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日落》visitorV

8、凹痕 乔娜感叹：

　　许程阳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复了消息：【这么惨？】

　　彼时周聿安正在给自己烧饭，水还没烧开，他站在锅子前回微信：【都到床上了才发现的，气死我了QAQ】

　　对面“正在输入中”跳了好久，发来的却只有一句话：【死心吧】

　　周聿安叹气，打字：【可是他好帅】

　　许程阳：【有多帅？】

　　周聿安：【比男明星帅】

　　许程阳是知道周聿安的职业的，他安慰着：【不行你找低配得了，娱乐圈这么多人，总不能一个差不多的都没有】

　　周聿安没有回复了。

　　水开了，他把馄饨丢进锅里，看着它们沉了下去，又浮了起来，人生可能就是这么起起伏伏吧，周聿安刚从谷底爬上来，把他拉上岸的人又把他推进了新的低谷。

　　周聿安把锅盖盖上，拖了椅子坐下，看着水蒸气晃晃悠悠地往上冒，最后在半空中消失不见。

　　他不该对江迟有这么高的期望的，周聿安自我反思。

　　以前他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同样是帅哥，同样以为他是0，只不过他们没到那一步，只是相互试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合适，最后互删得很果断。

　　为什么这次他心这么痛？

　　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段日子一直只找许程阳一个人，慢慢变纯爱了？

　　不是吧……

　　周聿安双手捂脸，维持着那一个姿势久久不动，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恍然回神，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打开锅盖，看着一锅破皮的大馄饨。

　　他手忙脚乱关了火，然后又是一声长叹。

　　吃完饭他才看到了许程阳之前发过来的新消息：【你不要的话，能不能推给我】

　　周聿安盯着那句话看了整整两分钟，心底里一点都不想把江迟的联系方式随便推出去。

　　可他以前也经常推人给许程阳，0和1都有，他从来都很爽快。

　　还是许程阳这种0.5活得快活啊。

　　周聿安不情不愿地把名片发给了许程阳。

　　*

　　江迟今晚上约了人吃饭，是以前圈子里的朋友，也是一个前编剧，现如今抓住了时代浪潮改行当短剧导演去了，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这人前段日子携丈夫儿女去欧洲潇洒了整整一个月，这几天才刚刚回国，过几天又要重新开机了。

　　地方不算远，就在隔壁区，但是她还发了一个美术展的门票过来，所以下午就得见面。

　　江迟正好打算这段日子去剪头发，于是十一点就爬起来吃了个早午饭，打算剪完头然后赴约去。

　　剪头的时候他看到微信里多出来条好友申请，写的是“许程阳”。

　　许程阳？这人他倒是有印象，ERS的设计总监，玩得花，人缘极好，据说是个0.5，来者不拒。

　　江迟和他倒是不太熟，这人从哪儿要来的他微信？

　　江迟从不加任何gay圈人的微信，因此很多圈内人说起他来，都口径极其统一的：“神秘”“神出鬼没”。

　　江迟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搞懂他和许程阳能有什么交集，但他还是礼貌回复了——一个问号。

　　许程阳回复他：【帅哥，约吗】

　　好直白，好无趣，江迟这段日子没兴致，他一口回绝：【不。】

　　剪完头后理发师给他做了个背头的造型，发胶摸着总归不太舒服，江迟心情不太愉悦，打车去了美术馆。

　　应该多买辆车了，一辆车送去保养了总是不太方便，江迟想。

　　*

　　许程阳给周聿安发消息：【他拒绝我了，好干脆，你看中的人真不一般】

　　周聿安慢吞吞地整理着家里的抽屉，顺手打字：【QAQ】

　　许程阳：【你老是被误会有没有可能和你说话有关系？】

　　周聿安：【小猫疑惑. gif】

　　许程阳：【别对着我卖萌】

　　他又发一条：【算了，你今晚有空吗】

　　周聿安有空，但他被江迟的事搞得性致全无，于是回复：【不了吧】

　　许程阳这次的消息来得有点慢：【你认真的？】

　　周聿安：【什么？】

　　许程阳：【两个1没有好结果的，真的】

　　周聿安丢下手机，起身往后仰倒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尘埃在空气中跳舞。

　　他用手背遮住眼睛，在心里重复许程阳的话：两个1是没有好结果的。

　　没有好结果的。

　　好结果。

　　“结果的树？”乔娜歪着脑袋看面前一幅硕大的画。

　　画作正中央一棵双生树，枝干彼此穿插缠绕，却始终没有合二为一，左边结了红果子，右边却是青果子。

　　“《凹痕》。”江迟念出这幅画作的名字。

　　乔娜抱臂看着画，问：“哪来的凹痕。”

　　说完她就恍然大悟：“主干那边啊。”

　　双生树的树干处，彼此交错的地方，树皮被磨出了浅浅的凹痕，它们相互依偎，又最终分离。

　　乔娜啧啧摇头：“夫妻啊，婚姻啊，彼此相互妥协，最后还是免不了要分开。”

　　江迟扫了她一眼，笑了：“你别说得自己好像很有心得体会一样，小心Jackie听了被气哭。”

