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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10年11月梦3 断翼的失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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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翼的失重感,是我坠入这片新梦域前,最后残留的知觉。
方才浩瀚星海崩塌的画面还残留在意识深处。我独坐冰冷虚空,两侧雪白羽翼被生生斩断,漫天白羽零落飘散,奔赴北极星的归途彻底碎裂。我满心荒芜地转头,想寻唯一伴我同行的人,可玫红色的魔翼消散无踪,旷野星海空空荡荡,林渡不见了。
天地寂寥,无人应答。
我终于明白,我的每一次归乡、每一次挣脱、每一次想要圆满的执念,都会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打断。我散落的灵魂碎片太多,被封印的过往太沉,那些深埋在时序夹缝里的使命、守护与逃亡,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深宫恩怨、单一的轮回纠缠。
我在虚空的沉寂里浮沉片刻,意识逐渐恍惚、翻涌、翻转。
下一秒,天旋地转。
星海、虚空、断翼、零落星光尽数碎裂、褪去,时空层层折叠置换。凛冽的星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闷、压抑、布满危机的陌生天地。
新的梦境碎片,轰然展开。
这一世的我,背负着一道刻入神魂、不容违背的使命——护下一个孩子。
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不知道他身负何等秘密。可我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回荡着一个念头:有人在暗处窥探、有人在暗中布局、有人不择手段,一定要取他性命。
敌人隐匿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他们的追踪精准得可怕,搜寻的执念顽固得吓人,仿佛跨越空间锁定了这个孩子的气息,无论藏匿何处,皆无所遁形。
我心头惶急,万般焦灼之下,逼出了体内残存的异能。
指尖微光流转,轻轻覆在那孩子身上。我用尽浑身气力,将他整个人化作一根纤细、轻盈、朴素至极的白羽。
羽毛轻薄无色,风一吹便能浮动,渺小到极易被人忽略。我笃定这是最稳妥的藏匿之法,只要隔绝气息、隐去形体,便能暂时躲过追杀。
我开始疯狂藏匿。
我将白羽塞进石缝深处,死死堵住碎石掩去痕迹;藏进破旧布料的褶皱夹层,抚平所有起伏;埋入荒草泥地之下,压实泥土,掩尽一切异动。我换了一处又一处位置,小心翼翼、屏息凝神,每一次藏匿都耗尽心力,生怕一丝破绽,便换来灭顶之灾。
可没用。
无论我藏得多么隐蔽、多么周密,那股来自暗处的搜寻力量,总能精准无误地锁定白羽的位置。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败露,次次危机逼近。
那种无力的恐慌,一点点吞噬我的心神。我明明拼尽全力守护,明明穷尽手段遮掩,却始终逃不过宿命般的追踪。绝望像潮水般漫上来,压得我呼吸发紧,四肢发颤。我不敢停,也不能停,一旦我放弃,这根羽毛、这个孩子,便会彻底湮灭。
万般无奈之下,我慌不择路,冲进了一座混杂着淤泥、铁锈与潮湿浊气的废弃工厂。
这里遍地浑浊泥浆,地面泥泞湿滑,污水横流,厚重的土腥浊气铺天盖地。我疯狂踏入泥沼,任由冰冷厚重的褐色泥浆裹满我的裙摆、我的手臂、我的发丝,从头到脚糊得严严实实。
我想以最污浊、最厚重的地气,彻底掩盖我与白羽所有的灵力气息。
干净的气息会被追踪,那满身泥泞、满身污浊,总该能彻底隐匿踪迹。
我站在泥泞之中,浑身狼狈不堪,泥水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冷得刺骨。我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以为这场危机终于可以暂时落幕。
可冥冥之中的锁定,依旧存在。
暗处的视线,从未离开。
污泥掩不住神魂印记,污浊盖不住宿命追踪。
我心底彻底发凉,不敢有半分停留,拖着满身泥泞继续亡命潜逃。我漫无目的地奔跑,穿过破败街巷,越过荒芜空地,在完全陌生的地域里颠沛流离,最后狼狈躲进了一对陌生姐妹的家中。
连日高度紧绷、连日逃亡耗竭了我所有体力。我身心俱疲,腹中空空如也,饥饿感翻江倒海,几乎要晕厥过去。
