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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成为我骨骼的月亮 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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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住我恶毒的想法,尤利塞斯能来看我这件事真挺让我高兴的。起码,他的到来让我躲过了当晚的礼仪课,这令我对他感激不尽。康纳女士大发善心让我和哥哥叙旧,我觉得说出此话的康纳女士面容愈发慈爱,几乎快让我忘记她瞧不上我的刻薄模样了。
一个月没见,他似乎又长高了半个头,导致我看他得微微仰起头。他的金发在夕阳之下格外刺眼,我坏心思发作,想把他的头发染成同我一样的黑色,不知道那时他在人群中是否依旧耀眼。他拉着我往沿街的店铺里走,一路上还埋怨我不听他的话,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来基普林。
“至高法殿的课业不急吗?你居然有空来基普林。”尤利塞斯大包小包地给我购置日用品,我差点以为他要把基普林的商店搬空,每当他拿起商品我便会精准拦截,“够了够了,我宿舍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也行,我这段日子都在基普林,你如果缺什么,就及时来找我。”他不紧不慢地放下准备塞入我怀里的第八件衣服,我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他又拿起一条米咖色裙子对比我的身形。
我默默地按住他的手,将不实用的裙子放回原处,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带出了商品区:“你来基普林干什么?”
“至高法殿的结业项目‘有关东区污染的净化魔法’需要在基普林完成。”说着,尤利塞斯在我眼前施放了一个流光溢彩的光明法咒,他指尖五彩斑斓的光直直钻进我的身体,跟霓虹灯成精了似的。
我看不懂法咒的具体功效,只能向他报以疑惑的目光。
“你领导说你最近在负责东区的信件,净化魔法可以帮你驱除在东区受到的污染。”
我就说最近怎么偶尔胸闷气短,原来是东区空气惹的祸,看来以后如果要送东区的信件得带上口罩。我这种只往东区跑了一个月的人都受不了那里的空气,那居住在那里的人呢?他们又该怎样活下去。
我又想到了马文·门罗,他在我来之前就住进了暗巷,按他那种穴居动物般的行为习惯,基本上不可能离开东区,那他究竟是如何忍受东区污浊的空气,难道说身为异脉者的他也会某种净化魔法?
“在想什么?”尤利塞斯对我的行为了如指掌,哪怕只是我刹那间的走神,都会被他敏锐察觉。
“我认识的一个人,住在东区,最近几天他失踪了。”
“莉莉这么快就交了新朋友,我还怕你一个人在基普林没人陪着聊天,看来我的担心真是没必要。”他故作失望地长叹一口气,额头还耷拉着几缕没梳好的金发,把我搞得就像随意丢弃宠物的冷血养宠人。
“打住!”我赶紧对他做暂停的手势,纵使我小时候的确对尤利塞斯展现了非同寻常的依赖,也不至于让他像奶孩子般围在我身边当我的男保姆,“我是个有社交需求的正常人,你别整天用对待小孩子的方法对待我。”
“行吧行吧,让我安安静静地陪你待会吧。”眼见我的忍耐值即将到达顶点,尤利塞斯只好退而求其次,一声不啃地跟在我身后。
小时候由于失明,我无时无刻都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父母忙着赚钱养家,只能将我交给尤利塞斯带,尤利塞斯虽然比我大五岁,但他也是个小孩子,小到就连给妹妹做个午饭,都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灶台。
上天真不公平,为什么他就没有小孩生来的自带的嫉妒心,不像我面对芬恩时本能的抗拒,他接受我就如同接受父母送的生日礼物,一举一动都带着满到溢出的欣喜与幸福。
尤利塞斯寸步不离的陪伴,给我造成了一种他是我所有物的错觉。
也许芬恩不是我亲弟弟呢?与我有血缘关系的说不定是尤利塞斯呢?
