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gay，你勾引我干嘛？》昼奏

21、吃糖吗？

　　陈驿那天的背上全是被侯连缘打出来的伤，侯连缘边打他还边质问陈驿，为什么陈恒忠有他这一个孩子还不够。

　　陈驿在半夜发起高烧来。

　　侯连缘看着空荡荡的家里，他们孤儿寡母，而陈恒忠此时一定还在寻花问柳，饮酒作乐。

　　“我要去找他，呵呵，我看他会不会躲我，估计他儿子死了都不会回来了，都怪那个狐狸精，还有她肚子里那个野种。”侯连缘在已经昏睡过去的陈驿床前这样说，说完她也没再管生病的陈驿，便直直冲出家门。

　　那天晚上的雨很大，陈恒忠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到医院后，侯连缘已经丧失生命体征了。

　　陈恒忠隔日才想起他家里还有一个无人照顾的孩子。幸好当天保姆去而复返，看见陈驿情况不对，及时给人带去了医院。

　　医生说再晚一点，孩子的耳朵就要烧的听不见了。

　　当时陈驿在保姆阿姨的怀里，竟然对听不见有点期待。

　　他早就不想听他爸爸妈妈的吵架声了。
　　但隔天他得知他母亲去世后，还是哭了，他想让侯连缘回来，就算一直看着他们吵架。

　　“下一站……。”

　　女播报员的声音响起来。

　　还未到站，陈驿就远远的看见前面的公交站旁站着的精神矍铄的老人，他穿着黑色的棉服，戴着一副军绿色的手套，脚上穿着双运动鞋，陈驿一下车，那个老人就迎上来，在瞧了几眼确定了陈驿身份后，便亲热地挽住他的手。

　　“爷爷。”陈驿问候道。

　　“诶，小驿啊，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怕你不认识路，就想着过来接你，长高了，变帅了，爷爷都认不出来喽。”

　　陈驿也看着陈老爷子，他的脸晒得更黑了，头发更白了，背驼的更厉害了。

　　“走走走，爷爷带你回家吃饭先。”

　　其实陈驿吃过早饭了，但他一时没有拒绝，

　　陈老爷子家离公交站有一段距离，爷孙俩走上了沙土路，曲曲折折绕了十五分左右才总算在间带着院子的平房前停下来。

　　院子里到处栽种着老人养护的花花草草和一些葱蒜，整个院落虽然小，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门前的左侧方还搭起了一处棚子，棚子下摆着一张木头桌子和一把木摇椅，时不时吹过来一阵风，木摇椅发出轧轧的响声。

　　此时天气不似天刚亮时阴寒，太阳直直地射进院子里，给院子带来温度。

　　爷孙俩一进屋子，里头就窜出来一条大黄狗。

　　对于这位新来的客人，大黄狗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它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绕着陈驿转啊转啊转，陈驿蹲下来轻轻揉了两下它的脑袋。

　　“这只狗是我一个月前从街上捡回来的，当时喂了它两口吃的，就不愿意走了。”陈老爷子哈哈笑着。

　　“小驿啊，你先坐那里，爷爷进去给拿东西吃。”他急匆匆进屋去。

　　陈驿却没坐，他边蹲下来摸狗，回应它热情的欢迎，边打量地着这方院落。

　　“小驿，来吃点零食。”陈老爷子手里提着两个透明袋子，左边那个大袋子里还放着一个个小袋子，里边分装着的零食，冬瓜糖，鸡蛋卷，花生酥点心……，另一个袋子装着几包花花绿绿的薯片，金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和饮料。

　　“谢谢爷爷。”陈驿将那两袋零食接过来。

　　“嗯，还是进屋吃，进屋吃好。”陈老爷子一拍脑袋，把陈驿往屋子里领。

　　屋内只有一扇窗子，比外面暗沉，陈驿借着透进来的光，勉强看清了屋内。

　　屋子中央的墙壁有个神龛，前面燃着几炷香，两张木桌子一大一小摆在旁边，小桌子上是一个电视，大桌上有一只红色的篮子，篮子里装着些熟食贡品和蜡烛，还有一桶香。

　　是陈老爷子大早上起来准备的。

　　最左边那个角落，他在小时候睡的那张木小床，仍然在，只不过上面不再是清爽的凉席和轻薄的被子，而是堆放满了各种杂物。

　　“坐，小驿，哎本来可以看电视的，但是这个电视坏了，村里会修那个人最近这几天不在。”陈老爷子从旁边拿了张塑料凳子放在木桌子旁，示意他把两袋零食放上去。

　　陈驿没坐，往前走到电视旁边，“我看看。”

