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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镂空机械表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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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远夏是被闷出来的热气烘醒的。
眼皮沉得厉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下意识翻了个身,后背却撞上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他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大半,猛地顿住动作。
侧过头,晨光还很淡,落在身侧人的脸上。是沈近池。
他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这是我的房间吧,沈近池怎么会在这里?”
季远夏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在做梦。
他老老实实把脑袋埋回枕头上,闭着眼打算接着睡,说不定再一睁眼,旁边就空了。
可身上的热度一直没散,腰间箍着一条手臂,收得很紧,沈近池整个人半搂在他身后,呼吸轻轻扫在他后颈。
根本没法接着睡。
他又一次掀开眼,抬手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五点。
不是梦。
季远夏迟疑着抬手,轻轻推了推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胳膊。
“沈近池?”他声音哑得很,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沈近池没动静,呼吸平稳,看样子还睡得很沉。
季远夏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宽松的睡衣上,心里咯噔一下。
“睡衣?……难道是沈近池昨天帮我换的?”
他愣了愣,很快又宽慰自己,两个男生而已,没什么好别扭的。
鼻尖轻轻动了动,一股淡淡的酒味还缠在身上,昨天喝醉之后,他压根没洗澡。
腰间那只胳膊依旧箍着他,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掰开沈近池的手指,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把人吵醒。
等终于把那只手挪开,他悄悄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抓上换洗的衣物,往浴室走,打算先冲个澡。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落下来,氤氲起一层白雾。
季远夏站在花洒底下,闭着眼,努力回想昨晚的事。
记忆碎碎的,像蒙了一层雾,好多片段都接不上。他记得一起去吃晚饭,记得喝了酒,后面的画面就模糊了,直接断成一片空白。
原来是喝断片了。
他抬手搓了搓脸,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昨晚自己还闹出别的什么事没有。
热水的水汽还沾在发梢,季远夏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在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他目光扫过房间,脑子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混沌“我老婆去哪了?”
话音刚落,视线就瞥见靠墙的位置。
是那个人偶,安安静静立在那,背对着他,像在面壁思过。
他盯着背对着床铺、老老实实面壁的人偶,沉默两秒,瞬间反应过来是谁干的好事。
家里阿姨从来不会动他的东西,也不会进他房间,只有沈近池在,除了他没别人。
季远夏当场低骂了声:“操,沈近池你想死是不,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老婆?”
话音落下,他偏头看向床边。
沈近池还睡得安稳,身上套着自己的睡衣,尺寸稍稍有点紧。
季远夏到了嘴边的火气一下子泄下去大半。
算了,他在心里叹气。
昨晚是人家把喝断片的自己带回来的,谁知道他喝醉之后还闹出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笑话,实在不好跟人计较。
他放轻声音,没再嚷嚷,只是盯着面壁的人偶,暗自腹诽。
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离天亮还有一阵子。季远夏没别的事干,干脆又躺了回去。
他往里面挪了挪半梦半醒间的沈近池以为他又要往床边滚,下意识伸手一捞,又稳稳把人搂回怀里。
手臂不轻不重地圈在他腰上,呼吸依旧平缓,人还没彻底醒透。
季远夏身子一僵,安安静静靠在温热的胸膛前,一时不知道该推开还是就这么待着。
季远夏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很诡异。
“我一个大男人和另外一个大男人躺在一张床上还搂搂抱抱的?这正常吗?”
季远夏浑身绷着,心里直犯嘀咕,他悄悄使劲,想把腰上的手臂挣开。
沈近池被他的动静弄醒了,睡眼惺忪地看向怀里的人,还以为季远夏酒劲没过,含糊地开口:“别闹了好不好?再闹就掉床下面去了。”
季远夏停下挣扎,转过身,正对上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沈近池,我醒酒了,手撒开。”
沈近池看他醒了就问“你要不要再睡一会?”
“不想睡了。”
他转头看向沈近池:“对了,我校服呢?”
沈近池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点无奈:“你昨天晚上吐了我一身,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现在还好意思问?”
“是你给我摇吐了吧,你还好意思说。”季远夏歪头不敢看他。
“哦,那你怪我吧!,我一点都不委屈,我一点都不无辜。”
“沈近池你是不是没睡醒?这是人类能说出来的话吗?”
“你说你不会醉,后来还不是我给你带回来的,路上你还一直说我是猪。说我是猪就算了,还说我没鸡!”
“季远夏,你见过吗就说我没有。掏出来吓死你。”
“傻逼”季远夏心想“擦,我真想逃离地球了。”
“行,你最委屈,最无辜行了吧。不过我老婆怎么回事?”
“你老婆啊,我换衣服呢,怕她偷看。”
“沈近池你是人类吗?”
季远夏起身,打算出去找水喝,转头问沈近池:“要不要喝水?”
两人走出卧室,季远夏沿路把灯逐一打开,光亮一下子铺满整个客厅。屋子宽敞得吓人,空间开阔,连说话都隐隐带着一点回音。
沈近池这才好好打量这里,昨晚过来的时候他压根没留意房子这么大。
他顿了顿,开口问:“就你一个人住?”
