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38、各自的视角 跳跳的

　　跳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教主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安稳。”黑小虎侧目。
　　黑小虎侧目，见跳跳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的廊柱旁，手里捧着几卷文书，脸上挂着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黑小虎点应:“护法来得正好。把近半年的江湖消息和粮草账目都留下。另外，传令下去，今日校场演武，本少主要亲自操练新军。”
　　跳跳挑了挑眉，将文书放在案上：“教主闭关数日，一朝出关，倒是比从前更……雷厉风行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黑小虎一眼，“只是不知，教主这‘新军’的练法，可还是从前那套？”
　　黑小虎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看了便知。”
　　与此同时，王心岚穿着那件宽大的深蓝衬衫，赤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小区里晨练的老人。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按照脑海里那半部《基础吐纳法》运转气息。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细若游丝的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倒是真留了点好东西。”她低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做了个全方位的身体升级。”
　　黑小虎起身朝偏院的‘灵械轩’走去。那地方，是王心岚为了讨好这桩政治婚姻，特意给雪姈腾出来的工坊。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像山涧清泉落在石板上。黑小虎负手立在门外的廊柱旁，隔着半掩的雕花窗棂，静静望了进去。
　　雪姈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半人高的弩机模型。她穿了身贴合身材的银灰与霜白撞色的窄腰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腕。那双手此刻沾了些许铜绿和机油，却动作极稳地用扳手拧紧一个齿轮。她眉心微蹙，舌尖无意识地抵着下唇，神情专注得仿佛眼前不是死物，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黑小虎的目光从她纤巧的耳垂扫到腰间，心中那点荒谬感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王心岚倒是会挑。”他心里冷嗤，“只是……这女子本身，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正想着，雪姈似是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她停下手中动作，回头一望，看见黑小虎立在晨光里，玄青常服贴合他挺拨的身形，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眼中瞬间漫开惊喜，放下扳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屑，起身迎了上来：“夫君！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你晨起时用膳了没。”
　　黑小虎没动，也没接话。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像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自己领地里的陌生器物。
　　雪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油污的双手，耳根微红：“我……我是不是又弄得太乱了？我这就收拾……”
　　“不必。”黑小虎终于开口，声音是他自己的，低沉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之前王心岚占据身体时那种偶尔流露的温和截然不同。
　　他迈步走进屋内，靴底踩在光洁的青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径直走到那个弩机模型前，伸手握住了弩臂。
　　“这是你做的？”他问，语气听不出褒贬。
　　“是、是的。”雪姈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答道，“我按夫君之前提过的‘弹簧’和‘缓冲垫’构想，试着做了一具小型的。只是这弹簧的回弹力总调不好，要么太软射不远，要么太硬扳机扣不动……”
　　黑小虎垂眸扫了一眼那精巧的构造。齿轮、簧片、卡榫……这些死物在他眼里，比活人简单多了。他忽然伸手，指尖在弩臂上一按，内力暗运，那看似坚固的铜制弩臂竟被他单手按得微微弯曲。
　　雪姈倒吸一口凉气：“夫君，小心！那铜片脆……”
　　黑小虎已经松手。弩臂完好无损，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浅浅的指印。他随手从旁边的零件筐里拣出一根细钢条，看也不看，手腕一抖，“咔嚓”一声，那钢条便被他徒手拗成了合适的弧度，精准地卡进了弩机的弹簧槽里。
　　“铜的太软，换钢。”他淡淡道，又拿起那支无矢的弩箭，搭在弦上，手指扣动扳机。
　　“嗖——！”弩箭破空，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接穿透了轩外一棵老松的树干，箭尾没入木中，嗡嗡作响。
　　雪姈彻底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看那棵老松，又看看黑小虎那只骨节分明、此刻正缓缓收回的手。那双手，指腹有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手背上青筋微凸，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这绝不是那往日平和的夫君……
　　她难以置信的惊艳:“你……你以前怎么没显露过这般……功夫？”
　　黑小虎心中一凛，这才发觉自己下意识用了原本的武学本能，而非王心岚那套温和的改良手法。他迅速收敛了周身那股煞气，语气恢复平淡：“闲来无事，看过几本杂书，略懂一些发力技巧罢了。”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雪姈脸上，打断了她的话：“你这工坊，以后可以继续用。若缺什么材料，直接找阿蕾支度支堂的银钱，不必经过他人。你的机关术，若真能用在军备上，本少主不吝重赏。”
　　雪姈怔怔地点头：“我……我明白了。多谢夫君。”
　　黑小虎“嗯”了一声，转身欲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你很好。比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庸脂俗粉，强得多。这桩婚事，不算亏。”
　　说罢，他往廊道走去。
　　雪姈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久久未能平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机油的手，又抬头望向那支深深没入松干的弩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夫君他……好像真的变了。”她轻声呢喃，“变得……更让人看不透了。但也，更像个真正的……魔教主君了。”
　　黑小虎嘴角正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冷傲弧度:“王心岚，你留下的这个妻子，本少主暂且收下了。至于你欠下的这桩‘姻缘’，等你哪天再敢占我身体时，我们慢慢算。”
　　黑小虎在主厅坐下，蕾丝端上一香肠烤年糕。他执银箸夹起一块，这味道让他想起在嵊州偶尔用电磁炉做的速冻年糕。
　　他抬眼扫向桌角，是一盏澄澈的雪梨饮，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蜜渍的山楂球。蕾丝见他目光停留，轻声解释：“教主，您昨儿不是说嗓子有些干痒？这是新来的厨娘按您从前‘养生方子’熬的，说是润肺清火，比萃茶养人。”
　　黑小虎微微颔首，将那雪梨饮端起饮了一口。他心中冷笑，这王心岚倒是会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