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月上桥

1、开学 又是一年开

　　又是一年开学季，今天的阳光出奇的明媚，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撒进高二7班的教室，头顶的风扇和空调同时工作着，却也凉不下同学们燥热的身体。
　　教室里的人搬着书进进出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暑假的新鲜事。
　　书也在上学期发过了，他们要做的就是那些半人高的书和杂物迁移到新教室，同学们浑身热汗、满脸通红，偏偏有一个例外。
　　沈煜翘着腿坐在座位上，正在指挥他请的小工-徐丰干活，尽显可恶的资本家做派。
　　“唉，对那摞书帮我放到柜子里”
　　“大爷，你真不用先理理这堆书吗？”
　　徐丰举着的书横七竖八的歪着，还有的书套娃式的叠在一起，试卷朝个个方向冒出，有的只剩下一半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不用，我跟你说，你别看他乱，我确是可以从中准确找到我想要的书，比如那个物理书夹着的是我的漫画书，我和我的书可熟”他得意洋洋地回道
　　徐丰拒绝听他的废话，把他那一坨书一股脑塞进柜子里，可在推书的时候中间夹着的一本数学书被打破了平衡，将将要往地上掉，徐丰手忙脚乱的拉着边边要拽起来。
　　不幸发生了。
　　徐丰心里猛地一颤，这下完了。
　　“撕拉”的声音在吵闹的教室并不起眼，但沈煜眼尖。当场就给他抓住了。
　　“徐丰！我看见了，你对我的亲亲数学书做了什么！我要扣你钱！”
　　沈煜气急败坏的说到
　　听他这么说，徐丰反而比较安心了。
　　徐丰的哥哥是个混账，初中的时候读书读不明白早早辍学，就开始很兄弟们混天混地，网吧酒吧每日泡着，怎么说也没用。这也就算了，在徐丰高一那年，深夜飙摩托车直接撞上了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女孩，他也在那场事故中草草结束了生命，却给家里留下了大笔负债。
　　直接让本就不富裕家庭坠落谷底，可苦了什么也不能苦了孩子上学，徐丰成绩一直不错，家里强撑着送孩子继续读书。徐丰看着家里这么艰苦也很难受，他就经常给同学们跑腿赚点小钱。
　　沈煜是他最喜欢的雇主之一，因为他对他和别人是一样的，不会时不时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会随意地和他开玩笑，和他相处很轻松。就像回到了家里没有出事的时候一样。
　　清脆的脚步声让略显吵闹的教室开始安静下来，是他们班主任徐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了。
　　沈煜抬头一看，已经5点了，到了娅姐定的集合班会时间。
　　此刻，踩点大王张子亦从后门猫着腰进来，悄悄地坐到了沈煜旁边。成功地没有引起娅姐的注意。
　　“你可真强”沈煜真诚地感叹到。
　　张子亦薅了一把他新做的发型
　　“低调低调”
　　徐娅站在台上，居高临下的审视了底下的人一圈
　　“很好，今天没有人迟到”
　　她刚满意地点头，那如鹰一般锐利的视线突然扫到了一颗无力弯着头，宛如一株蔫蔫的垂杨柳。
　　“赵晚！昨晚又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去了，才开学第一天就睡觉”
　　被点名的女孩垂死梦中惊坐起，呆呆地听训。
　　“所有人，新学期已经开始了，打起精神来好吗，一点精气神也没有，真不像个青少年。过两周就要开学考，还不抓紧时间赶紧抢救一下”
　　同学们刚经过剧烈的体力劳动，这回个个目光呆滞，眼神迷离，徐娅看了就恼火。
　　“还有个事，今天，我们班将迎来一个新同学”徐娅朝门口挥了挥手
　　一个十分清俊的小帅哥，身量挺高，比娅姐高小半个头，有着一双很清亮的凤眼，眉眼线条很柔和。除了和他们穿的一样的蓝白校服，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挂饰，皮肤白到与校服近乎同色，给人一种干干净净的少年感。他踩着一双干净的白板鞋缓步走了进来。
　　“大家好，我叫姜渝。生姜的姜，矢志不渝的渝，很开心能认识大家”
　　小帅哥的眉眼弯弯，笑起来让那张本就很漂亮的脸增添了几分活力。
　　“姜渝，真好听的名字，长得也好乖，就是感觉有点瘦，感觉稍稍用力就能将那白皙的手臂折断”沈煜在心里感慨着
　　“好帅！希望他能坐到我附近，看着这张脸看的心情都要变好了”
　　坐在前面的赵晚瞬间清醒，激动地和同桌说着。
　　“接下来我们换座位，和上学期的变化不大。但我做了一些微调，先换着有什么问题私下来找我”
　　班上有的人做了同桌简直像那个苍蝇和蚊子共舞，整天嗡嗡着讲小话，那话匣子就没怎么关上过，徐娅每天管着心烦，直接给调的远远的。
　　当一体机一弹出黑白表格时，沈煜迅速捕捉到了呆在左下角并起来的两个名字：姜渝 沈煜。
