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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10年8月梦 这个梦,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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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灌进船舱的时候,林渡才发觉自己已经靠在栏杆上睡着了。
三峡的游轮比他记忆里小得多,或者说,是他记忆里的那艘太大了。五个小时前他还在甲板上跟周远扯淡,说这船怎么跟上次坐的不一样,周远翻了个白眼说你喝多了吧,上次咱们坐的是货船。
林渡没再争辩。他确实记不太清了。
船靠A港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周远拍他肩膀说到了,他迷迷糊糊跟着下船,脚踩上码头的石板,忽然觉得一阵恍惚——好像中间少了什么。从A港到家,高铁?大巴?还是有人来接?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等他回过神,人已经站在自家楼下了。
"哥。"
林渡回头,看见林晚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冲他晃了晃。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晚问。
"刚……刚到家。"
林晚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追问,把橘子塞他手里:"明天陪我去个展览会,城西那个,有票。"
"什么展览会?"
"不知道,朋友给的票,说是挺有意思。"
林渡把橘子拎上楼,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他不知道的是,那张票,是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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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馆很大,穹顶是玻璃的,阳光碎成一片一片落在地面上。林渡跟着林晚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不少人,三三两两站在各种展台前。
"这什么啊?"林渡凑近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隐约有纹路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别碰。"林晚拉了他一把,声音忽然压低了,"哥,你觉不觉得……这地方不太对。"
林渡直起身,环顾四周。
人还是那些人,展台还是那些展台,但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很淡,像烧焦的纸,又像雨前的土腥气。
"走。"林渡抓住林晚的手腕,"现在就走。"
他们转身往出口走,还没走出三步,头顶的玻璃穹顶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覆了上来,像一层黑色的膜,把光整个吞掉。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他们。
不,不是所有人。是那些"人"。
他们的眼睛是竖的。
"跑!"
林渡拽着林晚就冲,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像金属刮过骨头的尖啸。
他们从侧门冲出去,跑进一条巷子。林渡回头看了一眼,追出来的是七八个人形,但动作不像人,四肢的关节弯曲的角度不对,像提线木偶被猛地扯了一下。
"哥,他们是什么东西?"林晚喘着气问。
"不知道,别停。"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林渡拉着林晚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
"这边。"
他们继续跑,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林渡发现城市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而是细节上的扭曲。路牌上的字他看不懂了,有些建筑的轮廓在微微抖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他们跑进了一片废弃的工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站在工地中央,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面容很普通,普通到你转头就会忘掉。但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那些竖瞳的人形,恭恭敬敬地垂着手。
"跑够了?"灰衫人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林渡把林晚挡在身后。
"你是谁?"
灰衫人没回答,只是抬了抬手。他身后那些竖瞳的人形立刻散开,围成一个圈。
"我找你们很久了。"灰衫人说,"你们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们自己不知道?"灰衫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林渡觉得后背发凉,"没关系,取出来就知道了。"
他抬手一挥。
地面裂开了。
不是地震那种裂法,是像有人拿刀在豆腐上划了一刀,整整齐齐,从他们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裂缝里是黑的,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是一种有重量的、往下拽的黑。
灰衫人身边一个竖瞳的人形走上前,拎起旁边一个不知从哪抓来的路人,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裂缝。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黑暗吞了。
林晚的手在发抖。林渡握紧了她的手。
"跑。"他压低声音。
下一秒他拉着林晚往侧面冲,灰衫人似乎并不着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些竖瞳的人形就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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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跑散了。
是在一个十字路口,林渡被两个竖瞳的人形逼进了一条死胡同,他回头的时候林晚已经不见了。
他靠在墙上喘气,脑子里飞速转。
打不过。跑不掉。那怎么办?
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块碎瓦片。
他捡起来,握在手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谬的念头——如果我能变成别的东西呢?
念头刚起,手里的瓦片就碎了。不是被他捏碎的,是化成了灰,然后那灰贴上了他的皮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在变。皮肤变成灰褐色,纹理粗糙,像树皮。
他变成了一棵树。
一棵长在死胡同尽头的、歪歪扭扭的树。
两个竖瞳的人形追进胡同,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人,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林渡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秒。
一只很小的东西落在他"树冠"上。像一只飞蛾,但翅膀是透明的,上面有字在流动。
报信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飞蛾就振翅飞走了。
不到十秒,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
林渡拼命想变回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以一棵树的姿态,看着那些人走过来,其中两个手里拎着一个人。
是林晚。
她脸上有血,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昏了还是……
"放开她!"
