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黑虎崖》何7喜

2、选侍 桌上一

　　桌上一铺开，孜然香直窜鼻子。我举筷夹了块羊排，油亮焦脆，尝一口果然野山椒的辣劲冲得爽快。忍不住多吞了几口，顺手灌了半盏冷萃茶下去，浑身都透着个舒爽。
　　送餐的小卒站在帘子后头，眼睛偷瞄那碟香肠烤年糕，喉结动了动。想必从未见过少主胃口这般好，半点没剩。
　　肚子填了七分饱，我靠着椅背歇着，指尖蹭掉嘴角的油星，闲着没事，脑子里就漫开了念头。
　　说起来，黑小虎长了那么一副英武俊美的好皮囊，又是魔教名正言顺的少主。血气方刚的年纪，岂能甘心？身边怎么可能缺了送上门的美色？
　　可转头又想，黑心虎那老东西一辈子眼睛里就只有麒麟血和称霸武林的野心，从小把儿子往死里逼。哪容许他分心在儿女情长上？他被父亲灌了一脑子的父业，一门心思扑在练功办事上——该不会，他还是个没碰过女人的处子？
　　这迷魂台是他常年闭关的地方，日常总得有人洒扫伺候吧？说不准山下院子就留了几个伶俐婢女轮值？要是有模样周正的。不如喊上来近身伺候，这么大一间屋子就我一个人住。
　　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冷清清的实在憋得慌。喊过来聊聊天，顺便还能摸摸魔教里的底细，我又不做什么越矩的事，回头聊得高兴了打赏一锭银子，她们也乐意不是。
　　反正我现在是货真价实的魔教少主，这点小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拭水净手，理了理劲装衣襟，抬声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
　　小厮听见呼唤连忙返身进来，我开口问：“这迷魂台闭关的院子，日常留了婢女轮值洒扫吗？”
　　这话一出，小厮抬头的动作都顿住了，眼神带着诧异，愣了两秒才赶紧回话：“回少主，当初教主怕女子扰了您闭关练功，原本是不让留的。
　　可后来天热的时候，您的衣袍、书房的细软都得仔细收拾。爷们儿手脚粗笨容易弄坏东西，底下管事就从教里挑了两个身家干净、手脚麻利的婢女。安排在山脚偏院轮随，一直都在的。”
　　我：“那就把她们都叫上来吧。正缺个近身伺候打点的，我挑个合眼的留下当贴身婢女。”
　　小厮抬眼瞄了瞄我的神色，心里转了八百个弯，嘴上却利索地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山脚传话，喊她们立刻上来候着。”火速退下安排去了，一路顺着石阶往山脚偏院跑。
　　偏院，两个婢女正坐在院里缝补少主换下来的衣装，看见小厮进来，都停下了针线。小厮把话一递：“少主缺个近身伺候的，听说咱们这儿留了两个人，让你们都上去，他亲自挑。”
　　婢女绿叶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她远远见过一次黑小虎。那时少主骑着马从寨门过，一身玄甲带着煞气。在她心里，这位少主就是活阎王。现在居然要挑她去近身伺候，以为哪个环节错了，要拉上去问罪。她攥着衣角小声嗫嚅：“我……我前几日补那件，不小心扎错了一针，会不会是少主发现了……”
　　婢女紫姝比她稳得多，眼里瞬间漫开喜色。手里的针线往笸箩里一放，她早就在盼这天了（黑小虎是整个魔教谁不眼红的主？年轻俊美，武功又高。将来就是魔教的教主，要是能被挑去当贴身婢女，哪怕做不了正室，也比在这偏院扫一辈子地强，说不定被少主看上，就能一步登天。）
　　她轻轻撞了下绿叶的胳膊，笑着说：“慌什么，少主又不吃人。咱们好好去就是了，真挑上了你，那是你的福气。”“
　　她俩回屋装扮一番，跟着小厮沿着石阶往迷魂台主院走，小厮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打鼓（今天的少主处处都透着奇怪。可别是什么闭关出了岔子吧？）可这话他哪里敢说，只能埋着头，领着人往楼上走。
　　主屋门外，小厮对着屋里躬身回禀：“少主，人带到了。”
　　门帘被掀开，原本跟着管事上来补选的八个婢女低着头鱼贯而入。加上偏院那两个，整整齐齐站了一屋子。
　　我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大多是十几岁的姑娘，为了这次挑选特意描眉整衣的。有的眼含期待偷瞟过来、有的吓得缩着肩不敢抬头、各怀心思。落到最后排角落时，忽然顿住了。
　　那个女孩穿着素裳、圆髻、簪银簪。没有像旁人那样刻意抬脸露容争机会，也没有像那个初来的小婢女那样紧张。察觉到我的目光，她只略微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肤色是常年在山间晒出来的浅蜜色，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秀美。眼眸清亮通透，内里藏着几分机敏慧黠，眼波流转间又漫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意。聪慧藏于眼底，顾盼之际自带撩人的风情。唇边长了颗小小的褐痣，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灵动劲儿。
　　我问她:“你叫什么，今年多大？”
　　她：“回少主，奴婢叫蕾丝，今年十五。”
　　一旁管事陪笑道：“少主，这姑娘是山脚下的村庄上来的，手脚伶俐。就是模样普通了些，前头那几个姑娘样貌更周正。要不您再看看？”
　　我抬手打断管事的话：“你倒是说说看她哪里普通？”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悦。
　　管事吓得一哆嗦，连忙垂首：“是奴才眼拙，少主慧眼过人。这蕾丝…这蕾丝生得清秀耐看，是奴才有眼无珠！是奴才有眼无珠！”
　　我:“就她了。其他人都回去吧，每人多赏一个月月钱。”
　　其余人都低声道谢行礼，鱼贯而出。紫姝攥紧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后脚跟磕在门槛上。险些绊了一跤，被旁边的绿叶慌忙扶住。
　　蕾丝上前两步，敛衽行礼。声音清亮干脆：“谢少主，奴婢定当尽心尽力伺候。”
　　我：“以后留在我身边做贴身婢女吧，不用讲规矩。我从不苛责下人，不会亏待你。”
　　她微微屈膝福身，裙摆轻扫过地面木板，脊背挺得端正，却又恪守。头颅微垂，长长的睫毛轻颤：“奴婢谢少主垂青。”
　　她抬眼飞快望了一眼我的背影，随即又迅速敛下目光，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思忖与警惕。
　　行完礼，她直起身。双手规矩交叠放在腹前，语气恭顺：“往后奴婢便留在少主身侧听候差遣，洒扫、整理书房衣物，分内之事，奴婢定当尽心竭力。少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尽可以告知奴婢。”
　　我回头看她，鬓边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朵野蔷薇的粉色花瓣，衬得浅蜜色的皮肤都柔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