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37、魂归故乡 黑小虎

　　黑小虎回房躺下床，12点过后。他进入了一个梦境，梦见了原身的王心岚。
　　黑小虎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浓白的雾里。雾气不算冷，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到的不是水泥地，而是一块松软的泥土。
　　雾散了些，他看见一个女孩背对着他，坐在溪边的台板上。女孩穿着白T恤，粉紫色微喇牛仔裤。蹬着一双白拖鞋，脚踝细瘦。
　　“王心岚。”黑小虎开口，声音在雾里传得很远。
　　女孩回过头。那张脸他已经在镜子里看了快两年，但此刻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竟有种诡异的陌生感。她的眉眼和黑小虎现在这具身体一模一样，但神韵完全不同——怯懦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株含羞草。
　　“你来了。”王心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习惯了小声说话，“我感觉到你了，在黑虎崖……那里的风好大，但是很自由。”
　　黑小虎冷哼一声：“那是我的地方，你少碰。”
　　王心岚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我知道。我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些画面。你站在城垛上，雄发英姿。身边还有一个相知的义士。”
　　“少自作多情。”黑小虎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我会感激你让出这具身体？”
　　“我没有让。”王心岚低下头，看着溪水，“不过……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替我解决了那些问题。”我以前拥有的很少，现在你……你买了房，你替我出了气，我看着你，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个我从未成为的自己。”
　　黑小虎沉默了。他本想嘲讽几句，但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悲伤和无力。他体会过。
　　“少矫情。”他冷冷道“这具身体是我的了，我不会还给你。你若敢抢，我会把你碾碎。”
　　王心岚不满:“那可不行，天道公平。身子还是你的，我的身子是我的。”
　　“行，各归各的，你的那些破事我处理了。两清了。”黑小虎转身，“再见的时候，希望你比我更强大。”
　　王心岚本想说你的武功能留一套给我吗？哪怕留半套给我也行。
　　但她闭上了。
　　黑小虎想了想:留下来半部基础吐纳，够她强身健体用了。
　　雾气如潮水般涌来，重新隔绝了两人。王心岚的身影开始扭曲，变淡。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黑小虎，保护好我的身体。以后……我们再见。”
　　梦醒，天光乍破，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心岚在21世纪的新房卧室里醒来，同时黑小虎在黑虎崖的主卧里醒来。
　　天花板上没有雕花纱帐，只有一盏冷白色的LED吸顶灯。愣了三秒，我像触电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这是兰樾府，黑小虎给我买的房子。我颤抖着举起双手，十指纤细，皮肤白皙，没有常年握缨枪磨出的薄茧。我跳下床赤脚跑到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下颌线柔和，鼻梁小巧，是我自己，真的是我自己。
　　我回来了。从黑虎崖那个血雨腥风的江湖，回到了嵊州。
　　心脏狂跳，我扶着洗手台大口喘气。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又像被硬生生塞进了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迷魂台的晨雾、蕾丝递来的冷萃茶、改革令张贴时底下的骚动、还有黑小虎……不，是我自己握着毛笔写下那些条文时的决断。天哪，我居然真的当过魔教少主，还喝了麒麟血。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我扑过去抓起来。微信炸了，妈妈发了十几条语音，林总问“心岚今天有空接晓晓吗”，还有一个叫“今天会画卧蚕吗”的男生发了一连串可怜巴巴的表情包。？我皱眉点开对话框，备注里写着“老挝男友（体验版）”，最新消息是昨晚十二点发的：“姐姐，客房没有被子，床垫太软了，要不我去给你暖被窝？”后面跟了个兔子亲吻的表情。
　　我头皮发麻。黑小虎这混蛋，用我的身体干了什么？！我赶紧翻了翻朋友圈，除了几条直播预告，没什么异常。又点开银行卡，余额显示426318元。这钱干干净净，来源于卖货和打赏。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不再是以前那些清新文艺的服饰，而是深蓝色风衣、衬衫、高干风套装——全是黑小虎喜欢的风格。他倒是会享受，把我这具身体打扮得像个冷艳御姐。我随手扯下一件衬衫套上，布料挺括，确实比以前的便宜货舒服。
　　心里感到开心几分。这个男人，在我的身体给我打下了江山，还顺手治好了我的贫血和胃酸。
　　走出房间，院内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走过去，看到老挝男孩正在台前煎蛋。他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还有锅灰:“姐姐！你、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再给你做点别的吧！”
　　我:“谢谢你，给我做爱心早餐。”
　　他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把熟了的煎蛋铲进盘子里:“啊！姐姐客气了，应该的。”
　　黑小虎入目是迷魂台熟悉的靛蓝纱帐，云虎暗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缓缓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骨节宽薄有力，这具身体，他十年没有真正感受过了。
　　蕾丝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见他醒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教主醒了，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往常你总要睡到辰时才醒呢。”她放下盆，拧了条热帕子递上。
　　黑小虎看了她两息，“嗯，今日有些不同。”他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动作间带着现代生活留下的习惯——轻手轻脚，不再像从前那般带风。他走到铜镜前，镜中是那张英武冷冽的脸，眉峰如剑。“今日几号？”他开口，声音浑厚，带着久违的威严。
　　“八月初三。”蕾丝答道，又小心补了一句，“教主，您昨日从演武场回来就睡下了，可是内力有异动？”
　　他没解释。他记得自己到过那个叫嵊州的21世纪城市，成了王心岚。那个软弱的女孩的身体，却有着惊人的韧性。他教了她内力，给她留下了半部吐纳法，还用她的身体直播、买房。现在他回来了，王心岚大概也在现代醒来了吧。
　　她会发现他给她赚的钱，也会发现他留在冰箱上的便签。希望她别太不争气，至少把那半部吐纳法练熟了，别浪费了他一番“苦心”。
　　“教主？”蕾丝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他回过神，理了理玄青常服的衣襟：“去库房取那套银甲，今日我要去校场。另外，让跳跳把近期的江湖情报和粮草账目送来，本少主要亲自过目。”
　　“是。”蕾丝应声退下。
　　他走在栏台边冷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江湖和现代，两具身体，两个世界。从今往后，他依旧是黑虎崖的少主，而她，也该回到她的时代继续生活。只是不知为何，他竟隐隐有些期待，下一次灵魂交错时，她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