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共犯》北里里

19、第19章 幕后 而你，是这

　　不是说真凶已经抓到了吗，为什么又来找我？
　　去公安局的路上，洛轩一直都想质问对方这个问题。刚才在同事面前被警方带走，让他现在很是不爽。
　　可看到肖瀚凝重森冷的脸色，他觉得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

　　而现在，他被独自关在审讯室里，想问也找不到人了。
　　他推测这是肖瀚故意的，对方离开前丢下的那句“你好好反省”，更像一种警告。

　　三小时后，肖瀚和蒋奕才风尘仆仆地再次进来。
　　洛轩注意到，肖瀚还客气地请了某位领导进入隔壁的观察室。这让他感觉更紧张了。

　　肖瀚在审讯桌后坐下，瞥了洛轩一眼，跟着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他少见的抱怨了一句，开始翻动手里的档案。

　　洛轩本想用“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顶回去，但本能告诉他，此刻惹怒肖瀚绝非明智之举。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再问一次，”肖瀚的目光仍落在档案上，脸色相当难看，“你认识舒帆吗？”
　　洛轩摇头：“不认识。”
　　“你好好想想。”
　　短暂的思考后，洛轩决定给出更准确的解释：“我知道这个人，但没和他见过面。”

　　“看来记忆开始恢复了啊。”
　　听到肖瀚夹讽带刺的话，洛轩不由得皱了皱眉。

　　肖瀚站起身，将一个快递信封放在洛轩面前的铁桌上：“说说吧，这是什么？”

　　洛轩稍作犹豫，伸手打开了快递信封。
　　不出所料，里面是三张他和许峰的亲密合照。那上面两个人靠得很近，像一对真正的情人，他沉下脸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又失忆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肖瀚说着，朝蒋奕抬了抬下巴。
　　蒋奕立刻会意，操作了几下笔记本电脑，随后将屏幕对象转了个面对象洛轩。
　　那上面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

　　“这是5月31号晚上6点，舒帆家小区门口的监控。”肖瀚走到电脑前，对着屏幕中间敲了敲，“这个人是你吧？”

　　看清楚画面的瞬间，洛轩屏住了呼吸，当时的情景快速回到脑海。
　　下班高峰的人流中，他找到那个高档公寓门口的快递架，把怀里的快递信封放了上去。和监控拍到的完全一致。
　　果然被拍到了。他在心里叹息一声，稍稍点了点头。

　　肖瀚抱起双臂，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你解释一下，当时在干什么？”

　　“把一个快递信封放到舒帆公寓门口的快递架上。”
　　“哪个快递信封？”
　　洛轩指了指面前的那个，微蹙着眉答：“就这个。”

　　“里面当时装着什么？”肖瀚又问。
　　“和现在一样，三张我和许峰的……合照。”
　　“为什么这么做？”

　　洛轩抿了抿唇，他搞不明白这件事为何会被警方翻出来，还专程为此把他带回警局。
　　“我想让舒帆管好许峰。”他声音很轻。舒帆到底跟警察交代了什么？

　　“管好许峰。”肖瀚走到洛轩身边，居高临下地问，“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答呢？洛轩看了眼肖瀚迅速有了决定，即便舒帆全部交了底，这事也不能由他说出来。
　　“许峰读博到工作，一直仰仗舒帆家里的关系照应。”他边想边说，“而舒家规矩大，最要面子。许峰跟我提过，舒帆但凡私底下做点什么都瞒着家里，就怕被断了供养。”
　　这些都是事实，他不过是给出了错误的结论，“所以我想，如果舒帆知道许峰在外头惹出这种丑事，迟早会牵连到他自己。他为了把这事压下去，就会去约束许峰。”

　　“也就是说，”肖瀚单手撑住铁桌，“你为了摆脱许峰，将你和许峰的关系告诉了舒帆。你赌舒帆比你更怕这事张扬出去。”
　　洛轩垂下视线，轻“嗯”了一声。

　　“许峰纠缠你一年多了，为什么现在才想到通过舒帆摆脱他？”
　　洛轩愣了一下，答：“今年年初他女儿出生。用他的话说，生活变得琐碎不堪。性格也古怪暴躁起来。”

　　“不是这样吧。”肖瀚冷冷一笑，“我从舒帆那儿听说，许峰一个月前曾向你求过婚，还计划带你去塞班结婚。他好像……对你相当痴迷，甚至为此闹着和老婆离婚。”
　　“我认为这是他试图逃离现实的表现，是他生活失控后的结果。”