　　陈驿的生活经验很丰富，电视或者些什么其他的家具，如若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他都能修。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询问道“爷爷，有螺丝刀吗？”

　　“有，我去给你拿。”

　　陈驿接过工具后对着电视捣鼓了会儿，竖条纹不见了，电视显示屏恢复了正常，他松了一口气把盖板重新装回去。

　　“哎呀，不愧是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陈老爷子激动地一合手掌。

　　“爷爷，这儿的灯是坏了吗？”陈驿拿着螺丝刀指指头上落了灰的灯泡。

　　“嗯，本来想换的，但我腿脚不太利索，得去找人换，再说，白天太阳能照亮，晚上我也很早就睡了，想着用不着，还能省省电，就干脆没换了。”

　　“暗着干什么也不方便，我待会儿帮你换了，家里有新的灯泡吗，没有的话我去买。”

　　“有，有。”陈老爷子从旁边的橱柜最下面一层拿出个用塑料袋包着的灯泡，拆开给陈驿。

　　陈驿接过来，把旁边的塑料凳子拿来垫，脱了鞋站上去，没多久就换好了。

　　将灯打开，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老人家喜不自胜。

　　“哎，我差点忘记了。”他走到偏屋去，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瞧我这脑子，这个是我昨天买的，店里的小姑娘说你们年轻人都爱吃，我忘记放冰箱里了，但她说这种天气放到今天不会坏，你快尝尝。”

　　“嗯，谢谢爷爷。”陈驿将东西接过来放在桌上，打开包装。

　　是一个慕斯蛋糕，上面点缀着一颗新鲜饱满的草莓。
　　林霁会喜欢吃，陈驿想。

　　他在陈春海期盼的眼神下，用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评价道，“很好吃。”

　　陈春海看见孙子满意，他咧开嘴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嗯，好吃就行，爷爷以后再给你买。”

　　爷孙俩坐在一起讲话，自从陈驿奶奶去世后，陈春海就只是种菜遛狗，没什么人能和他讲话，陈驿难得来一次，他目光炯炯地东家长李家短和陈驿讲话，口干了就拿起水喝一口接着继续讲，陈驿时不时点头，最后卡着时间点，适时地提醒陈春海可以一起去扫墓了。

　　“我真的是老糊涂了，差点误了正事。”

　　篮子放的东西多，不轻，陈驿本来要接过来，一手拿着锄头，一手拿着篮子的，但陈春海不让。

　　“没事，这点东西我这把老骨头还不至于提不动，如果提不动我还怎么干农活。”

　　陈老爷子不服老，陈驿也只好拿着锄头跟在他身后。

　　大黄狗见主人们都出去了，乖巧地伏在门口看家。

　　陈驿奶奶的墓地在村后面的一座山上，村里的人走了后多数都埋在这里。

　　山路崎岖难走，陈驿几次想劝陈春海留下，他自己爬上去，但老爷子一路上一声不吭，好似脚下是平地，而不是铺满碎石的坡，陈驿只好默默地走在他身后守着。

　　山上坟堆多，有些被杂草掩住，陈驿一不小心就会踩上去。

　　但陈春海仿佛对这儿的路熟悉无比，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实地上，终于走到一座坟堆前，陈驿发现这里的杂草又少又矮。

　　陈春海把贡品放在墓前，蹲下来，用粗糙黑厚的双手轻轻擦掉碑石上的灰尘。

　　“老婆子啊，我带孙子来看你啦，……”

　　陈驿听着陈春海对墓碑絮絮叨叨地讲话，独自拿着锄头将周边的杂草清得更干净。

　　陈春海讲话的内容和刚才在家里和陈驿讲的话多是重复，老人家都喜欢把话翻来覆去地讲，可能是记性不好讲过就忘了，也可能是生活总是一成不变，发生的事统共就那些。

　　“小驿现在长大了，变成帅小伙子喽，都比我还高了。”陈春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着。

　　“孙子懂事，聪明又能干，刚才还给我修好了电视和灯泡……，害……。”陈春海长叹了一口气。

　　“恒忠这个混小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以前还好好的……，现在家也不顾了，我说话也不听，他今天没来看你，老婆子你也别难过，一点男人样都没有，他昨天来了，但是被我轰走了，把孩子逼成这样……。”

