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沉》觞酱天下

2、哪里来的大人？ “啊！我

　　“啊！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妈妈”取下我头上的长衫，我才发现那是一件破旧的布衫，穷秀才啊，那为什么认识这里的人呢？
　　“这是谁干的？”
　　我不想回答。
　　“啊，我的小祖宗，你快起来了！快快快收拾一下，二爷的礼就要来了！”
　　我勉强撑起身来，左臂上的伤疼实在抬不起来，这账我会好好还。“妈妈”急得出门叫了两个丫头来给我梳发，青楼的人技术就是好，我这十几年来可能就这么第一次如此整齐。
　　“姐姐，你真的……好……美。”几个小丫头吓坏了。
　　我咧嘴一笑，那个女人给我一副好皮囊，尖细的小脸，雪白的肌肤，衬着艳色的唇，长密的睫毛下媚眼生花，我和那个女人真的很像。
　　“啊！我的小狐狸！你今天真是太美了！那些个爷们些今儿个啊，呵，眼睛恐怕要掉地上了！”“妈妈”从头上取下几支金簪戴在我头上，我喜欢这个玩艺儿，它让我想起昨天晚上的那支簪。
　　妈妈拉着我下楼，所有人都怔住了，厅里礼放了一地，高台上一位穿着丝袍的男人坐在木椅上，左右站满了侍人，可他，连正眼都没有看我。
　　我轻轻笑开，笔直地向他走去，没有媚态，没有淫献，我就那么笔直地走上去，金步摇轻轻地晃着，我认得这个男人，那天扬言买我的人。那么，就算是有钱人。
　　“爷”我半跪尊道。
　　“恩”他转过脸来，手中的茶，清香逸在整个青楼中，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是个不错的人。”他道。
　　“过来！”他唤我道，可他连眼神都没有给我。
　　我走过来，没有靠近他，隔他三步远看着他。
　　他放下茶杯，起身：“回府。”侍人们跟着他出门。
　　就这么走了？这是对我人格的邈视吗？
　　“你还不趟愣着干嘛！”一个侍人回头对我喊道。
　　“我？”
　　“快跟上！二爷是来接你的！”
　　“接？……我”
　　“你…… ”他一把拉起我就走。
　　出门，两座大轿等在门口。一小侍扶我进轿，这待遇时好时坏，奇怪的人。
　　进轿便开始出发，我在轿内无聊得快要睡去，不知什么时候，轿子停了下来，金步摇一个颤抖。
　　轿帘被拉开，一座大门立在眼前，门前两座石狮，门乃红木，一棵楠木站在门旁，这气势，我闻到了一个味儿——权。
　　小侍又扶我下了轿，二爷已站在轿旁，我向他轻轻一笑，“臭钱柜“我暗骂道，没错，我要把他用作钱柜。
　　大门敞开，这么大的架势，这也太——
　　我跟着二爷进门，这真是，树斜花繁，金屋砖墙，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们直步入大殿，一位老人坐在殿央，几名侍人在一旁扇着羽扇，我们走到他眼前，我低着头，半跪行礼。
　　“你，你！快抬起头来！“老人惊愕道
　　“是！老爷“我抬起头来，正对上放大的瞳孔，我和他认识吗？这么惊讶干嘛！
　　“湘！湘！你是湘！”他走下殿来，脚步有些乱。
　　原来，如此——
　　“老爷，小女子姓苏，名濡沫。”
　　“不！不！你是湘！汞湘！湘！我找你好苦！你快起来！快起来！”
　　我站起来，汞湘，我娘那个蠢人的名字，而眼前的这个人，哼，是她的老情人，无论是什么，有权有钱就是爷。
　　“湘，你现在在哪里？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老爷，我在鸢楼，小女子至今尚未赎身。”
　　“鸢楼？你怎么在那种地方！这是怎么回事？”他转身问二爷。
　　“尚书大人，小姐她被父卖往青楼，沦落红尘，臣昨日遇见后，觉得她和大人府中汞湘的画像很像，神态都一样。”二爷如此答道，哼，是么？
　　“你说你还没有赎身是么？”
　　“是，小女子还未有幸。”
　　“你爹把你卖了你怨他吗？”
　　“不怨，小女子哪里敢怨。”这是实话，我还得感谢我爹。
　　“恩，好孩子。”尚书大人含笑点头。
　　“大人，今儿已晚，路途又远，沫儿需回了。”二爷作揖道。
　　沫儿？恶心。
　　“好，那你先回去，尚书，那是一品，我娘当年追慕的贵公子也不少，真没想到，今天，我尽遇上一个。
　　回到青楼，“妈妈”立马迎上来，“哟！我的沫儿！你怎么回来了！该不是惹得二爷不高兴了吧！二爷！您可别介意啊！她才刚来，不懂事，这丫头……”
　　“没有，她很好，我只是带她去见了一个人而已，这些银子就当见面金了。”
　　“二爷！你慢走！”“妈妈”探头道别，“沫儿！直的没事吗？是什么大人，这么阔绰？”
　　“妈妈，我累了，先回房了。”我住楼上走。尚书大人啊，臭能是我的呢？汞湘吗？那么，哼。
　　我回身从柜里拿出一身素衣，这是这里小侍空的，我放下头发，出门去。噢！您可别误会，青楼当然不会让女子从正门出去，我走的自然不是门，我从窗上轻轻出去，青楼的左右角有一把梯子，藏在一束藤蔓中，很隐蔽，可是刚好可以通向我的房间。
　　我此行，自然不是看夜市。