　　肖瀚眯眼看了洛轩一会儿，最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一定要这么理解，我也没意见。”
　　洛轩一时没克制住，抬头瞪了对方一眼：“我说的都是事实。”

　　肖瀚眨了眨眼，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好吧，原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许峰日益疯狂的行为，导致你决定把你俩的关系告诉舒帆？”
　　洛轩看着斜下方的地面，片刻后答：“可以”。

　　“为什么不选舒媱？”肖瀚突然话锋一转。
　　洛轩没明白他的意思，又抬起头：“什么？”
　　肖瀚伸手在快递信封的照片上点了点：“把许峰出轨的证据，直接给他妻子舒媱，不是更合适吗？舒媱同样被舒家家规约束，而且还是许峰的妻子，为什么不选她？”

　　这下洛轩听明白了，他舔了舔嘴唇给了个理由：“因为，许峰认识舒帆的时间更长。”
　　肖瀚哼笑了一声，语气冷厉地说：“不，因为你知道舒帆和许峰之间，不仅仅是大学同学关系。”

　　舒帆果然全部都交代了。
　　洛轩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审讯室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我们根据许峰第二部手机的信息，”肖瀚转身走到审讯桌边，拿起资料翻开，“查到他近一个月有五笔酒店预订记录。其中四次，监控显示他和你在同一房间。而剩下那一次，和他一起的人是舒帆。”
　　见洛轩一动不动，肖瀚揉了揉下巴，“你看起来并不吃惊，你果然知道这事。”
　　洛轩闻言，干脆闭上了眼睛。

　　肖瀚似乎很满意当前的进展，语调更加游刃有余起来：“我们把6月15号晚上海基路的监控拿给舒帆看，他立刻就认了。还坦白，他和许峰从大学开始就是地下恋人关系，之所以把妹妹介绍给许峰，也是为了更好地把他留在身边。”
　　他走回洛轩面前，用指关节在铁桌上敲了两下，“虽然这种行为不敢恭维，但在坦诚方面，舒帆比你强几个级别。”

　　洛轩刚抬头想瞪他一眼，就见他扯着嘴角说：“不过这人抗压能力实在差了点。”
　　“简直歇斯底里。”蒋奕激动地插了一嘴，抬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臂，“审了一半又哭又砸的，几个人才把他按住。”
　　“许峰就没和你说过这人的情况？”肖瀚盯着洛轩的脸，语气里添了点别的东西。

　　洛轩低头不语。他也没想到，舒帆的实际情况比许峰说得还糟糕。

　　见洛轩不理睬，肖瀚耸耸肩嘲讽般说了句“行吧”。
　　“舒帆交代，”他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走到洛轩面前，“当他拿着私家侦探拍的照片去质问许峰时，许峰坚决地提出分手，还承认计划带你去塞班岛结婚。正是许峰对你这种近乎偏执的执着，让舒帆彻底失控动了杀心。”
　　他弯下腰向前凑了凑，“而你，通过许峰平时的叙述，早就知道舒帆对他有种近乎变态的控制欲。这才是你把你们的关系告诉舒帆真正的动机。”

　　一阵浓烈的烟味钻进鼻腔，洛轩厌恶地抬手拍了下桌面：“够了！”
　　他抬头瞪着对方，“就算你说得对，那又怎样？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吗？为什么还要为这种事纠缠我？”

　　肖瀚直起身，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像在说“别激动”。
　　随后，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因为，这还远远达不到你的目的。”

　　洛轩错愕地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鬼话？”
　　“按舒帆的说法，5月31号已经不是你第一次送东西给他了。而一周后，也就是6月6号，你给舒帆送了最关键的一个快递信封。”
　　“什么几次？我只送过那一次。”洛轩的心猛地一沉，他必须解释。

　　肖瀚轻笑起来：“是啊，我要是你也不会承认。啊……”
　　他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竖起一根手指朝洛轩点了点，“告诉我，案发现场那本《圣经》的下面是什么？”

　　洛轩满心疑惑地看向肖瀚：“《圣经》的……下面？”
　　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许峰的死亡现场再次浮现在眼前，当时的他正手忙脚乱地擦拭车把手上自己的指纹，根本没时间去翻看《圣经》，也完全没想到那下面还有东西。
　　“……有东西？”他低下头喃喃道。