　　陈春海终于提到了陈恒忠，带着一股痛心疾首，虽然嘴上说得平静又绝情，但可以看出他情绪有些激动，话都颠三倒四起来，最后摆了两下手，不愿再提了。

　　爷孙俩一起将贡品摆放在石碑前面，陈春海将拿出来的蜡烛点燃放在地上，嘴里念叨着老婆子要保佑孙子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小驿，去给你奶奶上柱香。”

　　陈驿颔首，拿着香跪在墓前拜了几下，将手上的香插在墓前的小土堆上。

　　陈春海又念叨了几句保佑，将贡品收起，站起身来拉着孙子走。

　　爷孙俩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老爷子的话又多起来，和陈驿说让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最近天冷了多穿几件衣服。

　　陈驿一一应下，说自己有空了会在来看他，老人家听了眼睛都亮了，欣喜异常，叫他一定要常来。

　　最后陈驿临走时，老爷子拉着他的手，“你那个爹啊，做得不好，哎……，不过你也不要太怨恨你爹，这句话我不该说，但毕竟父子之间。”陈春海又是一阵痛心疾首的剖白。

　　陈驿一直很安静，听着。

　　老爷子从陈恒忠大学毕业后就不怎么知道儿子的情况了，只知道儿子娶了个有钱的媳妇。他和老婆子两个人的存在不太方便被儿媳妇知道，知道了小两口之间要闹别扭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儿子家庭里的是非，不知道陈驿的处境，还以为只是父子俩闹别扭了。

　　陈驿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陈恒忠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家里穷得时常令人发愁，但他优秀的成绩总会让他的父母喜笑颜开，两个老人最经常对陈恒忠说的话就是“好好读书，到大城市去”。

　　陈恒忠可能把这句话记得挺牢的，也可能真的不愿意再过父母这样的生活，于是他拼了命地读书，运气也不错，如愿以偿地考到了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去。

　　刚上大学的他第一次见识到，原来有些人的人生可以精彩成这样，是可以不用挤在拥堵的宿舍直接在学校周围买房子住的，是可以开跑车来上学的，暑假期间是可以不用在太阳底下干农活而是飞到世界各地玩的。

　　乱花渐欲迷人眼，他变得很快，从一开始的乖乖男，最后为了攀上侯连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父母双亡。

　　陈老爷子对这些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陈恒忠虽然在那五年里没有回过一次家，却时常寄钱回来。

　　在老人家眼里，陈恒忠更多的还是自己以前那个孝顺上进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自卑于自己的出身是可以理解的。陈老爷子自己也愧疚没有给他更好的条件，于是一厢情愿地觉得他的儿子只是不小心走错了路，一时糊涂，或许很快就会改。

　　想起陈驿下午还要上学，老爷子一拍手让他赶紧回去，说自己话多，陈驿也不提醒点，拿着那两大包零食让他带走路上吃，边说还边要送他去公交站。

　　陈驿接过零食拦住他爷爷说自己认得路让他不要担心。

　　“下次再来啊！”陈老爷子在院子门口远远地朝他招手喊道，大黄狗安静地在主人边上摇尾巴。

　　陈驿转头高声说好，摆手让老人家回去。陈驿拎着两袋零食向车站走去，来着的公交车只有一班，往往要等很久才能等到。

　　于是他站定在车站。

　　陈驿站在车站吹风的时候思量着下一次来这里的时间。

　　待会儿得先回一趟家，今天下午还有课，公交车又迟迟不来，陈驿算了算时间，拿起手机发信息给班主任说自己会迟到一会儿，老于很理解地没问原因就同意了。

　　当陈驿到达学校的时候，第二节课上到一半。他从后门走进班级，轻声将椅子拉出来，放下书包。

　　“刚才第一节课前老于吩咐收今天周末的那张数学卷子了，你待会儿下课可以拿给他，待会儿两节课要考物理。”陈驿刚落座，林霁就在旁边压低声音和他说话。

　　“嗯，好。”陈驿点头。

　　他将这节课需要用的东西拿出来，顿了顿，将手放进口袋里摸了两下。

　　再拿出来时，手掌心上放着几颗巧克力。

　　“吃吗？”陈驿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