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倾盖如故 ...
-
“还好，不算很久。”和认识你们的时间差不多长。
其实真的数起来，陈驿来到这座城市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没有半年之久。
但为什么会那么快地和林霁成为朋友，陈驿自己也说不准，用他的话来说是林霁合他的眼缘。
“合眼缘呐？”林清泽坐在沙发上和林霁聊天，边看着手里的报告边听林霁的嘀嘀咕咕。
他刚处理完生意回来，后天就又要出差，觉得得趁着晚上和林霁聊聊天，多看几眼他儿子。
“对啊，就是像以前就见过。”林霁咬下一大颗草莓，走过来坐他对面，边嚼边嘟嘟囔囔道。
“嗯，那我没说错啊，既然都是故人了，那你经常在家里提到他不是很正常。”林清泽笑着把手里的那叠纸往下翻一页。
刚才林霁和他抱怨了他在陈驿面前说的那句“小霁在家常提起你”。
“也是，但你那句话听上去就很像那种场面话你懂吧。”林霁嘎嘣一声咬碎草莓的糖衣，酸甜可口的味道在他的口中沁开来。
“嗯，下次不那么说了。”林清泽若有其事地点头，他想起什么似的，“择日不如撞日，不然叫你那同学明天来咱们家吃饭吧，刚好我也在。”
“行啊！那就明天。”林霁满心欢喜地答应，但又想起什么，无不遗憾地说，“可是房姨明天不一定会上班诶。”
“放心，刚才她和我说了，她孙子烧退了，已经出院了，她明天能照常来。”林清泽笑着说。
“太好了，那我待会儿问问陈驿。”
林霁点点头，又咬下一颗草莓，开始回想起了他和陈驿的第一次见面，第一眼的的确确有一种倾盖如故的感觉，很短，以至于他那时候忽略了这种感觉，是他和陈驿做了几个月同桌才很慢地反应过来的。
因为只有那一眼，后面班级同学围过来凑热闹的时候，陈驿就变得如同一颗独立的天体，漫游在人群之外，因为他好像听不见周围的吵嚷，也或许是因为不在意，没有分出精力去在意。
“林霁？”
“啊？怎么了。”林霁疑惑的扭头。
“什么怎么了，想什么呢，叫你这么多声都没听见。”
“没事，我发呆呢。”
“嗯，吃完甜食记得刷牙，今晚不要熬夜，早点睡觉。”林清泽说
“好～。”林霁抓了抓头发，将最后一颗草莓咬下来，站起身来，“我写作业去了爸。”
“嗯，去吧，别写太晚，注意休息。”林清泽摆摆手。
林霁却没回房间，而是把作业放在沙发上林清泽的文件旁，搬了把矮凳在那里坐。
“你这样会小小年纪就的脊椎病的，回房间做。”
“不要，我想在这里做。”
林霁不说原因，也没再和林清泽争论，直接把草稿纸拿起来，用水笔在上面涂涂画画地演算着。
林清泽觉得奇怪，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林霁着小子在他回来这趟，‘返老还童’了一样，和小时候一样粘人。
或许是自己这次出去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看来以后要尽量不出那么久的差，但以后……
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两父子就这样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报告，一个坐在小凳子上写作业，其乐融融。
晚上将近十一点，陈驿回到家，廊里的声控灯随着电梯门的打开也亮起来。
陈恒忠坐在门口的地毯上，与上次在小区门口那副精心装扮的西装革履的样子迥然不同，他的西装外套外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浅色棉服，头发不知多少天没打理，像被秋风肆虐过的枯草，胡子拉碴，他双手拢着衣服，头靠在鞋柜上闭着眼睛呼呼大睡，鞋柜旁还搁着一个倒了的酒瓶。
他浑身上下都是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陈驿没看见似的，径直越过他打开家里的门。听到动静陈恒忠一个激灵从地上跳起来，把要被关上的门往外拉，他眼睛都还没睁开，嘴却已经高声呼喊起来。
“诶诶诶，你敢关门我就敢让你的邻居都来看看，你这个不孝子是怎么对待亲生父亲的。”
“都来啊！……。”
他没完没了地叫喊起来。
陈驿只好往后退半步，把要掩上的门彻底打开，与陈恒忠面对面站着，不许他再往前走。
“有什么事直说，不然我报警了。”
陈恒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同样的办法用一次就够了，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我上回走了之后我就越想越不对啊，就算你敢报警，警察来了，他能抓谁，抓我吗？哈哈哈哈，我是你老子，我还要反告你这个不孝子。”
陈驿放在门把手上的指节发白，陈恒忠讥笑够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点燃，吸了一口。
“我现在到这来，没地方住，你先让我进去。”
陈驿依旧没让开。
“你爷爷那我回不去！吗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叨，老子好心好意过来这上香，都要被他吵死了，好不容易来这里想清静几天……”
陈恒忠埋怨，说着说着仿佛还来劲了。
“今晚自己找个地方住。”
陈驿从口袋里掏出钱，陈恒忠飞快的一把把陈驿手里的钱夺过来，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刚要转身离开，却又想起些什么，重新折回来，烂醉的神态不见了，仿佛清醒了一点，将手里的烟吸了一口丢在地上踩灭，狠狠搓了搓脸，眼珠子射出精明贪婪的光，毫不遮掩地盯着陈驿掏钱的口袋。