　　“哦，你真的不知道？”肖瀚转头朝蒋奕递了个眼色。
　　蒋奕立刻拿起鼠标点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换了。
　　上面出现几张死者的近照，各种角度但都死状凄惨。

　　洛轩仔细看了一会儿，原来在《圣经》覆盖的面部下方，死者的一双眼皮上，被分别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我不明白，”他把脸转向肖瀚，“你告诉过我许峰案是模仿作案，可那不是舒帆的事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肖瀚没理会他，对着屏幕自顾自地发出一声感叹：“别说整理得挺全，连《圣经》覆盖下死者双眼被刻叉号的照片都有。”
　　随后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这不是你给舒帆的资料吗？”

　　这猝不及防的话让洛轩全身冒汗，这罪名他可不能收下：“我给舒帆的？当然不是！”
　　见肖瀚歪着脑袋看他，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别血口喷人。之前是许峰案，现在又是雨夜恶魔案，别什么破不了的案子都往我头上扣！”

　　“根据舒帆的口供，这些资料是你在6月6号用那个快递信封给他的。”肖瀚又低头翻阅手上的资料，“以雨夜恶魔的身份。”

　　接下来的讲述，让原本就神经紧绷的洛轩，头皮一阵阵发麻。
　　据舒帆的说法，6月6日那晚他出门锻炼，回家时在快递架上发现了一个快递信封。里面装着一个U盘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用黑粗字体打印着：“合作，是个好方法。下一场暴雨，是个好时机。”
　　而U盘里，以大量照片和文字详细记录了雨夜恶魔的杀人细节。其中有些细节，警方从未对外公布。

　　舒帆一口咬定，他当时确信是雨夜恶魔在向他递出交易。
　　对方提供详细的作案手法，而他负责动手。
　　如此一来，他的行凶会成为雨夜恶魔的一案，相对的，雨夜恶魔则借这起案件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各取所需。

　　于是，舒帆在下一场暴雨时，也就是6月15日深夜，以雨夜恶魔的手法杀了许峰。

　　洛轩听得心口发凉。他只往舒帆那儿送过一次东西，也就是5月31号那次，里面是那三张照片。
　　可舒帆咬定的是好几次。那多出来的几回，是有人借着他的名义送的。
　　这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到底是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把他一步步往这个坑里推？
　　这个人恨他，恨到要拿一条命，甚至是一系列的连环杀人案来陪葬。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虽然并没什么朋友，但也从不和人结怨，至于那个总跟他过不去的邹墨……
　　那人过去的冷眼和挑衅，以及近来那些看不懂的举动，一件件一桩桩回到他的脑海。
　　那里头兴许有厌恶，有敌对，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唯独没有恨。

　　想来想去，洛轩认为没有人会如此恨他。
　　他顾不上揉跳疼的太阳穴，瞪着肖瀚追问：“你再说一遍，舒帆说我什么？”

　　“根据舒帆的供述，”肖瀚表情严肃地重复，“他认定你就是雨夜恶魔。这才是他敢动手的底气，也是他在废弃停车场没有杀掉你的原因。”

　　洛轩坐不住了，他慌张地向肖瀚伸出右手，用尽全力解释道：“可……可我是右撇子。你不是说雨夜恶魔是左撇子吗？我根本不可能是他。你见过我签字，我写字用的是右手！”

　　“有些人原本是左撇子，但在幼年被强行纠正了用手习惯。这会导致他们写字、吃饭都用右手，可在某些无意识动作里，仍旧会暴露出左利手的倾向。”
　　肖瀚这番话，让洛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他想反驳，但一张嘴却没了话。

　　或许是看他这副窘迫的模样，肖瀚终于不再为难：“好吧，我承认你是右撇子。”
　　他指了指洛轩的右手，“你刚才生气拍桌子用的是右手，第一次见你，你递矿泉水瓶也是右手。日常生活的细节，是藏不住惯用手的。”

　　洛轩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平稳呼吸，就听见肖瀚继续道：
　　“虽然你不是雨夜恶魔，但你通过某种途径，获悉了那人的详细作案手法，并将这些细节放进U盘交给舒帆，这种可能性却非常大。”

　　洛轩吃惊地抬头看向肖瀚，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肖瀚声音清晰得如同宣判，“你伪装成雨夜恶魔，怂恿舒帆动手杀死许峰。舒帆是执行者，而你，是这桩谋杀案的幕后策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