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哄春》千则渔

6、第 6 章 扇巴掌.j

　　“我该……怎么做？”

　　江筝筝惊疑不定，对完成任务没有一点概念。

　　上一次打脸阮丽，是珍珠赠送的新手大礼包，压根算不上她的kpi。因此，现在的江筝筝还是属于是三无人员——
　　没经验、没想法、没胆子。

　　【骂他啊。】
　　【痴人说梦，满口脏话，滚犊子！】

　　江筝筝咬着下唇，“说得太严重了，以后工作还怎么相处啊？”

　　总想着委曲求全，能忍则忍，大事化了，想着不反抗就不会引起冲突，那一切都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这是很多打工人的心理常态，而江筝筝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那你想怎么处理？】
　　珍珠忍了忍，耐着性子问。

　　江筝筝盯着屏幕，弯弯的眉毛越拧越紧。好半晌，她动了，缓缓输入了一行让珍珠原地爆炸的信息——

　　「亲，不好意思哦，所有的位置已经锁定，这次实在是没有更换的可能性了。下一次，我再帮您争取一些优待，给您造成困扰了实在抱歉。」

　　江筝筝点击发送后，呼出一口气。这样委婉的表示拒绝，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笨蛋！】
　　【完成个锤子的任务！】
　　【让你发疯，没让你低三下四！】

　　珍珠的爆呵一句接着一句，江筝筝只感觉脑仁疼。

　　“我解决问题，不就算完成任务了吗？”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打脸这些压力源，才算完成任务！】

　　江筝筝为难极了。

　　她习惯了万事忍让，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行事准则。

　　发疯？打脸？
　　她真的做不到啊。

　　珍珠慢慢的引导。
　　【一夜之间让你换个人设，确实有点儿难……】

　　江筝筝点头如捣蒜。
　　幸好，珍珠还是懂她的。

　　“是啊，再给我……”
　　一点儿适应的过程。

　　珍珠忽然转换话头，暴怒道：
　　【难个屁！】
　　【让你打就打，啰嗦个什么劲！】

　　江筝筝：“……”

　　偶尔温情，偶尔暴躁。
　　这就是珍珠。

　　【你就骂他，把你心中所有憋着的委屈发泄出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没什么憋着的脏话。”江筝筝在脑海搜索一圈，发现找不出来一句怼人的话。

　　这下，轮到珍珠无语了。

　　江筝筝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五官都要拧在一起了。既有完不成任务的愧疚，又有在珍珠苦心劝导后她仍然没有一点长进的苦恼。

　　珍珠被她哽到，不过让她忍耐度抵达极限的，还是彩令回复的信息。

　　江筝筝卑微的信息换来的回复是——

　　「不好意思有用吗？！」
　　「真觉得不好意思就想办法啊。你也知道自己给我们造成困扰了，那光说话打字能解决问题吗？」
　　「你这能力真的能够胜任日初的运营工作吗？」

　　世界上最狠毒的不是脏话。
　　而是对你的质疑。

　　而在这之上，更加狠毒的——
　　便是引发你对自我的怀疑。

　　珍珠在江筝筝陷入自证的漩涡前，提前动手了。那颗泪痣又再次，闪烁起淡紫色的光芒。

　　屏幕上飞速的出现几行字。

　　「展示位是固定的。」
　　「如果您有意见，请提升自己的品牌影响力，心安理得的拿下你想要的位置，让所有人信服。」

　　当江筝筝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敲击起来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珍珠控制住了。

　　她内心一边崩溃一边……
　　还挺坦然的。

　　甚至带着点，爽感。

　　这个回应。
　　还行还行，不是特别强硬，还在接受的范围内，还可以事后弥补和挽救。

　　怎料，下一刻。
　　屏幕上出现的一行字让江筝筝目瞪口呆，拼命的想要阻止却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再骂人，再讲脏话，信不信我抽你！」
　　「扇大嘴巴子.jpg」

　　一只手掌狠狠扇下。
　　还是动图……
　　重复播放，一下一下，带着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珍珠的怒火喷射而出，只余下残烬战场。

　　烧成灰烬的，除了彩令，或许还有那句话那张动图的发送者，江筝筝。

　　“……”
　　完蛋了。

　　她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怒怼品牌方而被辞退的人吧？

　　她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双眼放空，宛如一尊雕塑。

　　直到差不多十点，lucy刚准备推开办公室的门，路过江筝筝工位时，发现她一动不动。

　　“喂，江筝筝，回神，大早上的发什么呆呢？！”lucy的语气一向十分严厉，从未有过温声细语的时候。

　　这股寒气瞬间将江筝筝拉回现实。

　　“啊，我……”

　　没等她说完，lucy就推开门进去了，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全程都没有在乎过江筝筝想要作出的解释是什么。

