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哄春》千则渔

5、第 5 章 掀起一丝

　　周一早七点。

　　如往常一般，江筝筝利落地刷牙洗脸，简单地涂了个水乳。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这是她持续了很多年的惯例，简单迅速。

　　原本做完这一套流程，她就该出门上班了，但站在镜子前，她忽然就想起了车祸那天lucy的话——

　　“江筝筝，你死人感也太重了。”
　　“简直是影响公司形象，有空好好拾掇一下自己！”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重生之后回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所以这两句话猛地浮现出来，给她敲了个响亮的警钟。

　　她难得的站在镜子前，开始打量自己。

　　眼底藏着常年累积下来的乌青，哪怕这两天睡眠不错，也还是有迹可循；嘴唇没什么血色，映衬得脸色更是惨白，她思索几秒后，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

　　看起来……
　　应该有活人感了吧？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又熟练地咬着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将头发上面那层挽起。

　　【江筝筝，你要不要换个发型啊，霸气一点的。】

　　系统不喜欢她这个造型。
　　太软萌，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御姐大波浪？】
　　【高冷黑长直？】

　　它陷入思考时，会闪着微光。江筝筝透过镜子看它，手下动作一松，头发重新披散到了肩上。

　　镜子里的系统，是珍珠状的。

　　圆润饱满。
　　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一点儿也不像它的性格，锋利带刺，张扬暴躁。

　　她如此想着，忘记了她的心声系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系统没好气的切了一声，对她的评价毫不在意。

　　系统专注地在想：
　　什么发型，最炸街呢？

　　“系统，我可不可以给你取个名字呀？”江筝筝看着镜子里右眼下的那颗泪痣，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们俩未来还会相处很久对不对？总是系统系统的叫，感觉不是很亲切……”

　　系统傲娇的回应一声。
　　【嗯哼？】

　　“珍珠。”江筝筝知道它这是同意了，瞬间开心地笑了起来，“我叫你珍珠好不好？”

　　“你长得就很像一颗珍珠，还是极品罕见的珍珠！珍珠是深海里的宝物，你也是我这一世最大的宝物。”她的一字一句说得真诚无比，强调重复了两遍宝物。

　　系统默了默，别扭地回答：
　　【那就……允许你这样叫我吧。】

　　“珍珠。”
　　“珍珠。”
　　“真好听，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啦。”

　　江筝筝对着镜子里的珍珠泪痣笑得一脸傻气。但不知不觉中，她原本自带的卑微与孤独消散了一点，多了一些被爱的痕迹。

　　-

　　江筝筝抵达公司，大概是在九点左右。

　　地铁加步行，总共耗时一小时四十分钟。虽然上班时间默认是十点，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提前到公司。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今天换了一个发型——
　　所有头发在脑后挽起，没有用鲨鱼夹，而是翻转一道后紧紧箍住，像是竖着的蝴蝶结。零散的几缕碎发在额角处乖乖躺着，整个人不失往日的乖顺，却多了一丝凌厉。

　　这是她极力反抗珍珠提出的，大光明、冲天髻，甚至是光头后，好不容易协商出来的发型。

　　时间虽早，但也有零星几人进进出出。

　　刷门禁卡时，江筝筝身后就有两个女生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很明显，是实习生——

　　“不知道今天入职培训会讲些什么？”
　　“我一个直系学姐前不久也来日初实习了，听她说就是简单玩玩游戏之类的。互联网公司就是比较chill啦，不会搞开会那套严肃的老把戏，反而会把实习生都分组玩游戏，让我们多认识一些朋友，提前适应职场。”

　　直到俩人跟着江筝筝进入电梯，这话题也没结束。

　　“哎，对了，你面试的时候hr问你什么问题呀？”
　　“你说起这个我就觉得幸运！问我对日初的看法和建议，我都激动死了，毕竟我是忠实用户，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电梯内就三个人。
　　说什么悄悄话都能被听见。

　　也不知道是江筝筝存在感太低，还是两个女生压根没在乎有第三人在场，她们紧接着便对公司前景和待遇等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几乎是清一色的好评和向往。

　　日初，最炙手可热的互联网新星——
　　作为社区类软件，它主打的便是分享日常，穿搭、生活、旅游等等，内容丰富且大都质量极高。仅仅用五年的时间，日初便成功俘获了接近一亿用户，挤进了拥挤的互联网赛道并占据了一席之地。

　　此外，有传闻说，它背靠国内老牌家族，有政治背景也有金融背景，才会每一步都走得顺利又稳当。所有人都认定，它必然能够占据未来的半壁江山。

　　江筝筝能够进入这家公司，也是机遇。她毕业时，日初刚好崭露头角，正是缺人的时候，大规模的人才吸纳让江筝筝一个普通211刚好够到及格线。

　　比同行业普遍高30％的薪水。
　　这是江筝筝最心动，也是让她前世一直坚持着的最大动力。哪怕被磋磨、被挤兑，她也从来没有辞职不干的念头。

　　经历了那么多，此时再听两个女生描绘美好的职业蓝图，江筝筝百感交集。

　　她前一世也是满怀憧憬与期待的进入公司，只不过日复一日的消耗与折磨，让她丧失了最初的热情与动力。

　　也不知道……
　　这一世，会不会有所转变呢？

　　“叮—”

