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共犯》北里里

14、第14章 快递 刚才那阵风

　　洛轩端起已经凉透的盒饭准备勉强吃两口时，审讯室的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了。
　　肖瀚带着蒋奕走了进来。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距离他们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三个小时。
　　洛轩放下盒饭刚想抗议两句，却在看到肖瀚的瞬间没了火气。

　　肖瀚看着比他这个被关了一夜的人还憔悴，黑眼圈重得吓人还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熬了个通宵。
　　“听说你找我。”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拖开椅子一屁股坐下，“说吧，什么事？”
　　蒋奕跟在后面带上门，朝洛轩点了点头：“洛老师久等了。”

　　洛轩也朝他点了下头，然后冲肖瀚道：“我知道凶手那晚是怎么离开停车场的了。”
　　肖瀚抬起半耷拉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哦？说说看。”

　　洛轩深吸一口气，把想了十几个小时的结论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们一直被凶手是步行离开这个前提困住了。凶手的确是步行进入停车场作案的，但如果他提前把车停在了海基路上的监控盲区里会如何？”
　　他前探了探身，“凶手一定是开车走的，这就是用监控找不到符合条件的行人的原因。请排查案发前后在盲区里异常停留过的车，凶手的车一定在里面。”

　　肖瀚盯着洛轩看了好几秒，终于开口：“所以，你想告诉我应该查的是车？”鼻音出乎意料地重。

　　洛轩听出了话里的挖苦，可现在能帮他证明的，只有面前这个人了。
　　“我知道海基路那个时段车流量不小，”他放低姿态道，“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请帮忙查查看，不用一辆辆查，你们只需要找那辆多出来的车。它肯定和别的过路车不一样，要么停得时间特别久，要么在案发前后反复出现在探头里。”

　　肖瀚又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缓缓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他面前。
　　“思路不算错。”他说着，从夹克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

　　洛轩顿时感到一股浓重的烟味扑过来。看来这十几个小时里，这位刑警队长没少抽烟。

　　肖瀚推开饭盒，把纸在铁桌上摊开。
　　“你要的。”他说。

　　洛轩低头看去，A4纸上是一张彩色打印的图片，打印质量不高，但能看清是道路监控的截图。
　　画面正中是一辆在雨夜路灯下行驶的黑色轿车，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一道弧线。
　　他盯着图片看了几秒，抬头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肖瀚眯起眼，“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那辆多出来的车。”

　　洛轩一愣，随即瞪大眼睛：“你们已经找到那辆车了？”
　　肖瀚没为他解惑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是这样的。”旁边的蒋奕帮着解释，“今早七点，同事把门口快递架上昨天没拿的快递带进来分发，其中一个快递没有面单，上面只印着‘刑侦支队肖瀚收’。肖队拆开快递，里面就是这张A4纸。”
　　他伸手点了点图下方的一排文字标注，“这其实是一张监控截图，抓拍时间写着6月15号23点58分。正是案发不久后。”

　　洛轩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那里不仅标着时间，还有地点。
　　“海基路与东港公路交叉口，”他读了出来，“那里是从停车场小路来到海基路后，北面的第一个路口，离小路出口不过400米。”

　　“是的。”蒋奕拿起纸张翻了个面，“纸张背面还打印着一个手机号，我们调查发现机主是许峰，没想到他竟然有第二部手机。”

　　第二部手机，洛轩心里升起一个预感，这部手机许峰只用来和一个人联系。
　　他舔了舔嘴唇，不动声色地往下听。

　　“比起这些，这封快递本身更让我们头疼。”蒋奕皱起眉头，“信封和打印纸都是随处能买到的货色，纸面上连一枚指纹都没有。我们调了门口的监控，也没拍到可疑人员。”
　　他对着A4纸摇了摇头，“这张截图不是翻拍，也不是从我们内部系统流出的格式。它像是有人直接从道路监控的后台弄到了原始画面。许峰第二部手机又是他私下用的，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什么人能同时拿到这两样东西？”

　　洛轩眉头跟着皱了起来，他也觉得这封快递很有问题。

　　“不过，不管它来路多邪门，我们都得查一下这条线索。一查发现线索居然是真的。”蒋奕吸了口气，“我们顺着监控画面上的车牌找到了车主。他解释说案发前几天就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昨天才把车拿回来。”

　　“那个朋友是谁？”洛轩脱口而出，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你肯定想不到。”蒋奕抱起双臂，“舒帆。就是许峰的那个大舅子。然后我们又去许峰的第二部手机，发现案发当晚23点06分它接到过一通来电，来电号码的主人也是舒帆。”

　　真的是舒帆。洛轩咬着下唇，舒帆动手的理由，他大概比面前的两位刑警更清楚。
　　现在整个案子的前前后后全串起来了，就差最后一个疑问。
　　“可我记得……”他抬头看向蒋奕，“舒主编好像有不在场证明。”