　　“YES！太好了兄弟我要和新来的小帅哥坐同桌了，祝你幸福”
　　看着沈煜兴高采烈地抬起桌子就要走，张子亦心里无比的心酸，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沈煜离新位置很近，走两步就到了，他迅速把东西搬好，就要去帮他的新同桌。
　　姜渝晚到了，要从外面搬一套桌椅进来。
　　因为娅姐和姜渝说了两句话，当姜渝刚到新桌子前，沈煜就风风火火地跑到了他身边。
　　“姜渝！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沈煜，煜呢就是一个火字旁加一个日立”
　　说着就开始抢他手里的桌子。
　　“来我给你搬，我力气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姜渝很惶恐，这个同桌好热情，他有点招架不来。
　　“你搬着椅子，这样我们一趟就搬完。”
　　说着转头对着姜渝呲着牙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好像有点蠢蠢的。姜渝在心里不地道地评价道。
　　——
　　姜渝办的是半走读，中午在学校睡，晚上上完晚修就可以回家。但今天第一天开学就先不用上晚修，换完位子他就要回家了。耳机里放的是英文听力，他按部就班地踏上公交车坐二十分钟，再步行五分钟，就到了租的房子里。
　　姜渝一家是七八个月前搬来的，原先他们家是在江省春城，但姜渝妈妈一年前突然患上了急性白血病。幸运的是她妈妈患上的是白血病中的低危型m3型，不需要骨髓移植也可能可以痊愈。但是不幸的也是如此。这个类型的出血率比其他类型大很多，他妈妈的情况一度很危急。
　　她的肺部感染很严重加上呼吸衰竭，还伴随着一定的脑出血。治疗了一段时间不仅没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当地的医生委婉地和姜渝说可以说治疗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可以回家准备后事了。
　　那个时候姜渝站在icu门口遥遥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妈妈还在静静地躺在里面，胸膛还在起伏，甚至可能还在睁着双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怎么能放弃。
　　他们江省省会江州的医疗更好，在全国都算数一数二，他当即强压下恐惧和悲怆，和医生协商了转院。
　　姜渝妈妈的主治医生什么都没劝阻，这个孩子早早没了父亲，母亲一生病他就从高中休学了来照顾她，对着这么坚强小孩他一直难以说不出什么残忍的话。他默默联系了在江州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的同窗，这个同窗发展的比他好得多，工作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他很庆幸自己没被删。
　　同窗收到信息后也很意外，了解情况后立即答应帮他联系科室和床位。
　　姜渝妈妈是独生女，外公外婆早早去世了。姜渝爸爸是孤儿，后来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缉毒警察，没有牺牲在毒贩手上，却死于一场平平无奇的车祸，肇事者醉驾闯红灯，一脚油门撞碎了这个原本幸福美好的家庭。
　　平时来看妈妈的人只有她零星几个朋友还有爸爸原来的同事。
　　姜渝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但他很感激，还有很多好心人愿意帮他。
　　原来的主治医生会联系自己的旧友，转院的专线员开了一路绿灯，妈妈的闺蜜总是抽空来帮他，租给他房子的房东给他们优惠了很多，公寓里专门做医疗餐的张姨总是多给两块肉。
　　——
　　姜渝先是来了同栋楼的张姨家，这是他们住院后病友推荐的。姜渝平时要照顾妈妈，妹妹也还小，总是没人做饭。他们就总来张姨家买饭，张姨家做的菜清淡又健康，病人也可以放心吃。
　　张姨家饭店时们都是打开的，姜渝直接进去排队了，里面的病人很多，为了防止细菌进到饭里，饭菜区和排队区有透明板隔开，只留下一个放餐盒的小口。
　　排到姜渝时，他和张姨打了招呼。
　　”小渝来了啊，妈妈最近精神还好吗”张姨带着口罩，含糊不清的说到。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送我上学这几天笑容都多了”姜渝笑着说道
　　姜渝点了几道菜，每个餐盒的菜堆成一个小山。
　　“够了够了，再多吃不完了”姜渝试图制止
　　“再给你送点青菜，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张姨在小山上继续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