屋内安静无人,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我自知冒昧,却实在难以支撑,终究抵不过本能的饥饿,悄悄伸手拿起食物快速吃下,想以此补充体力,继续逃亡护童。
可细微的动静,还是被归家的两姐妹察觉。
她们推门而入的瞬间,我心头一紧,心知行踪彻底暴露。
来不及解释、来不及致歉、更来不及停留,我转身便逃。
我冲出房门,一路狂奔,街巷纵横交错,陌生的建筑层层堆叠,越跑越乱,越跑越慌。最后,我彻底迷路了。
四面八方都是陌生的路,前路迷茫,后路追兵隐隐将至。
绝境关头,我咬牙凝力,想要催动隐身术法,彻底消弭自身形体,躲过所有人的视线。只要隐身成功,我便能带着白羽悄然撤离,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术法触碰屏障的瞬间,直接溃散落空。
隐身,失败了。
所有希冀彻底破灭,身后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紧迫,步步紧逼。
我退无可退,情急之下,纵身从临街的窗口一跃而下。
窗外是喧嚣热闹的大街,人来人往,车声嘈杂,风声呼啸贯耳。那对姐妹紧随其后,在人群里死死追赶我的身影,不肯放弃分毫。
我拼尽残余力气在人群中穿梭奔逃,双腿愈发沉重酸痛,呼吸灼热急促,心跳狂乱不止。长时间的逃亡、饥饿、惊惧,彻底掏空了我的体力,我渐渐体力不支,视线微微发昏,整个人濒临脱力。
那一日的风,大得异常。
狂风席卷整条长街,吹得行人步履不稳,吹得枝叶漫天乱飞,风声轰鸣作响。
就在我快要被追上、彻底无路可逃的瞬间,我用尽最后一丝灵力,身形骤然虚化蜕变。
我化作一只轻盈小巧的飞鸟,顺着浩荡狂风,振翅随风远飘,借着风势一路飞离,终于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赶。
风托着我,漫无目的地飘向远方,脱离了街巷,脱离了人群,脱离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区域。
可危机从未真正结束。
我身负守护使命,身上带着被锁定的神魂印记,只要我还活着、只要那根白羽还在我手中,追杀便永远不会停止。
为了彻底隐藏身份、隐匿踪迹,规避一切探查,我在空中收束羽翼,缓缓落地,身形再度变换。
我将自己缩成六七岁孩童的模样,眉眼稚嫩,身形娇小,看起来和寻常孩童别无二致。我悄然顶替了一个陌生孩子的身份,以此完美伪装,混迹人间,掩人耳目。
场景倏然切换,我置身一座规整安静的校园。
这里是教习笔墨、修身练字的学堂,氛围沉静规整。负责管理学生的学校主任见我懵懂陌生,温和领着我前往教务处报名登记。
厅堂之内,肃穆安静。校长端坐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整齐的字帖。他神情专注,眉眼认真,逐字逐句细细批阅,时而颔首赞许,落笔流畅、章法端正的字帖;时而蹙眉严肃,出声指点批评字迹潦草、结构歪斜的弊病。
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安稳平和的人间光景,一时有些恍惚。
前一刻还在亡命奔逃、步步绝境,这一刻竟置身书香学堂,安稳宁静,恍如隔世。
可梦境的时序从不停留,画面骤然一晃。
转瞬之间,我骤然长大。
孩童的稚嫩褪去,青涩少年时光掠过,我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身边也多了几位相伴同行的好友。
日子短暂安稳,我暂时放下所有逃亡与使命,跟着朋友们一同外出聚餐闲谈。
谁也未曾料到,一顿寻常饭食,竟暗藏波折。
饭菜下肚不久,我的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痛感尖锐钻心,瞬间席卷全身。我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蜷缩蹲坐在街边石阶之上,浑身冒汗,不断低声呻吟。
几位朋友起初驻足陪伴,轻声询问状况,见我只是腹痛、并无大碍,以为只是普通不适,稍作休息便能好转,便转身结伴离去。
街巷瞬间冷清,只剩我一人孤零零蜷在台阶之上。
剧烈的腹痛彻底瓦解了我维持伪装的灵力。所有幻化形貌的力量轰然溃散,层层伪装尽数剥落,我维持多年的假象彻底崩裂,一瞬间,恢复了我原本的模样。
偏偏就在此刻,方才离开的好友,竟心头挂念,独自折路折返。
他抬眼看清我原本的样貌,神色瞬间煞白,眼底布满惊恐与骇然,来不及多说一字,转身狂奔逃离,片刻不敢停留。
人性的惊惧直白又冰冷,我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心底一片漠然。
伪装暴露,此地不宜久留。
