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14、寸山关战（七） 审判！

　　主营内。
　　云昭几人围坐沙盘前，向主位的守关领帅询问：“近日来雪寸山内可有发现？”
　　守关领帅闻言满脸愁容，朝他们哀声长叹。
　　从外跑来的探兵满脸焦急，一把掀开营帘，嘴里喊道：“报！雪寸三峰发现一批士兵，初步断定是在逃私兵未抓获。”
　　话音刚落，又一个小兵从营外闯了进来，拿着手中的文卷，冲着上位的领帅禀报:“前线急报!三批人马分支攻进关前，急需调动后方兵力。”
　　领帅拍案而起：“这帮崽子是联手了。”
　　玉面琉璃起身与云昭短暂对视一眼，开口：“令帅只管前去，属下会带一批人马前去围剿。”
　　领帅沉重的双眼盯着玉面琉璃片刻对着小兵下令：“整军出征!”
　　“是。”
　　不到两个时辰，万马出关，两队人马踏过翻滚的沉雪萧萧而去。
　　云昭骑在玉蹄上，加快至玉面琉璃身侧：“山峰上一共藏有几处私兵？”
　　玉面琉璃转头看她，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小姐，还想有几处。”
　　“上次我与沈行之发现一处私兵，只是不知这队是不是那群私兵。”
　　玉面琉璃看着领路的小兵，轻声开口：“抓回去就知道了。”
　　雪寸三峰整个军队分三路上山突击，却并无所获。
　　闻人羽仙急得跳脚，提刀走到探兵面前：“你是不是……”
　　小兵吓得立马跪在地上，慌张地为自己辩解：“你属实冤枉属下了，属下绝不会是私兵啊。”
　　云昭面色如霜，从私兵的藏处走出来视线落在众士兵的鞋上，开口下令。
　　“把鞋都抬起来。”
　　战士们不明所以，纷纷抬前脚踢后脚，场面乱作一团。
　　云昭扫巡一圈，停在一个士兵面前，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神。
　　士兵被看得浑身发毛，喉间吞咽口水，不自觉向远处瞟：“云，云姑娘这是何意。”
　　云昭顺着他瞟去的方向看见，一个士兵正用肃杀的眼神盯着她，开口回道：“因为你暴露了。”
　　下一秒两人双双拔出刀剑，刀刃与刀鞘的摩擦声在耳边簌簌响起。
　　云昭拔剑踹向眼前的人，却一个侧转身冲着对她有肃杀之气的士兵冲去，士兵反向倒退两步。
　　云昭察觉不对，立马转换方向斜切过去，果然有两个私兵与他形成三角之势，向她冲过来。
　　闻人羽仙还在状况外，见有三人向云昭出手，提刀就猛冲过去。
　　云昭将那个肃杀眼神的私兵一脚踹过去，转身挡住另一个私兵扑来的攻击。
　　沈行之闪身上去帮忙，拉着她的手将她甩至一处。
　　云昭回头，就见其余士兵将明确的私兵处置后，茫然地张望四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云昭向下看去眼神锁定，一把将人薅出来，几名士兵合伙解决完，云昭指着靴子，提剑又向一个私兵挥去：“他们的靴子颜色过于深，普遍偏厚，包括……”
　　云昭没能压住那私兵，一刀掀飞出去。
　　只见她单掌撑地，轻巧的长剑在手中挽起剑花控制身形，再次速冲过去。
　　玉面琉璃在远处，视线越过眼前被抹了脖子的士兵，望向云昭。
　　满意的笑意不由加深，转身朝着背后向他砍来的人就是一脚。
　　私兵眼见伪装暴露，索性都不再装，开始无目标地大开杀戒。
　　云昭将对手交给前来帮忙的阿若，自己则借力转身向着躲在后方控制局势的私兵攻去。
　　私兵首领见情况不妙，闪身往雪山顶逃去。
　　云昭看出他的心思，转头与正向她望来的玉面琉璃对视一瞬，咬牙冒着踩下陷阱的风险追了上去。
　　私兵首领站在山峰上，转身看着云昭一步步向他走来，开口叫嚣：“你想干什么？杀了我吗？哈哈哈哈哈，全天下也就你云家人蠢，个个都是护皇帝的忠狗。”