有时候我甚至不会把尤利塞斯当作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他难道就不能是我血肉的一部分?是我的第三只手臂,是我皮囊下扭曲的脊椎,抑或者是我生来缺失的眼睛。
我在前面走,尤利塞斯在后面跟着,基普林的街道仿佛比月光抵达地面的距离还要长,怎么走都走到不到尽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又时不时看向地面,生怕踩到我的影子。
沉默太久,只听到路人的脚步声、交谈声、小轿车提醒避让的喇叭声、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以及环卫工人扫帚扫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世界上明明有无数种声音,可独独却没有我俩能够证明彼此存在的响动。
我心底不舒服,古怪的脾气再次毫无缘由地发作,停下脚步,转身就倒打一耙,埋怨尤利塞斯太过安静。
他没有因我的无理取闹而生气,反而迈了一大步来到我身前,月光倾洒在他深邃的面容之上,把他刺眼的金发染成了银色。他充满讨好意味地眨眼,使得眉弓阴影之下的睫毛,宛如白玄鸥振动的羽翅。
“缺一辆马车。”我心不在焉地嘟囔了句。
“什么?”尤利塞斯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缺一辆马车,你就会变成传说里能够入梦的月亮神玛尼。”我确实是个嫉妒心极强的人,但也是心底藏不住情绪的人。此刻,我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月亮也如此偏爱身为太阳之子的尤利塞斯,上天怎么可以将所有美好的事物、品行、天赋都赋予同一个人。
“那么亲爱的莉莉,今晚你会允许月亮神入你的梦吗?”他浅浅一笑,自然而然地牵住我的手。他的手和小时候相比大了一倍,却和童年时同样温暖,这令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怀念过去。
“不会,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小萨满与我约定本周六进行通灵,地点不出意料被定在东区——宝罐酒馆。尽管东区的毒空气让人人避之不及,但对罪犯来说,这里可是躲藏的天堂。东区的混乱让我感到无比亲切,以至于我给它取名“小奥溪”。比地下管道还杂乱的黑街内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散不去的黑雾,他们的姿态颇为懒散,说话时仿佛海底深处没精打采的无脊椎动物。
宝罐酒馆的招牌是个印有古柯叶标识的椭圆木板,入口隐藏在千篇一律的居民楼中,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通往地下且看不到尽头的细长楼梯。顺着楼梯向下,直到地下室天窗的最后一缕阳光被黑暗吞没,失去视野的刹那,幽幽的歌声会传到闯入者的耳朵里,化作向导来为人们指引道路。
负责迎接客人的是两位身穿破旧制服蓄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其凶恶的表情与酒馆昏黄的灯光格格不入,两人看起来不像酒保,更像打手。面对前来的顾客,他们首先将其拦在门外,一番搜身检查后,才放人进入。
酒馆内部结构复杂如蚂蚁的地下巢穴,迷幻斑斓的射灯搭配上绵软迷离的旋律令来到此处的人头晕目眩。稍一走神,顷刻间,天翻地转,脚步虚浮,整个人便迷失在这没有出口的万花镜迷宫里。
“邮差小姐,到这边来。”熟悉的黑斗篷出现在不远处。小萨满依旧遮得严严实实的,他的斗篷长到把脚完全遮掩,从背后看俨然就是一个漂浮的小幽灵。这次他吸取了教训,连脖子都没露出来。
他带我来到一个类似女巫占卜屋的房间,中间正正地摆放着一张原木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到桌对面去。
“小萨满,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们副团长怎么没跟来,他就不怕你一个人在黑街被拐走吗?”趁着他摆放祭品的功夫,我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房间内的情况:靠墙壁处摆放了一个老旧的丝绒沙发,异域风情的地毯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房间内没有窗户,空气流通完全经由头顶的通风管道。房间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后再也听不见门外催眠的曲调,让本就昏昏欲睡的我瞬间清醒了三分。
“我没有名字。”小萨满将龟壳样式的甲片置于我的面前,乌黑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我,“还有,你搞错了一件事,并非杰克逊保护我,而是他们需要我的保护。同样,此刻你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想要帮助你。”
“你是真好心……呃!”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小萨满双手撑在木桌上,颤抖着身体不断念着一串神秘古老的咒语,声音低哑,目光空洞,仿佛此刻的他已经被神秘力量替换了灵魂。
“原来真的是他……”小萨满泄了气般瘫倒在座位上,紧紧压在我身体上的力量瞬间就没了,他向我投来欲言又止的眼神,“我已连通了生界与灵界的通道,你想要问什么就直说吧。”
他没有骗我,因为尼尔萨满的灵魂此刻正站在小萨满的身侧,两人就像被绑定了四肢的提线木偶,尼尔萨满做任何动作,小萨满就会跟着重复同样的动作。
“我想知道马文·门罗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