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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审 嬷嬷被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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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被带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是上午。贤妃宫里来了两个老嬷嬷,是宫里出了名的掌刑嬷嬷,以前专门管责罚宫女的。嬷嬷看见她们,脸色就白了。她们笑着说"请姐姐过去坐坐",手却扣着嬷嬷的胳膊,扣得很紧。
嬷嬷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
沈明珩站在廊下,隔着雨帘,看着嬷嬷被带走。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廊柱的木纹,抠得指尖发白。
嬷嬷被带到了贤妃的宫里。
不是正殿。是偏殿。小,暗,窗户糊着纸,不透光。
贤妃坐在榻上,披着一件紫绒披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嬷嬷坐。"贤妃笑得很温和,"早就想请嬷嬷过来聊聊了。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好多旧事,本宫还想请教。"
嬷嬷低着头,站着不动。"老奴不敢当。贤妃娘娘有什么话,只管问。"
"坐。"贤妃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温和的,可话里带着劲。
嬷嬷坐下了。屁股只沾了毡垫的边。
贤妃端起茶,抿了一口。
"嬷嬷是沈老夫人的陪嫁,对吧?"
"是。"
"沈老夫人走得早。"贤妃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么好的人。"
嬷嬷没接话。
贤妃也不急。先聊家常,聊老夫人的针线,聊沈家旧事,语气温和,像拉家常的长辈。聊了半个时辰,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老夫人在的时候,有没有跟嬷嬷提过——东宫的事?"
来了。嬷嬷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夫人不大提宫里的事。"嬷嬷垂着眼,"老奴也不敢多问。"
"是么?"贤妃笑了笑,"可本宫听说,老夫人当年,跟东宫渊源不浅呢?"
嬷嬷没说话。
"嬷嬷知道本宫为什么请你来。"贤妃的声音冷了一度,"太子妃年轻,不懂事。嬷嬷是老人了,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嬷嬷的声音很稳,"老奴只知道伺候人。"
贤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变了脸。猛地一拍桌子。那块家织布,被她从案下抽出来,往桌上一摔。
嬷嬷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布——她认得。
"嬷嬷认得这块布吧?"贤妃的声音冷了下来,"这织工,这暗记——老夫人的手艺,对吧?"
嬷嬷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夫人的布,为什么会在本宫手里?"贤妃的声音很轻,"嬷嬷想过么?"
嬷嬷闭了闭眼。她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东宫。沈明珩在屋里来回走。走了三圈。停下来。又走。
嬷嬷走了三个时辰了。三个时辰,没回来。贤妃留她留得越久,说明越危险。
怎么办?冲过去要人?不行。她是太子妃,贤妃位尊。没有证据,她不能去贤妃宫里抢人。
去找太子?
她停住了脚步。找太子。她之前一直在躲太子,一直在防太子。可现在,能帮她的,只有太子。
她稳了稳心神。"来人。"她说,"备车。去太子书房。"
太子的书房,在东宫的西跨院。
太子正在看折子。听见她来,抬了抬眼。
"太子妃怎么来了。"他放下折子,"这时候过来,有急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明珩站在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
"殿下,"她直接开口,"贤妃带走了我的乳母。"
太子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一点。
"哦?"他说,"为什么带。"
"说是请去喝茶。"她往前走了两步,"殿下觉得,贤妃为什么请一个老嬷嬷喝茶。"
太子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太子妃这是,"他慢慢地说,"来求孤帮忙。"
沈明珩的手指,在袖底收紧了。
求。这个字,扎人。可她没得选。
"是。"她说,"我求殿下。"
太子笑了一下。那笑里,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孤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贤妃查的,不只是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贤妃查的是我母亲。我母亲的事,殿下也感兴趣,不是么?"
太子的眼神,变了一瞬。
"如果嬷嬷松了口,"她继续说,"贤妃先一步拿到答案——殿下,就晚了。"
太子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
"帮你可以。"他慢悠悠地说,"孤有个条件。"
沈明珩的手指,在袖底攥得更紧了。
来了。她就知道,太子不会白帮忙。
"什么条件。"
"日后,"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管是玉,是布,还是别的什么——若是你不想留了,或者拿不定主意了,先让孤过目。"
就这个?
她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深,看不清底。不是抢。是"先让孤过目。"他要的不是占有。是优先权。
她静了片刻。
"好。"她说。
太子笑了。
"依卿所奏。"他说。
贤妃的偏殿里,嬷嬷的嘴唇已经发白了。
贤妃不急。她有的是时间。她慢慢地喝茶,慢慢地问,慢慢地翻那块家织布。
嬷嬷一句话也不说。问急了,她就说:"老奴记不清了。"
记不清。三个字,挡了所有蹊跷。
贤妃的耐心,快用完了。她正要开口,外头进来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说了句什么。
贤妃的脸色,变了。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是一个人来的。他走进贤妃的偏殿,扫了一眼——看见嬷嬷坐在毡垫上,脸色发白;看见案上摊着那块家织布。他笑了笑。
"贤妃娘娘好兴致。"他说,"下雨的天,不在自己宫里歇着,跟一个老嬷嬷聊家常。"
贤妃站起来,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孤来找太子妃。"太子慢悠悠地说,"太子妃的乳母,出来半天了,太子妃不放心,让孤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嬷嬷。"这就是吧。既然是太子妃的人,跟本宫回去吧。"
贤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想拦。可她拦不住。太子亲自来要人,她没有理由扣着一个老嬷嬷。
"殿下说笑了。"贤妃挤出一个笑,"臣妾不过是请嬷嬷过来,聊聊老夫人的旧事。都是女人家的闲话。"
"是么?"太子挑了挑眉,"那——聊完了?"