　　五楼到了。
　　这是运营部的专属楼层，江筝筝的工位就在这里。

　　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便从后面的角落里走出了电梯。

　　果然是她存在感太低了，两个女生完全没注意她，还在津津乐道地讲着一些公司内部的小八卦。

　　“哎，你知道吗，听说半个月前公司来了个极品实习生。”
　　“怎么极品了？”

　　江筝筝刚巧踏出电梯，闻言脚步顿了顿。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其中一个女生兴奋地说——

　　“帅哥啊，超级大帅哥！”
　　“听说姓时……”

　　后面的话，江筝筝没听见。
　　不过她能够想象到，时渡在一众女生中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他就没在你心中掀起波澜？】

　　珍珠打趣她，她却回答得认真。

　　“一丝丝。”

　　她没有说谎。
　　那样一个人，当然会掀起一丝波澜。

　　只不过……
　　那是因为他曾经对自己的帮助。

　　那个硬邦邦的安慰，很难让江筝筝面对他或者听闻有关他的消息时，心如止水。她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个会感恩的人。

　　五楼的玻璃门打开。
　　里面没什么人。

　　江筝筝走回自己的工位，就在lucy办公室的门口，是一张单独拎出来的桌子。

　　既是因为当初没有多余的工位，也是因为lucy方便随时找她。江筝筝坐着坐着也就习惯了，哪怕后来有几个空出来的地方，她也没有提出要换的申请。

　　当然，按照lucy的话来说，江筝筝坐的位置可是独一份的——
　　“风水宝地。”

　　她的座位整洁干净，没有工作之外的任何东西。
　　其他女生会带着玩偶、零食等等来上班，丰富自己的工作时间，但是江筝筝没这个心思。

　　其实一开始是有的。
　　只不过是lucy说，与其花心思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工作上。于是，江筝筝顺从的再也没有将那些零碎的东西放在工位上。

　　她坐下，打开电脑，一边浏览其中的东西，一边回忆这些工作内容。

　　没办法。
　　两年前的工作了，她印象有些模糊。

　　而且，周一早上都要开例会的，她可不希望自己两眼一抹黑，到时候被问什么要是答不上来……
　　死亡现场。

　　日初现在处于冉冉升起后转向稳定的阶段，因此工作内容大多是拉新客户、稳定内容的输出。江筝筝的电脑里也几乎是客户的消息，爆炸式的各种提问。

　　商家可不会管你几点上下班。
　　同样的，消费者也不会管商家几点上下班。

　　因此，怨气便会形成循环——
　　商家从消费者受到的气，便会转移给运营。

　　食物链下游必然会被上游欺负。

　　而江筝筝，很不幸的，所处的就是链条最低端的位置。她刚打开电脑，工作软件中便全是红点。

　　而最令她头痛的——

　　彩令。
　　国内小有名气的美妆品牌。

　　几百字的信息，发了十几段。
　　江筝筝快速浏览，抓取重点，彷佛在阅读一篇短文，只不过是素质有些低、脏话有些多的短文而已。

　　【靠！】
　　【他说你活动展示位给得不够靠前，肯定是私下收了别的品牌好处！】

　　珍珠扫一眼便知道消息的大概意思，愤愤不平的低声咒骂着。

　　【小人！蠢货！】
　　【要是你有那个本事，还至于被人欺负啊？】

　　江筝筝：“……”
　　怎么骂着骂着，自己也被殃及鱼池了？

　　“这个品牌方一向如此，只想拿最好的资源。”
　　拿不到便是各种歇斯底里。

　　这个最大的雷，其实是沙克扔过来的。
　　沙克一开始是负责彩令的，不过才一起工作了一星期，他就和lucy申请换负责任，说对付这种人，要脾气好一点的才能糊弄过去。

　　那所有人公认的。
　　脾气最好的，便是江筝筝。

　　她首当其冲，担负下这个重任。

　　江筝筝读完那些信息，心累。
　　所有展示位都已经敲定了，也已经和所有品牌沟通过了，是不能更改的。现在彩令要求更好的位置，属实是强人所难。

　　【骂他！狠狠骂他！】
　　【痴人说梦，也不想想自己一个小品牌凭什么要求C位。】

　　珍珠的声音鄙夷不屑。
　　江筝筝觉得，也许是她上辈子所有的懦弱凝结，才会刻画出有什么就说什么、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珍珠。

　　“但是我态度不好，是会被投诉的……”江筝筝还是有些怂，丢什么都不能丢工作。

　　【可是你看他的用词——】
　　【傻逼、脑残。】
　　【这是正常沟通该有的态度吗？】

　　其实，对于某些人来说，这还真是习惯性的口头禅。也不一定就是辱骂，万一是单纯的顺口呢……
　　江筝筝手指放在键盘上，迟迟敲不下一个回应的字。

　　【江筝筝。】

　　闻言，江筝筝浑身一抖。
　　珍珠每次平静的喊自己的名字，就准没有好事发生。

　　果然，下一刻——

　　【你的任务来了。】

　　江筝筝心下一跳，不由得想起珍珠曾说过的话。

　　尽情的发疯全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