧一声:“就是不知这张天仙脸能不能在暗营里活下去。”
“把她抬进去,再去请个女大夫给她看看。”
“是。”
云昭趴在床上,女大夫为她包好伤口在一旁轻声叮嘱:“小姑娘,你的肩伤万万不能再牵扯。”
“知道了。”
女大夫边收着医箱边道:“可惜你背上那几道鞭伤怕是要留疤了。”
转身时,与正闯进来的卓雅撞个满怀。
“抱歉。”
女大夫稳了稳身形看清来人,慌忙行礼:“小民见过公主。”
卓雅微微颔首,转身跑到云昭的身边颇为关切:“姐姐,你怎么样了?”
云昭偏过头,斜眼瞥向正将门关上的女大夫开口回道:“无碍,但我想问你。”
“礼仪姑姑是什么人?侍卫又是什么人?暗营又是什么?”
越说云昭的理智越被烦躁侵蚀:“我如今身处敌国一无所知,到底是何来的信任让你觉得我一定能胜任。”
卓雅不似之前那般欢快语气,面上也正色几分:“礼仪姑姑是燕帝一派,佑侍卫是自己人,至于暗营……”
卓雅饱含歉意道:“那里是所有皇家子弟侍卫的初始地,继续留在我身边的唯一方法就是活着且完整的从那里出来。”
卓雅觉得浑身不自在,拉出一旁的椅子坐下:“至于我为何信你,其实我信的并非是你而是我的母后。”
“你母后?”
卓雅点点头,头上的玛瑙到处乱晃,惹得一阵叮当脆响:“母后是元后陈氏,母后薨逝前留给哥哥一卷文书。”
卓雅愁眉苦脸:“可那上面的字迹如同天书,我与哥哥不识几个,但独独有一个人的名字,是我与哥哥一眼便看懂的。”
云昭心已了然将话接过:“那个人是我,云昭。”
卓雅绷紧脸看着她,沉重点头:“没错。”
“当时我与哥哥暗自搜寻,可我们燕绥并未有云姓之人,就是这个昭字,燕绥能找到的也多半是男子。”
卓雅越说越好奇,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姐姐知道家中人为何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云昭避开她的视线,眼前恍惚终是母亲生前温婉的眉眼:“母亲说我是她的福瑞,是绝不可遗失的宝贝……”
卓雅缓缓低下头:“那你的母亲一定很爱你……你……姐姐,你怎么哭了?”
“眼睛进沙子了。”
卓雅疑惑挠头,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屋里哪有沙子啊?”
云昭曲臂将头缓缓埋进去,传来闷闷的一句:“刚刚在外面迷的。”
卓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姐姐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暗营里是做什么的?”
卓雅摸摸下巴一阵深思熟虑:“这个不好说,但是里面有一个铁定的规矩,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
一个月后的燕绥暗营内。
云昭一身玄黑便服混在一群少年中间。
上方的首领白衣白甲白遮面,在这支用烛火照明的暗营内格外显眼。
“从今日起你们身边任何一个人都是你们的对手。”
尾音落下,人群却格外的寂静无声。
云昭内心升不起半分意外。
能来到暗营多少都听过这里的恐怖,知道恐怖还执意要来,那口头上的死亡便不足以让这一群少年胆怯。
下一秒,脚下石板传来震颤,自中间缓缓分开,露出下方玄黑的水池。
看清下方景象的少年纵身而下,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跳了下去。
云昭跟随跃下,四周暗无天日只能隐约辨出周遭黑甲泛的幽光。
上方警告的语气传进每一个跳下来的少年耳中:“子时前没能爬出来,全都没饭吃。”
紧接上方一阵阵的求饶,刀剑划开皮肉的声音,在这个黑暗又寂静的晚上格外清晰。
血腥气顺着石板滴滴落下,在冰凉幽深的水中砸下一道道深墨。
四周的人群开始躁动,怒喊声随着拳肉相击逐渐升高。
云昭还未看清形势,硬邦邦的拳头迎面冲来,那人揪着她的领子连着砰砰两拳。
云昭口腔泛起一阵腥甜。
云昭被人一把按倒在水中,挣扎两下没了动静,那人才敢放开手。
云昭猛然睁眼一把抓住那人手臂猛甩过肩,冷水裹挟着她的拳头,拳拳都传着骨骼的震颤,硌得人牙酸。
一脚将人踹到墙角,水花四溅。
右耳旁风声呼啸,云昭左晃闪身,一脚踢在银甲之上,转向甩身拎着后领将人甩了出去。
云昭不知踩着多少人,才借力爬上石板。
石板上流满滑腻腻的血液,云昭用下巴抵在隔断处,死死攀着不让自己滑下去。
她绝对不能掉下去绝对不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劲力将自己甩了上去。
两个黑衣人上前将她架了起来,最先下令的首领走到云昭的面前:“恭喜你,第三个爬上来的勇士。”
说着上前掀起她披散凌乱的发丝啧啧称奇:“还是个女子,你们几个将她带下去吧。”
云昭只觉从额头流淌下的血渍让她作呕。
战场上的拼杀用热血盖过了恶心,黑衣人的刺杀用恐惧盖过了恶心,这里无尽的屠戮用残暴也盖不住内在的恶心。
云昭被丢在一处床榻上,周遭是各种瓶瓶罐罐药包汤碗。
一旁先拼上来的第二见第三被抬进来探头打量:“女的?”
专心上药的第一闻言也惊讶地瞥了过来。
云昭支起身子拿起药包敷在脸上反问第二:“女的怎么了?”
第二摆摆手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女的不好……”
“就是女孩明明可以去做丫鬟也不用来这里厮杀拼命,何必来这儿?”
云昭一口喝下汤,瞥一眼第二那张较为澄澈的脸。
她来这当然是因为卓雅,卓雅说她必须从暗营过来才能大方地展示武艺保护他们。
若是丫鬟出身展示武艺会被认为奸细抓起来,轻则挑断手脚筋重则砍头。
当然这些云昭不能往外说,斟酌半天只扯出一句:“赚得多。”
闻言正在喝药的第一忽然顿住。
正在看着瓶罐挑挑拣拣的第二临时表演了一段杂技,然后用惊破喉咙的嗓音道:“赚钱?”
“嗯。”
“你多缺钱啊?”
“很缺钱。”
第二将手里的瓶罐放下,谨慎问道:“你把皇族府邸炸啦?”
云昭思量一番摇摇头:“没有。”
“那你那么拼干什么?”
云昭轻笑两声反问道:“那你呢?明知道这里厮杀拼命,却还是要来。”
第二一听吊儿郎当地躺回床上,跷着脚回:“我家庭美满父母恩爱,但希望我出人头地嘛,也为了心中所向。”
“成为一代名将,统统踩在我脚下。”
第一自始至终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嗤。
第二闻声转过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不要冷着脸嘛,等我们出去都是一起为皇族做事的人,到那时候我们一起保护皇族,保护国家,想想就刺激。”
云昭将伤口扎好,抬头望向这个充斥梦想的少年:“再不睡就天亮了。”
第二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哦!那梦中见。”
第一起身将桌上的蜡烛吹灭,语气有些嫌弃:“梦里也不放过。”
寂静片刻,第二忽然又发出疑问:“对了,我叫周川,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柳木。”
“云……我没姓,单名一个仙字,但是朋友都叫我思仙。”
柳木皱紧眉头有些审视:“思仙,思仙,思亲故仙,所往之处,则为故乡,思仙的故乡在哪里啊?”
云昭翻了个身,声音裹着一层清冷通透,传进两个人的耳中。
“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