他喊出来的时候,树已经变回了人。那些竖瞳的人形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还能变回来。
就这一愣的功夫,林渡冲上去,一拳砸在最近那个的鼻梁上。那东西的鼻子是软的,像橡胶,但确实退了一步。
他趁机把林晚从他们手里拽出来,扛在肩上就跑。
身后传来灰衫人的声音,远远的,不急不缓:"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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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能跑掉。
林渡带着林晚躲进了一栋烂尾楼,他试着变成各种东西——瓦片、碎石、甚至一滩水——但每次变换都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越来越吃力。
第三次被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跑了。
灰衫人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兄妹俩。
"够了。"他说,"别挣扎了。"
林渡抬头看他,忽然问:"你到底要什么?"
灰衫人蹲下来,跟他平视:"你体内有一样东西,是很久以前从我们这里流出去的。我要拿回来。"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他伸出手。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一直垂手站着的竖瞳人形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灰衫人,而是转向林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说:"大人!这个人类我认识!他好赌!我带他去赌场玩玩,让他放松放松,您看——"
灰衫人皱了皱眉。
那竖瞳人形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谄媚:"您也知道,人类嘛,一紧张就容易把体内的东西缩回去,不好取。让他松快松快,回头您再动手,容易得多。"
灰衫人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
"得嘞!"
那竖瞳人形拽着林渡就走,走出十几步,林渡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的手在发抖。
他们拐过一个弯,那竖瞳人形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他的竖瞳在微微颤动,然后,像褪色的墨水一样,慢慢变圆了。
是人的眼睛。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跟我走。"
林渡盯着他:"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这人用了跟灰衫人一模一样的句式,但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疲惫的幽默,"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面潜伏了三年,今天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巴掌大,像一片树叶,但材质是金属的。他往地上一扔,那东西落地就膨胀,变成了一条小船。
"上船。"
"我妹妹——"
"我管不了她,抱歉。"间谍的声音很平,"我只能带你走。你妹妹身上没有他们要的东西,他们不会杀她。但你不一样。"
林渡攥紧了拳头。
"走。"间谍推了他一把,"你留在这里,谁都救不了。"
林渡上了船。
间谍从旁边一个破箱子里翻出一堆东西塞给他——几块干粮、一壶水、一件薄外套。
"顺着水路走,别回头。"间谍说,"到了下游会有人接你。"
"你呢?"
间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还有事没做完。"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体内那个东西,别让它醒。"
"什么?"
间谍没再说话,身影消失在拐角。
林渡坐在小船上,船自己动了,无声地滑入一条他从未见过的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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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漂了多久。
水道越来越宽,两岸从水泥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石壁。最后,船停了。
他面前是一座城堡。
不大,灰白色的石头砌成,四面环水。水很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城堡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渡愣了一下。
是沈酌。
沈酌看见他,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来了。"沈酌说。
"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先进来。"
城堡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但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沈酌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沈酌说,"四面都是水,水里……有东西。出不去。"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试过,手刚碰到水面就被拽住了,力气很大。"
林渡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在城堡里待了两天。第三天,城堡外面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婆婆,佝偻着背,站在水边,冲他们招手。
"年轻人,能不能拉我一把?我过不去了。"
沈酌看了林渡一眼。林渡犹豫了一下,找了根长竹竿伸出去。老婆婆抓着竹竿,颤颤巍巍地趟过了浅水区,走进了城堡。
她进来之后,也不道谢,只是坐在角落里歇了一会儿,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
"给你。"她把玉镯递给林渡。
"这……"
"戴上。"老婆婆说,"你以后用得上。"
林渡接过来,那玉镯很轻,温温的,像有体温。他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老婆婆站起来,又颤颤巍巍地走了。
沈酌凑过来:"她什么来头?"
林渡摇头。
但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水边,水面上映出他的倒影,倒影的手腕上,玉镯在发光。
他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沈酌。"他推了推旁边的人,"我们试试。"
他们走到水边。林渡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水里。
没有东西拽他。
水很凉,但很温柔,像普通的溪水。
他转头看沈酌,沈酌的眼睛亮了。
"走。"林渡抓住他的手。
他们一起跳进了水里。
水没过头顶的时候,林渡睁开了眼。水下的世界是深蓝色的,很安静,能看见远处有光。
他拉着沈酌,往光的方向游。
手腕上的玉镯在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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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那座灰白色的城堡慢慢沉了下去,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远处的水面上,一条小船正顺流而下,船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件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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