“嗯,平时有阿姨过来做饭,也有司机。但阿姨做完饭就会回去了,司机也不住这。父母也不在家,家里大部分时间就只有我一个。”
“怕不怕”
“沈近池我又不是小姑娘,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怕了就给我打电话。”
“这么关心我啊!你干脆过来往得了。”
“季远夏你想跟我同居吗?”
“滚!这叫友情的小屋。我在淮城的时候朋友也经常来找我玩。”
“也和你一起睡?”
“好朋友当然一起睡了,但是也就偶尔吧,他睡姿太难看了。”
“你睡姿也不怎么样。”
“傻逼,我那是喝了酒。我平常都睡得很板正的好不好。你想喝什么自己拿。”
冰箱门打开,里面各种各式饮料,沈近池抬手拿了一瓶草莓牛奶。
“有品呀,我超爱这个。”
季远夏领着沈近池走到客厅,宽大的茶几上放着一架还没组装完成的飞机乐高模型。
季远夏笑着提议:“我们玩这个吧。家里也没别的好玩的,大清早开电脑,我昨天刚喝过酒,玩3D画面会晕的。”
季远夏瞥见茶几边上放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他走过去拆开,低声自语:“我爸什么时候回来了。”礼物上还有一张字条“夏夏高中生活愉快。”
“你爸送礼物还习惯带双份?”沈近池随口问道。
季远夏指尖摩挲着礼盒的包装:“有一份是替我妈妈带的。”
沈近池手里捏着乐高零件:“你妈妈一定很宠你吧,难怪你这么可爱。”
季远夏垂着眼,看着手里两份礼物,安静了几秒,声音平平的:“我妈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沈近池捏着零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方才才喝过水,喉咙却骤然发涩。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感慨,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
他还记得季远夏妈妈的样子,温柔体贴,看向季远夏的时候满眼都是爱意,他不敢想象,当年她离开之后,季远夏是怎么熬过来的。
季远夏倒是没什么过激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礼盒的边缘,过了一会儿才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缓和这份沉闷:
“我爸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两份礼物,一份给我,一份替她带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习惯了。”
“ 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没必要自责。”
季远夏低头看着掌心里两块手表,沉默片刻,拿起其中一块递到沈近池面前。
“这个送给你吧。”他弯了弯嘴角,语气自然,“谢谢你昨晚把我送回来。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就当送你一个小礼物。”
沈近池看着季远夏手上的表,表盘里卧着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猫,身后是镂空机械机芯,层层齿轮精巧错落。表壳打磨考究,棕色皮质腕带温润高级。
这不是市面上流通的款式,是单独定制的镂空机械表,整只表精致得很。
季远夏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干脆自己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坐到沈近池身边,抬起他的手腕,认认真真帮他把表戴上。
沈近池垂着眼,看着腕间多出来的这块手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酸酸涩涩的。
他没有拒绝,安静看着季远夏帮他扣好表带。
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
季远夏懒洋洋靠着课桌边沿。
曲可可先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季远夏的校服领口名牌上,眼睛睁得圆圆的:“夏哥,你怎么穿着池哥的校服啊?名牌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
季远夏低头看了下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啊?哦,拿错了。”
话音刚落,李文瑞也挤过来,眼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你们两个昨天晚上睡在一起了?”
季远夏本来靠着桌子晃了晃腿,听见这话刚想开口。
沈近池先他一歨“你们夏哥吐我身上了。”
李文瑞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不是吧?难怪昨天没喝就醉了,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旁边的曲可可上前,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夏哥,你没事吧?我这里带了糖,要不要?”
季远夏伸手接过来,剥开糖纸含进嘴里,含糊道:“谢了。”
季远夏把身上外套脱下来“啪”地拍在沈近池桌面上,抬下巴示意他:“脱,换回来。”
沈近池看着桌上那件校服,忽然想起早上季远夏买东西回来赶上打铃,被校门口的值周生拦下登记。
那时候季远夏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估计还以为登记的是他自己的名字,殊不知校服名牌上写的是沈近池。
沈近池开口:“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被记名字了?”
季远夏猛地一顿,跟着低头看向身上这件外套,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地笑起来。
沈近池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笑。
笑了没两下,季远夏收了笑意,神色认真几分:“沈近池,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人家记的是我的名字,谁知道穿错衣服了。”
“你下次再迟到试试。”
课堂一节接着一节往下过。
季远夏隔一会就凑到沈近池旁问:“几点了?”
“还有几分钟下课?
“什么时候能去吃饭?
“还有几分钟上课啊?”
沈近池埋着头写习题,季远夏又一次凑过来追问,他停下笔,抬眼看向他。
“你特地送我这块表,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报时间是吗?季远夏,你但凡抬一下你这颗高贵的头颅,看看黑板上那个大钟呢?”
季远夏的小心思一下子被戳穿,也不窘迫,反倒笑起来,耍赖似的往他桌边靠了靠:“我就喜欢问你不行吗?我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