　　云昭微微仰头任由猛烈的寒风吹乱她的发丝。
　　云昭听着，对方继续说道：“你以为你们云家能博个好结局？你父亲在北疆打胜仗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底活不过三年！”
　　云昭站定距他三步之外，冷声开口：“那你们所谓的效忠，就是屠戮无辜的百姓，欺压永宁的子民？”
　　私兵首领不觉得自己有错：“为王朝大业牺牲是他们的荣幸，乱世之中总要有人牺牲。”
　　“你不也是他们的弃子吗？”
　　私兵首领情绪激动，不由上前几步辩驳：“我们的将军英勇，却败死在你的手下，那他就和当今的圣上一样无能，而我作为勇士……”
　　他似是反应过来，开始后退：“你有种就来杀了我。”
　　云昭和私兵首领距离并不远，私兵首领见云昭不打算上前，干脆双手举刀破空而上。
　　云昭侧身躲过，刀剑相撞一触即发。
　　力量悬殊之下，私兵首领嘲笑出声：“让我猜猜……”
　　“哈哈，这不会就是云小姐两月来的学习成果吧。”
　　嘴上说着，手上的刀暗自使力，逼得云昭将剑一退再退，直至抵在脖颈，云昭不得已，另一只手握上剑刃。
　　首领露出笑容，得意出声：“可惜剑为双刃，伤敌亦害己啊，云小……”
　　一把刀横在首领的脖颈上，玉面琉璃嘴角牵着弧度：“可我这是一把刀，伤敌不伤己。”
　　私兵首领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铆足力气用脖颈往玉面琉璃的刀刃上撞，迎来的却是一阵钝痛。
　　两个士兵上前押着他起身，私兵首领才看清冲向他的刀背。
　　玉面琉璃走上前，将云昭拉起来开口询问：“我没有来晚吧。”
　　云昭摇头，语气肯定道：“来得正是时候。”
　　私兵首领转过头呸了一口：“阴险小人。”
　　云昭扯起唇角：“不阴险怎知你晓得这么多呢？”
　　私兵首领被拉下去，刚好与跑过来的闻人羽仙迎面。
　　闻人羽仙见私兵首领一副恨天恨地恨云昭的模样，上去踢了一脚。
　　私兵气得险些挣脱束缚，口中不断谩骂难听的污秽。
　　闻人羽仙权当没听见，迎着笑容跑过来：“姐，全都处理好啦！”
　　可随着步伐靠近表情也变得逐渐凝固，直至近在眼前那双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云昭向下滴血的手。
　　云昭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闻人羽仙的脑袋，不由放软语气：“不必担心。”
　　再看向自下赶来的沈行之几人，语气正色几分：“云柏将军那边怎么样了？”
　　沈行之道：“没传消息。”
　　云昭抿嘴唇，冲着私兵首领扬扬下巴：“这个犯人知道不少，回去我亲自审。”
　　沈行之看着她，耸耸肩说：“行，没人跟你抢。”
　　玉面琉璃走到列队的战士前面，点兵的战士高声汇报：“报！受伤六十二人，牺牲八十五人，伤亡人数已派人紧急送回。”
　　闻言，在座众人皆微垂下头，只待玉面琉璃发号施令。
　　“收兵回营！”
　　“是！”
　　伤兵营内。
　　云昭包扎完伤口起身，边向外走边问前来汇报的小兵：“新缴回的那批私兵呢？”
　　小兵：“东兵营，琉璃副将现在就在那边。”
　　云昭微微颔首，抬脚往东兵营走。
　　其间经过中兵营，镇长离很远叫住她：“云姐姐！”
　　云昭定住脚步，转身看着镇长提着一柄长枪向她奔来。
　　“两个月没见你，长高了，也长壮了。”
　　“春节那天我去营帐找你们了，听你们说紧急任务连夜赶上山了，都没来得及吃上饺子！”
　　云昭抬手抚上少年通红的脸颊，不自觉弯下身子与其平视：“没关系，明年补上。”
　　镇长用力点头，听见军官在叫他边往回跑边朝云昭挥手：“明年我亲手给你们包，我包的饺子很好吃。”