　　我走在街市上，很热闹，我知道那个地方，我直径走去。
　　“喂！听说了吗！”
　　“什么？听说鸢楼的濡沫吗？那可是个大美人啊！”
　　“可不是，听说见个面就花了二爷六千五百两！”
　　“长大了定是个新花魁！”
　　“那有什么！定没有当年的汞湘美！那才叫……啧啧。”
　　无聊的人，我快步穿过，我和那个蠢女人能比吗？
　　近郊，一座木屋立在路边，灯微微亮着，一种精油的香味在空中浸没。
　　我敲了三响门，推门而入，四避白底画满了朱色祥纹福咒，梵香缭绕，一扇屏风上绣着一朵牡丹，走近，才发现，那屏上不是线而是细针。一位年轻的公子坐在一片枕中，手里捧着一本红色的书。
　　“姑娘深夜来访，有事？”他微微抬头，原本清秀的五官，不知为何，略带一丝邪魅，可周身气质却又是那么脱俗，我一时竟有些出神。
　　“先生，打扰了。”我回过神来，他却低下头去继续看书，我走到他身边，说：“小女子有点事还需麻烦一下公子。”我从怀中措出一张渲纸，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他微微抬头看了看，可又回身继续看书。
　　“先生，拜托了。”
　　“小姐请回吧。”
　　“先生。还望成全”
　　“小姐，请回吧，恕我无能为力。”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瞳似有一层薄薄的雾，那么深，又那么模糊：“你克不住它。”
　　“万物相生相克，先生何谓小女子克不住它。”
　　“这不适合女子？”
　　“哪怕是个男儿气概的女子？”
　　“这不适合男子。”
　　“哪怕是个纤纤女子？”
　　“姑娘直是好生伶俐。”
　　“先生可真高抬了。”
　　“想放在哪里呢？”
　　“我约您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女人，她美得让全城吃惊，求心者天天踏门而至，如此容貌自然招至身边的小人之妒，于是，妒者在女子右臂烫下伤疤，求心者中一人有发现此印，便寻来纹绣师在印上添上蝴蝶，又添金锁欲锁深痕，女子如今已逝，她的女儿思母心切，特半夜寻访绣师，求得与母一同绣喋。”我微微低头，长袖轻轻遮住单眼，另一眼中泪水含光。
　　“小女子思母心切，还望成全。”
　　“姑娘原是为了这个原因，姑娘真是有心之人啊，那请随我来。”
　　我跟着分走向屏风后，二把单椅依在屏风旁，中间立有一小方架，放有煊色染液，每一种颜色都艳到让人为之浸心。
　　“姑娘请就坐”
　　我坐在椅上，他取来一只香炉与小火，点燃炉上紫香，那香竟无烟，火继续燃着，异捍让我浑身没了知觉。
　　“姑娘，我们开始吧。”
　　“恩，好。”
　　我将右袖卷在肩上，细白的右臂放在桌上，他从屏风上取下牡丹花蕊中针，在紫香上微熏，针带一缕细烟，我转过头看屏风，右臂，细针划破肌肤。疼，我闭上眼睛，咬紧嘴唇，我必须这样做。
　　冰凉的液体浸入我的肌肤，一股寒意浸在骨间。
　　香味浓郁——
　　又淡去，我额上渗出些许小汗珠。针还在编织着画。
　　疼痛逐渐消逝。
　　“姑娘，蝴蝶已破茁欲飞。”
　　我转过头，睁开眼，手臂上喋儿带着朱色翩翩欲舞，然而一条金色细锁却牵住它的触须，任人看了都想解锁放喋。
　　“姑娘可满意？”
　　“恩，谢公子圆小女子思母之梦。”
　　我付过银子，出门回妓院，右臂仍在作痛。
　　我从梯子攀上回房，屋内漆黑，看样子没有人来过。我倒在床上，和衣便睡，我实在没有力气。
　　半夜，我竞梦到一只蝴蝶一直在不停地飞，半空中，它破碎了，而牡丹花下，另一只正在破丝，纤细的触角从茧中微微揉出。
　　第二天，我的手仍在作痛，纱布厚厚缠着，也不能穿上纱衫，那么休息一天好了，我倒头又能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手臂上的伤越发疼痛，我突然想起自己一天什么也没有吃，然而，也懒得动弹了，便又睡去了。
　　这一次，我被饿醒了，我甚至有些想吐，胃里一阵翻腾。
　　我起床，披上一件披风便出房找东西吃。
　　厅里依旧花红歌舞。
　　“哟，这不是濡沫吗？见了大人就休息了三天，妹妹你身体可真是娇弱啊，哪像我们这些人啊，从不敢说累。”
　　我回头一看，一身粉色的女人，做作的兰花指放在嘴边作媚状，恶心的人。
　　“姐姐，哪里的话，妹妹我是没有见过大世面，吓坏了，哪里有姐姐的纤腰雪肤那么贵。”我轻轻低头作愧状，这种女人，我没必要争，所以打圆场就够了。
　　“你知道就好！给我记住了！你还不算什么好东西！”她轻轻笑了起来。
　　鄙弃的眼神吗？这种眼神，你还不配。
　　“是，姐姐。”我微微欠身。
　　“哼！”她转身离开，留下弯曲的背景。
　　我勾起一丝浅笑：“姐姐，我的好姐姐，我会送你个大礼的。”
　　我回过身来走向后厅，穿过一间仓房，便是灶社，我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出门去逛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