“这不够，你妈留给你的钱，你还剩多少 ？”
陈驿低下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楼道里的监控坏了。”
陈恒忠被他的眼神震慑道，讪讪地把钱塞到裤兜里转身跑开，“对了，老头子叫我告诉你，明天你奶奶的忌日叫你记得回去。”
陈驿没回应他，退后一步将门关上。
门外，陈恒忠仍然站在那儿，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房门外的一切。
把书包搁置在沙发上，陈驿直奔浴室把衣服脱下洗澡，才陈恒忠刚身上的味道，好像也沾染到了他的衣服上，让他呼吸不过来，令他一刻都忍受不了。
顶喷的水从头上哗啦啦的流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陈驿关掉开关，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薅了一把，从旁边捞起浴巾。
“叮。”
被放置在洗手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驿目光一闪。
信息是林霁发过来的。
“陈驿，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到我家来吃饭！”
陈驿想到明天，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来，单手把原本的“嗯”字删掉。
“抱歉，明天刚好有事要忙。”
陈驿捧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对面的回复，于是他只好先继续他的事。
把自己收拾干净后，陈驿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铺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手机被正面朝上安置在陈驿右手边。
“叮！”
陈驿停下笔去看信息，是连续的两条。
“抱歉，我刚才去吃宵夜了，没看到信息。”
“好”
陈驿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思索了一会儿。
“下次可以吗，下个星期？”
这次的林霁是秒回。
“好啊！”
后面还跟着一个‘嘻嘻’的颜文字。
林霁：“那我去睡觉了，晚安。”
陈驿敲下一句晚安，重新将手机倒扣放到一旁去，带上耳机开始听英语听力。
周日早上六点，陈驿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他昨天为了把作业写完，到凌晨三点才睡。
“喂！小驿啊！”
陈驿从床上坐起身来，“怎么了，爷爷？”
老人家都是早睡早起，也不会想到这个点会打扰到孙子睡觉，“你记得今天来爷爷家吧。”陈老爷子试探性地问。
“记得，爷爷，我大概几点到合适呢。”陈驿被吵醒了一般就睡不着了，他掀开被子，站起身来去把窗帘拉开。
此时天还只是蒙蒙亮，窗外一片灰暗，阴冷又沉寂。
“都行！都行！中午我给你做饭，你留着肚子到来爷爷这吃饭啊。”
“我大约早上九点到，行吗。”陈驿细想了一下，今天是忌日，老人家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他早点去帮忙也好。
“好啊好啊，那爷爷在家等你！你路上小心啊，别和陌生人说话，注意看车。”
“好，爷爷，那我先挂了，我准备一下。”
“好好好，爷爷不打扰你了，你准备你准备。”
陈驿挂掉电话后，将被褥整理了一下，换了身衣服，打扫了卫生。
陈老爷子家是陈驿读书所在市区下的其中一个小镇，离主城区不算远，搭乘公交车的差不多一小时左右。
公交车上的人逐渐变多，陈驿起身将座位让给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孕妇，女孩连连朝他道谢，陈驿朝她点了点头说不客气。
他身量高，很轻易地抓住一个车顶上落下的拉环，陈驿站着朝车窗外看去，红绿灯变得越来越少，离目的地越近，眼前的景色有一些和他记忆中的对上号来。
陈驿在母亲死后的几年里，到过这里来。
侯连缘是在陈驿八岁那年出车祸死的。
在陈驿记忆里，侯连缘和陈恒忠没有一天不吵架的。
陈恒忠一开始还工作，但后来嫌来钱太慢，就直接朝侯连缘伸手要钱，哄，骗，骂，各种手段，软硬兼施。
侯连缘虽不情不愿，但最后都会给他。
如果陈恒忠是又哄又骗，侯连缘被他抱在怀里时，会又哭又骂，说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得了为他操劳的命，把钱交出去后再喃喃几句，如果没有自己，陈恒忠要怎么办。
有时候陈恒忠赌钱赌输了，脸黑着，也没心情再与家里女人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他便砸东西骂人，将一切都数落一通，那侯连缘会在人走后抱着陈驿哭，说当年是她眼瞎，命不好，给陈驿找了这么个爹。
碰上少数几次侯连缘也犟起来，要陈恒忠对外面欠的债和养的女人给他个说法，陈恒忠知道这种时候是拿不到钱的，自然也不会费心思和侯连缘解释，摔门而去，夜不归宿。
这种情况下，陈驿就要遭罪，因为侯连缘总是要发泄的。
直到那年，陈恒忠外头的女人找过来了，说有了陈恒忠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倾盖如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