　　这关门的声音，让江筝筝忍不住胆寒。

　　这时，有大批的人走了进来，都是掐着点来上班的。大多都是三三两两，捧着咖啡闲谈着，但是没几个和江筝筝打招呼的。

　　无他，江筝筝一向隐形人。
　　当然了，也有一两个和江筝筝打招呼的，比如说沙克。他路过江筝筝的工位时，似是而非的说了一句，“等会例会见。”

　　江筝筝坐着抬头看他，不理解他特意到自己身边说这句话的用意。但是不等她开口问，沙克便一脸深意的走了。

　　她心底的不安加重了几分。

　　她有预感……
　　今天的例会，她将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谁笑你，我打谁！】

　　珍珠语气嚣张，丝毫不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在继续放狠话。江筝筝却因为它的这句话，轻松了一些。

　　“嗯，谢谢你珍珠。”

　　哪怕会有些麻烦。
　　但是，她有珍珠陪她一起面对，不是吗？

　　她不会害怕的。

　　她不会害怕的……

　　-

　　十点半，每周例会。

　　lucy站在最前方，正在大发雷霆——

　　“今早有品牌方和我反应，我们某些同事态度十分倨傲，不解决问题也就罢了，还敢出言威胁？”
　　“我真是不相信我们部门有人会这样做。”

　　闻言，江筝筝咽了咽口水。

　　果不其然，今早的矛盾东窗事发了。想也知道，依照彩令的行事风格，哪有不告状趁机要一波好处的道理呢？

　　江筝筝悄悄地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尽量掩藏在角落里。

　　“现在品牌方要求我们公开道歉，要不然就把对话公之于众。”
　　“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一旦被公开。
　　轻则引起小范围舆论。
　　重则……影响公司形象。

　　江筝筝脑袋嗡嗡的。果然，小人最是得罪不起的。她一个普普通通上班族，哪来的勇气硬刚客户啊？

　　珍珠倒是一点不怂，简单三个字安慰她。

　　【怕什么。】

　　怕什么？
　　怕失业，怕没钱，怕因为自己一个小人物而抹黑整个公司。

　　珍珠不屑道：
　　【你还没重要到这种程度。】

　　江筝筝不是在加重自己的分量，只是看lucy的反应，这件事情应该真的很严重。

　　会议室里，嘈杂的讨论声响起。交头接耳的都是在讨论，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硬刚客户，而又是哪一个客户被怼了后还像小学生似的告家长。

　　lucy的目光扫过，众人顿时噤声。

　　“这件事……”

　　江筝筝两只手死死的抓住裤腿，牛仔裤被她抓成麻花状，坐立不安的等待着lucy宣判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降薪、道歉……辞退？
　　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可能的后果，越往后想越是江筝筝承担不了的处罚。

　　珍珠被她不断浮现的念头扰得心烦。

　　它冷冷的吐槽道：
　　【提前忧虑，是种病。】

　　江筝筝此时慌张得根本听不进去珍珠的话，她感觉，今天发的那个扇巴掌的表情包……彷佛是扇在了她自己脸上。

　　边扇还边嘲笑她：

　　让你逞强。
　　看，遭报应了吧。

　　lucy皱着眉，还在严厉的说着，“客户表示，我们这边必须……”

　　话到此处，会议室的门却被推开了。

　　原本如坠冰窟一样的空间，顿时涌入了无数新鲜空气，里面十几个人全都暗自松了口气。所有的视线和目光，包括江筝筝和lucy的，都齐齐的看向了推开房门的人。

　　是人事部门的。

　　他显然是被推开门后那诡异的氛围给整疑惑了，愣了好几秒。直到发现大家的目光都盯着自己，他才赶忙开口表明来意。

　　“运营来了个新的实习生，我给你们送人来了。”

　　说着，他侧了侧身子，让身后的人走进来。

　　待看清来人的长相，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极其热闹。

　　冰窖变菜市场。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完全忘记了还在发火的lucy，也将后果很严重的怒骂客户事件抛之脑后了。

　　“我去我去我去，哪里来的小帅哥！”
　　“欸，我好像在群里见过他的照片，偷拍的照片。他之前好像是产品部的实习生，不知道怎么来我们部门了。”
　　“这泼天的富贵，竟然转移到苦逼运营组了？”
　　……

　　各式各样的声音响起，江筝筝觉得脑子更混乱了。一天之内，受到的惊吓和冲击太多，她此时已经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她只是呆呆的。
　　一眨不眨的。

　　看向来人——

　　男生依旧眼睛冷而清。
　　瞳孔里掠过细碎的流光。
　　带着未褪尽的年少清朗，又沉淀着绝对掌控的笃定。

　　他开口。

　　“我是时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