　　云昭朝他挥挥手，再抬脚走向东兵营时脚步加快几分。
　　东兵营，浓郁的血腥气迎面扑在云昭脸上，忽而破空的鞭响掺杂着惨叫传进她的耳畔。
　　玉面琉璃掀帘从营帐中走出来，见到云昭表情有些惊讶：“哎，小姐来得正好，私兵首领正吵着要见你呢。”
　　“他找我？”
　　玉面琉璃应声：“不一定是好事。”
　　云昭往里走，抬手撩帐帘回他：“不是好事，总不能躲着。”
　　站岗的两个小兵为她拉开牢门。
　　暗无天日的牢中弥漫着腐蚀的恶臭，帐帘时常被风吹起稍打进一束光，才短暂晃向被吊打的私兵首领身上。
　　云昭脚步定在私兵首领面前，盯着他低垂的脑袋礼貌询问：“死了吗？”
　　私兵首领缓缓抬起头，面目狰狞：“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云昭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肃声说道：“直至现在为止，在这场极速围剿中已有九十二人牺牲。”
　　云昭偏过头紧盯着他的神色，又道：“倘若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一说，那你死后不等来放过我就会灰飞烟灭。”
　　私兵首领忽而狞笑出声来：“那我就翘首以盼，迎接你那个死忠狗的爹。”
　　云昭轻轻靠在椅背上，坦然自若道：“你都说他死忠于国，那何来通敌叛国一说？”
　　“因为想杀他的人不止一个，你们将军府如今在朝廷的立场用树大招风也不为过吧。”
　　说着呸地一口吐掉嘴里含血的唾沫：“此战云柏胜，那云庭必死无疑，此战云柏亡，那云庭大将军一夜之间丧母、丧妻、丧子、丧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郁枝的消息到现在还没传到北疆，他到现在还无知地以为你们母女二人在京城过得好，哈哈哈哈哈哈。”
　　私兵首领越加兴奋，向前挣扎的铁链哗哗作响，如同疯魔一般：“你们出征的第四天，云老夫人就疯病加身坠井身亡了，这事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
　　他自说自话接着道：“因为任人宰割的鱼肉，只会等着别人下刀。”
　　云昭不作回应，起身将清洗血迹的冷水盆端起整盆泼在他的脸上，沉声道：“清醒没有？”
　　混杂着血迹的凉水，铺天盖地浇下。
　　只听云昭怒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拿国家兴亡当儿戏，拿战场厮杀当儿戏，拿草菅人命当儿戏。”
　　“左丞相吗？还是更高的人，将自己的族人置之身外为了你心中那么点所谓的深明大义？”
　　私兵首领忽然嘶喊道：“新朝推翻十七年了，云昭小姐如今也十六了吧，去年你母亲送你的及笄礼是不是让你终生难忘啊？”
　　见云昭半天不吭声，私兵首领忽然就笑了出来：“呵呵十七年，破败朝政一年不如一年，是我们这群人不做这些事，百姓就会国泰民安了吗？”
　　“呸！根里早烂透了！”
　　云昭喉间发哽，将铁盆甩在私兵首领的脑袋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一字一顿地质问。
　　“就因为这个？你们养私兵、贪粮饷、刮民脂、杀忠良，颠倒正反善恶，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私兵首领沉默半晌，说：“为王朝大业牺牲是他们的荣幸，乱世之中总要有人牺牲，我也是。”
　　云昭讽刺地看了一眼吊挂上方拒不再言的私兵首领，转身朝着营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