　　“那是伪证。”蒋奕撇了撇嘴，“我们找到替他作证的那人，稍微一施压对方就全撂了，说是舒帆私下求他帮忙圆谎。”

　　“原来……是这样。”没有疑问了。
　　洛轩呼出一口气，这样一来他的嫌疑应该可以洗清了。

　　“我们把车送去技术科。”蒋奕加快语速，“车子内外都仔细清洗过，不过技术科还是在驾驶座内侧的缝隙里提取到了一点血迹。我直接申请了DNA检验加急……”
　　“没等。”肖瀚插了一句。

　　“对，没等报告出来，我们直接就去了舒帆家。”蒋奕看向洛轩，声音都亮了几分，“到了那儿他居然想逃跑。按住他后，我们还搜出许峰的那对对戒。你猜怎么着？舒帆居然把其中一枚戴在自己手上了。”

　　洛轩听后皱了皱眉。许峰以前的确不止一次提过这个舒帆，总感觉他话里话外很怕这人。
　　看来真不是空穴来风。

　　“总之，目前基本可以认定舒帆有重大作案嫌疑。”蒋奕说到这里，朝洛轩宽慰一笑，“而洛老师你，可以离开了。”
　　“可以暂时离开。”肖瀚冷不丁插进来，“你身上还有几个疑点没解决。尤其是舒帆见你到了废弃停车场时，在想什么。”

　　被这么一说，洛轩感觉背脊发冷。他明白对方的意思，既然舒帆已经杀了许峰，当时为什么没把他一起杀了。
　　这的确也是他想知道的。

　　“所以明天，最晚后天我还会联系你。”肖瀚说，“希望对舒帆的审讯能解决这些疑点。保持手机畅通，明白？”
　　洛轩点了点头：“明白。”

　　“要没别的事，”肖瀚拿起A4纸张，转身就往门口走，“我们还有事，先告辞。”
　　半个身子已经探出门外了，他又突然停住，回过头来。
　　“最后问你一次，”他举起手里的纸晃了晃，“这东西真不是你搞的？”

　　洛轩摇了摇头，表情坚定地回答：“不是。”

　　“你最好别让我找到证据。”肖瀚把纸折好，塞回衣服内袋，“我到现在也想不出，什么人能弄到这些东西。可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会费这么大劲帮你脱罪。”
　　他最后看了洛轩一眼，便离开了。蒋奕朝洛轩行了个礼，也跟了出去。

　　这一次，门没关。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洛轩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随着塌了下去。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他看着面前凉透的盒饭，忽然有点恶心。
　　这整件事都透着诡异，尽管他知道舒帆和许峰的渊源，但最终会闹到这个地步，是他没想到的。

　　然而最诡异的还是那份匿名快递，它来得时机太精准了。
　　就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替他悄无声息地扫清了所有障碍。
　　可这并不是什么举手之劳，是需要黑进道路监控，还要拿到一个死人的私人手机号的技术活。
　　有这种能力的人，会是谁？

　　邹墨？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一瞬间，洛轩自己都觉得荒谬。是那个人把他送进来的，也是那个人逮着机会就挑衅他。
　　但是那张便利贴又怎么解释？信我一次，如果那是邹墨的承诺，会不会……

　　想到这里洛轩使劲摇头，就算那家伙昏了头真的想帮他，也不代表他做得到。
　　知道IP地址在哪栋楼，从楼里摸到发帖人并不难，寻常程序员都做得到。
　　可黑进道路监控，以及拿到一个连许峰妻子都不知道的号码，这是另一码事。

　　而且那是违法的。一个前途无量的双博士，怎么会去碰这种东西？

　　可如果不是邹墨，又有谁会帮他？洛轩这才发现，来到这个城市这么多年，他居然一个朋友都没有。
　　跟所有人说过的话加起来，甚至还不如跟邹墨这个对头说的多。

　　他想给这封快递想一个合理的可能性，比如是舒帆某个仇家刻意为之。
　　可邹墨的身影总会跳出来，最后也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他叹了口气，扶着审讯椅冰凉的扶手站起来，有些吃力地往门口走去。

　　走出警局大门时，下午湿热的风迎面扑过来。
　　洛轩把双手插进衣袋，右手指尖触到一个薄薄的东西，是那张刚从证物柜取回来的便利贴。
　　邹墨的便利贴，也是他现在所有的疑惑的源头。

　　他正犹豫着接下去拿它怎么办时，一个声音随着刹车声响起。
　　“借过。”

　　洛轩一抬头，只见一辆货物篮里满载快递的助动车迎面驶来。
　　骑车的快递小哥戴着口罩，白色头盔几乎包裹着整个脑袋，看不清脸。

　　洛轩快速往旁边让了一步。下一秒助动车贴着他身旁擦过，带起一阵风。
　　他又继续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停住了脚步，刚才那阵风里……

　　夹杂着一股木质香！

　　他猛地转身，往快递小哥离开的方向望去。
　　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街角。

　　洛轩站在原地，几秒后，他伸手把便利贴紧紧握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