"聊完了。"
"那嬷嬷,跟孤走吧?"
太子转身,往外走。嬷嬷跟在后面,腿都软了,咬着牙撑着。
走到门口,太子停了一下。没回头。
"往后东宫的人,要问话,先过我这关。"
说完,走了。贤妃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嬷嬷回来了。
人是回来了。可魂,像是丢了一半。她坐在妆台边,手一直在抖。端不起茶。
沈明珩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嬷嬷的手,冰的。
她心里清楚——太子不只是来救她的人,也是借机敲打贤妃——东宫的人,你也敢动?更是做给后宫所有人看——太子妃的人,动不得。
"嬷嬷,"她的声音也发紧,"没事了。回来了。"
嬷嬷看着她。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娘娘,"她的声音抖的,"老奴……老奴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沈明珩把她的手攥紧,"我知道。"
嬷嬷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娘娘,那块布——贤妃手里,有老夫人织的布。跟咱们那匹,一样的。"
嬷嬷抹了把眼泪,又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老奴也是刚听说的——外头有传言,说老夫人年轻时候,跟南边一个叫'莲社'的帮会有过来往。那半朵莲的暗记,就是那时候用的。"
"莲社?"沈明珩皱起眉。这名字她没听过。
"就是个穷人的帮会,"嬷嬷声音更低了,"专帮穷人打官司、跟门阀作对。听说最盛的时候,南北都有他们的人。后来朝廷派兵剿了一回,杀了好多人,就散了。老奴也是听宫外旧人念叨的,当不得真。"
沈明珩的手指,猛地抠进了掌心。
贤妃有。她早就有准备。可没料到,贤妃敢直接拿出来。敢当着嬷嬷的面,把底牌亮出来。
说明贤妃——已经不在乎藏着掖着了。她要动手了。
「「北狄王庭·沈明玦」」
世子又来人了。这回不是搜屋。是请她去赴宴——世子的私宴。
沈明玦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来请的亲卫,心里飞快地盘算。
不去?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世子正好借题发挥,说她不识好歹。
去?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她深吸一口气。"带路。"
世子的私宴,在他的大帐里。没有别人。只有世子,和她。
案上摆着酒,摆着肉。热气腾腾的。
"坐。"世子指了指对面。
她坐下了。
世子给她倒了一碗酒。"喝。"
身形纹丝不动。
"怎么?"世子笑了,"怕我下毒?"
"殿下要我死,不用下毒。"她看着他的眼,"一句话的事。"
世子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他把酒碗一顿,"痛快。"
他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
"我父说,不能动你。"他抹了抹嘴,"行。我不动你。可我要一样东西。"
来了。
"什么东西。"
"你怀里的玉。"世子盯着她的胸口,"你把玉给我,我保你在王庭,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动你。"
"殿下要玉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世子的声音冷下来,"一句话,给,还是不给。"
她没说话。她的手,在袖子里,扣着玉玦。玉身寒浸浸的。新裂痕硌着手心。
"玉不在我身上。"她说。
世子的脸,沉了。
"你再说一遍。"
"玉不在我身上。"她重复了一遍,很稳,"那天殿下亲自摸过的,不过是块普通的玉坠。不是殿下要的那块。"
世子盯着她。盯了很久。他在判断——她是在撒谎,还是真的。
那天他摸到了一块玉。可他没拿出来看。他只摸到了硬的、冰的、有棱角的。是不是玉玦?他不确定。
沈明玦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有了底。
他不确定。真确定了,就不会跟她废话这么多,直接抢就是了。他之所以请她来喝酒,就是因为——他不确定玉玦到底在不在她身上。他在诈她。
那她就陪他诈。
"殿下要是不信,"她站起来,张开双臂,"可以搜。"
世子的脸,黑了。
搜。他不是没想过搜。可搜了,要是搜不到呢?搜不到,就是他冤枉了老王的客人。老王那儿,他不好交代。
他本来想,用酒把她灌晕了,自己交出来。或者吓一吓,她就招了。可这个女人,比他想的硬。
两个人对峙着。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最终,世子没搜。他放她走了。
走之前,他撂下一句话:"你藏不住的。那块玉,迟早是我的。"
沈明玦没回头。她走出大帐的时候,后背全是汗。风一吹,凉透了。
她知道——这一回,她赌赢了。可下一回呢?
世子不会善罢甘休。玉玦,她总得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总贴在胸口。贴在胸口,太危险了。
她不知道的是,东宫那边——有人要搜她姐姐的妆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