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共犯》北里里

16、第16章 直觉 那他为什么

　　下午的结业式早就结束了，可还有不少学生奔跑在操场上，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洛轩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太阳穴还在胀疼，在审讯室熬了一夜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过去。
　　揉捏了两下没见好转，他决定去学校后门的便利店买杯咖啡。
　　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时，看到屏幕上亮着一条推理阁的推送：

　　“废弃停车场模仿案真凶锁定！雨夜恶魔身份会否有突破？”

　　他双击点开页面，这条新闻挂在推理阁首页，已经有几百条回复。
　　主要是几个资深会员在分析该案与雨夜恶魔其他案件的关联，认为两名凶犯认识的可能性很大。

　　他刚想关掉社区，突然想到可以看看邹墨的动态，或许能挖掘他这两天的动向。
　　于是便点进了Mohist挂着萌新标识的个人主页。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昨天凌晨3点17分，动态里的数字破译出来是一个长句：
　　“在门口站了一整夜，门每开一次就猜一次是不是ta，原来等人是这种感觉。”

　　洛轩盯着那个ta看了几秒。为了追女孩，在门口站了一整夜？
　　他皱起眉，脑子里浮起那种灯红酒绿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邹墨自然就没有时间去谋划那些事。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可邹墨知道他能破译密码，如果这个动态又是故意写给他看的呢？
　　真是可笑，Mohist里的动态其实已经没有价值了。
　　他熄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懒得再多看一眼，随后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经过二楼时，洛轩看到了夏颖。

　　最初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似乎有个学生蜷缩在走道的角落里。
　　再定睛一看，居然是夏颖。
　　只见她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蹲在墙角，校服裙子的后半拖在了地上。周身覆盖着一层阴霾。

　　这完全不像洛轩认识的那个夏颖，即便在去年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外表看起来也很平静。
　　“夏颖？”带着这样的想法，洛轩走上前去，“怎么一个人蹲这儿？”

　　女孩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清是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洛老师”。
　　随后她又低下头，看上去并没有想搭话的意思。

　　洛轩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身：“发生什么事了？和同学闹矛盾？”
　　夏颖拢了拢落在额前的头发，闭上眼：“没有。”

　　“考试考得不理想？”
　　面对洛轩穷追不舍的追问，夏颖终于像认命般叹了口气：“我好像……被邹墨哥讨厌了。”
　　她抬起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因为你。”

　　洛轩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因为我？”

　　“原本昨天是我和邹墨哥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日子，庆祝期末考试结束。但他突然在前一天深夜打电话说不能陪我了。”夏颖吸了一下鼻子继续道，“他说……因为我拍的那张照片让警察把你带走了。他很担心你，心情很糟没心思出去。”

　　原来是被邹墨取消了约定，所以小姑娘在这边苦恼。
　　洛轩暗自思忖起来，如果动态里是真的，邹墨前天晚上应该是去夜店门口等那个ta了。
　　没想到拒绝夏颖时，居然用的是“担心洛老师”这个理由。多少有点无耻了。

　　不过正好能趁此机会，打听一下关于这个ta的事。
　　“会不会是邹老师临时有什么私事，比如找他喜欢的女孩去了？”他问。

　　“怎么可能。”夏颖叹了口气，一脸和老师有代沟似的表情，“算了，你不会懂的。”
　　见女孩不想说话了，洛轩赶紧把话圆回来：“不管怎么说，这事都和你没关系。即便邹老师真是因为把同事送进局子而心情糟糕，那也是他自己干的。”

　　夏颖听后苦笑一下：“那天晚上，邹墨哥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把照片交给警察是基于良知的决定，和我拍的照片无关，让我别放在心上。”

　　基于良知吗？如果是一天前，洛轩听到这话一定会当场笑出来。
　　可早上得知毒猫真凶另有其人后，他对邹墨的评价开始动摇。
　　那家伙大半夜跑到学校后门，只为了趁着没人喂个猫，说不定真怀揣着什么出人意料的道德标准。

　　他撇了撇嘴角，又安慰道：“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你更不用自责。”