　　Jackie是她老公，一个美国人。

　　乔娜不以为意：“我这叫艺术素养。”

　　江迟仰头，这幅画很高，从地板处一直要顶到天花板，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出声：“不对哦。”

　　“什么不对？”乔娜也跟着抬头。

　　江迟指着画作偏上处的枝干那里，说：“有新的果子。”

　　在并不起眼的位置，有一根嫩而新的枝条抽了出来，上面挂着一颗半红半青的果实。

　　乔娜感叹：“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

　　周聿安坐着地铁，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市区的酒吧，到的时候才是下午，阳光正好，酒吧当然不会开门，他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这个区算比较新的市中心了，没有上海老城区特色的梧桐树和小洋房，多的是宽敞的大道，远处，隔着几条街的距离，还有高高拔起的摩天大楼。

　　周聿安搜了一下附近的景点，发现隔壁区有一个美术馆。

　　美术馆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都是两个区的边缘地带，因此过去也不过两站地铁的路，周聿安便随性而往。

　　美术馆正在展出的馆里有一个很热门的展，一票难求，他临时起意当然买不到票，只能去别的场馆随便兜着玩儿。

　　等到时间差不了，他才从美术馆里出来，找了附近的商场吃饭。

　　*

　　一家私密性极高的私人菜馆，掩映在小院中，小桥流水人家，景致极佳。

　　江迟和乔娜在包间入座，旁边就是一个潺潺流水的小瀑布，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居然还能发出风铃一样清脆的声响。

　　“你最近怎么样？”江迟率先打开了话题。

　　乔娜拿纸巾折纸玩儿，回道：“挺好的呀，比当编剧那时候痛快多了……哦对，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意大利有个蛮小众的景点，你一定要去看看……”

　　江迟点着头听她描述她的欧洲之行，始终保持微笑，最后才开口：“等我哪天有空的我也去玩玩。”

　　“你很忙吗？”乔娜问他。

　　江迟摇头：“也不能这么说吧。”

　　只是没什么出门的动力，他不乐意一个人出远门旅游，却也找不到同行的伙伴，江晚常年到处飞赶通告，向遇忙着调酒，其他朋友也有工作，往年还有陈可付……shit。

　　“听说陈可付最近出了点事。”乔娜说。

　　江迟靠在椅背上，神色不变：“他能出什么事？”

　　乔娜手舞足蹈：“就那个杜本今啊，他不是被他老婆捉奸在床了吗，你知道另一个当事人是谁吗？”

　　江迟扯了扯嘴角。

　　“你说陈可付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放着好好的人不要，非要凑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那里……诶，我不是说你可惜啊，你不和他分我才觉得天理难容！”乔娜感叹到一半，又急忙找补。

　　江迟敲亮了手机屏幕，没有消息，他看着屏幕暗掉，然后才开口：“他半个月前找我了。”

　　“谁？什么？！”乔娜一下子放大声音。

　　江迟面上带上了点讽刺：“他去酒吧，没找到我，就写了联系方式。”

　　乔娜快言快语：“他有病吧！”

　　江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去，陈可付的微信头像是当初他们谈恋爱的时候拍的。

　　第一道菜上来了，乔娜挥了挥手，打散了有些悲伤沉闷的氛围，说：“行了，别提这种糟心事。我打算拍一个短剧，你有没有兴趣？末世题材的，我之前看到你连载的小说了，写的很牛逼嘛。”

　　江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乔娜托腮，夹了一筷子菜吃，说：“最近短剧真的很爆，有钱同赚呗。”

　　她拍了拍自己胸脯，又道：“有我这个导演在，什么编剧人微言轻，压根不存在的！你心不心动？”

　　江迟动筷子，“我已经不干这行了。”

　　“真就被伤透心了啊。”乔娜遗憾，“早知道有今天，我说什么也得劝住你和陈可付。”

　　江迟笑了：“我和他刚谈的时候咱俩认识吗？”

　　“穿越时空！”乔娜敲桌，“现在很火的题材好吧。”

　　*

　　周聿安走进酒吧里，六点十分，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向遇在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帅哥今天来这么早？”

　　周聿安坐在吧台，不说话。

　　向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怎么了？又工作不顺利了？”

　　周聿安开口问他：“江迟最喜欢喝什么？”

　　“？”向遇愣了一下，“僵尸？”

　　“那我要喝僵尸。”

　　“不行啊帅哥，”向遇摇头，“江迟他特地跟我讲了，如果你点这个，不要答应。”

　　周聿安瞪大眼：“为什么？”

　　“说你酒量太差一杯就倒啊。”

　　“他还管我点什么酒了！”周聿安愤愤。

　　向遇贴到桌边，一脸八卦欲旺盛的模样，好奇道：“所以你和江迟现在什么关系啊？”

　　周聿安一时语塞。

　　什么关系？

　　情人肯定不是。炮友？床都上不成。还能是包友不成？

　　于是他只能含糊其辞：“就……就那样啊。”

　　向遇见他不愿说，只能耸肩：“好吧，不过你和江迟身边别的人应该不太一样吧？”

　　“什么意思？”

　　“他对你比对其他人上心多啦。”向遇说完，把僵尸递给他，“行了，喝吧，你别告诉江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