我立刻再次变换身形,化作清俊挺拔的男子模样,想要彻底抹去先前所有痕迹,重新隐匿于人群之中。
可人间的风波,从来接踵而至。
我行走在繁华街头,路人往来如梭。不知为何,化作男子样貌的我,竟引来不少女子频频侧目,纷纷主动上前搭讪攀谈,热情热切,步步贴近。
我本就满心惊惧、警惕不安,被这般主动围堵,瞬间慌乱无措,下意识大声呼喊避让,心底满是抗拒恐惧。
为了摆脱纠缠,我心念急转,瞬间换回女子身形。
可命运偏爱捉弄人。
刚换回女装,一名陌生男子便径直上前,牢牢将我缠住,言语纠缠,步步紧随,无论我如何避让、如何挣脱,始终摆脱不开。
我被逼至无奈,再度变换身形,变回男子模样,直白告知他:“我本是男子,你不必再纠缠。”
可对方全然不在意,态度执拗,依旧不肯放手,死死纠缠不休。
街巷喧闹,人心纷乱,前尘追杀未消,现世纠缠又起。我进退维谷,深陷两难,满心疲惫与茫然。
就在我几乎束手无策、濒临崩溃之际。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沉闷厚重的隆隆轰鸣。
声响由远及近,低沉奇异,不似人间车马风声。
我下意识抬眼望向天边,瞳孔微微收缩。
澄澈天际之间,一枚圆扁飞碟状的飞行器,正缓缓穿透云层,缓慢朝这片城区靠近。
看见它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底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极致强烈、近乎本能的悸动。
——回家。
我要回家。
这是刻在灵魂深处、跨越所有梦境碎片、跨越万世流离的本能渴望。
飞碟稳稳悬停低空,缓缓落地。舱门开启,一队身披规整盔甲、神情肃穆的人列队走出,气场清冷疏离,全然不似凡尘之人。
而所有人最前方,为首统领之人,竟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眉眼澄澈的孩子。
我的心脏骤然狠狠一颤。
无数破碎混乱的记忆瞬间翻涌冲彻脑海,零散的画面疯狂拼接、重叠、归位。
我嘴唇微颤,不受控制地大声唤出了他的名字。
那孩子闻声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与惊疑,目光牢牢落于我身上,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站在原地,心绪翻涌如山,千头万绪堵在心口,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没有作答。
无需多问,无需多答。
我想起。
万世之前,跨越时空、跨越星海,我受命倾尽所有、护其周全、不离寸步、誓死守护的那个人。
就是他。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时离开我的守护范围,何时独自远去、孤身漂泊星海。我只知道,我散落的无数碎片梦境里,最大的一桩遗憾、最大的一桩使命空缺,便是半途遗失了需要我守护的他。
混乱、愧疚、茫然、欣喜、安定,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堵得我心口发沉。
片刻之后,他淡淡开口,道出此行来意。
他落地凡尘,跨越星海奔赴地球,只为寻找一件遗失已久、足以撼动天地规则的古老武器。
我环顾四周,街巷依旧暗藏杀机,昔日追杀我的暗处敌人从未消散,危机永远潜伏在我看不见的角落。孤身一人的我,依旧流离无依、前路茫茫。
我迅速在心底权衡利弊。
跟随他,或许危险依旧,却能靠近星海本源、靠近归途真相,更能补上我万世未尽的守护使命。
一念既定,我抬眸看向他,轻声决意:“我随你一同前行。”
自此,我与他结伴同行,踏上全新的寻觅之路。
前路未知,危机暗藏,可我心底的茫然,终究少了大半。
而就在我们即将动身、准备奔赴下一程前路之时。
远处风色微动,天光柔和铺开。
一道挺拔宽厚的身影,逆着晚风缓缓走来,步伐松弛坦荡,周身带着独有的明媚安稳气息。
那人算不上惊艳夺目的俊美,却肩背扎实、身形稳妥,眉眼开阔舒展,笑意张扬温柔,是世间最让人安心的兄长模样。
他迎着风走来,目光遥遥落在我身上,澄澈眼底,是万年不变的笃定与兜底的温柔。
是林渡。
他不知何时循着梦域碎片的轨迹而来,跨越虚空崩塌、跨越星海断裂、跨越层层辗转的梦境时空,再一次,在我前路未卜、孤身漂泊的时刻,稳稳寻到了我。
他没有多问我的经历,没有深究我的狼狈,更没有诧异我身侧来历不凡的少年,只是缓缓走近,声音清朗安定,一如过往千万次的守护:
“我找了你很久。”
“前路难走,我陪你。”
风轻轻拂过街巷,吹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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