　　夏颖却垂着眼，肩膀垮得更厉害了：“我当时也信了，还安慰他说，你肯定能理解他的做法。”
　　她自嘲地笑了声，“但邹墨哥告诉我，他和你本身关系就不好，而且你已经生气了。”

　　“也不叫生气，只是有点……”洛轩本想敷衍一句，却找不到比生气更合适的词。
　　“真不明白，明明你们俩这么不对付，他干嘛还这么关心你的想法？”

　　女孩的这番埋怨，让洛轩无言以对。
　　如果邹墨不是毒猫凶手，他的一些行为着实令人费解。

　　夏颖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可是，洛老师的确住在邹墨家隔壁对吧？”
　　洛轩点头：“的确是。”
　　“那你们……真的不熟？”
　　“虽然做了小半年的邻居，”洛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眉间，“我和邹老师的关系真不咋地。”

　　夏颖拧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放弃地低下头：“那他为什么这么在乎你？”

　　洛轩差点“哎”了出来。这结论也太突然了吧，她是怎么毫无逻辑地推导出来的？
　　又是少女的直觉？他得和这姑娘好好捋捋，别让她继续这么乱想。

　　“他这并不是在乎，”洛轩解释，可心跳却不知为何快了起来，“只是出于愧疚。他把同事送进警局，多少会有些心理负担……”
　　“不是愧疚。”夏颖抬起头打断，“那天电话里我听得出来，他很不安，很担心。反正那绝不是什么愧疚的语气。”

　　洛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
　　夏颖在解这道题时，没有过程只有答案。而他竟找不出这答案究竟错在了哪一步。

　　“再后来……”夏颖低下头，“我挂断电话后坐立不安，最后没忍住出门去找他了。我见过邹墨住的公寓大楼，但只知道他住在七楼。于是我坐电梯上到七楼，走廊里又暗又静，我不知道他住哪一间，就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洛轩想着或许该插句嘴，劝女孩晚上别出门，但他更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没打断。

　　“然后边上一道防盗门后头有了声响，紧接着里面那扇门开了，邹墨哥拎着个黑色垃圾袋走了出来。”夏颖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我从没见过他那种表情。”

　　洛轩皱起眉，大半夜跑出门倒垃圾吗？
　　好吧，对于邹墨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那表情是……那么的严厉。”夏颖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他凶巴巴地呵斥我为什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知不知道这多危险，命令我马上回家。”

　　洛轩轻轻回了句“怎么会这样”，这事的确透着古怪。
　　女孩半夜出门是不安全，可她也是因为担心才这么做，不至于要到呵斥的程度吧。

　　“真的。”她又哽咽了一下，“我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甚至……不完全是生气，还有一点慌乱。我这才发现，你被警察带走的事对他影响如此之大。”

　　洛轩皱起眉。他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

　　“之后他再也没联系过我。”夏颖把脸重新埋进膝盖，“也不回我的任何消息。就像我这个人不存在了一样。”
　　“会不会只是他最近特别忙？现在是学期末，老师最忙的时候。”

　　“不，我确定他讨厌我了。”夏颖固执地摇头，“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惊愕中带着厌烦，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他还在乎的人。”
　　她声音更轻了，“我明白，终究还是我那张照片惹的祸。邹墨哥为了他的道德标准，不得不把照片交给警察，结果却伤害了洛老师你。但我其实是可以不拍那张照片的，要不是我非要逞能……”

　　看着这个钻牛角尖的女孩，洛轩感慨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夏颖，”他语气温柔，“停下来。我现在就去找邹老师谈这件事，一定帮你把情况弄清楚。”
　　夏颖抬起头，眼圈湿湿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后终于点了下头。

　　洛轩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身朝楼梯厅走去。
　　瞬间的位置变化让他身子有点飘，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得找邹墨谈谈。

　　那个人身上的疑点实在太多，而且已经影响到了周遭的人。
　　查清楚邹墨在过去两天的行踪，待手里有牌后再和那人对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已经等不到那时候了。
　　或许并不仅是为了夏颖的事，他自己也迫切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洛轩在楼梯前停了一瞬，终于抬步登上阶梯。

　　邹墨到底是那封匿名快递背后的影子，还是对案件一无所知的邻居？
　　他现在就要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