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gay，你勾引我干嘛？》昼奏

14、撞飞你

　　陈驿答应林霁邀约，其实林某人是有点意想不到的，至于原因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现在陈驿就是答应了。

　　隔天一大早。

　　林清泽说忙工作，清晨就要出门。

　　但他总爱睡懒觉的儿子却在今天，如要吃虫的鸟儿一般，顶着一头杂乱的发，揉着惺忪的睡眼，早早起床，还来得及在他出门之前问候一句早。

　　林清泽心里讶异，也没有忘记唠叨，“嗯，今天我不回来吃饭了，你既然起来了，就快去把早餐吃了，中午和晚上要吃什么让房姨给你做，但是记得一定要吃得健康些，没营养的东西少吃……”

　　林清泽往往说起这点来就滔滔不绝。

　　“知道了爸，再不走要迟到喽。”林霁往后薅了一把刘海，催促道。也不知道刚才的唠叨有多少是进了他的脑袋的。

　　林清泽淡然地拍了拍林霁的肩膀，“你爸我是老板，不会迟到。”

　　林霁甘拜下风，老板和学生就是不一样。

　　林霁回房要重新入睡，但困教不等负心汉，几分钟之前如泰山压顶似的睡意在林霁刚才的顽强抵抗中已经滚滚东流去。

　　林霁只好坐回餐桌上，开始羡慕不会迟到的林老板，喝了两口甜豆浆，嚼了三下裹满蓝莓酱的吐司，夹起一块沾了醋的虾饺，又想起得把陈同学的东西给他送回去。

　　这次在出门之前林霁整整检查了三遍他的行囊，陈驿的围巾，陈驿的羽绒服，包括他自身的穿着。

　　如若待会儿因为穿得太少又要把陈驿的衣服帽子借过来………。

　　房姨觉得眼前这孩子可能因为起太早糊涂了。
　　只见林霁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团团围住，除了身上的羽绒服，脑袋上的帽子，还有脖子上的毛绒围巾和手上的毛线手套。

　　清晨的温度一般比较低，这点房姨承认。
　　但为什么要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呼—”“呼—”
　　林霁做好一切后终于呼出两口气，然后瘫在沙发上。

　　累的。

　　接着，房姨看见他费力地站起来，又拿来了两件衣物。
　　“房姨，可以找个袋子帮我把这条围巾和这件羽绒服装起来吗？”
　　……

　　毕竟已经来过一次了，林霁今天很快就到了陈驿家。
　　走来的路上林霁经过别墅区的公园，老人家们在使用健身器材，三两成群在沙坑上玩的小孩，人行道上遛狗的年轻人。
　　眼前的一幕幕，林霁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有点不适应此刻的状态。

　　嗯，此刻的他很悠闲的散着步要到陈驿家去。
　　今天是周末，林霁意识到。

　　陈驿也不知道睡醒了没，林霁心里纠结着。

　　但路程实在不长，还没纠结够要不要打道回府，林霁就不知不觉要走到了七单元门口。

　　怎么这么多人？

　　他远远地望见门口站着的一簇簇身影，他们形成了一个小圈，站在圈外的甚至垫着脚朝里面张望着。
　　林霁高，陈驿也高。
　　林霁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圈中间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驿。

　　陈驿面前，还站着个中年男人。

　　出于直觉，也或许是本能，林霁站在那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没有移动。

　　本无意去听，但那个中年男子的话一句不落的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别人怎么看，甚至为周围的目光感到更加兴奋，那个中年男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是你老子！找了你那么久，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家都不让进，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能飞了，呵呵，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这里…………。”

　　林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争吵的圆心走出去很远了，他手里还揣着要带过来还给陈驿的那两件衣物。

　　房姨并没有在家里找到合适的袋子。

　　林霁自己翻箱倒柜，最后把自己近期新买的衣服给倒出来，将陈驿的围巾和羽绒服装进那个纸袋子。

　　一粒白色的球蘸上来，然后消失不见，牛皮色袋子那一块的颜色变得更深了。

　　林霁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并不愿意让陈驿看见他。

　　深色在手里的纸袋上蔓延开来。

　　林霁慌忙将手覆上去，又把袋子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护在怀里。

　　原来又下雪了。
　　林霁很自然而然地想起昨天晚上。

　　他真的要走吗？
　　就算陈驿真的如他所想不愿意让他见到这难堪的一幕。

　　但那是陈驿父亲，陈驿不会反抗吧，周围的人又事实不分只会指指点点。

　　那个闹嚷的圆心中，陈驿淡然地站着，从在街上遇见陈恒忠开始，他一直维持着同一副表情，无论是陈恒忠看见他装作惊喜，还是之后发现陈驿并不吃他这一套不让他跟着回家后撕破脸皮开始耍无赖。

　　陈驿从头至尾都像一个局外的看客，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最难听的，令人窒息的话毫无阻挡的从陈恒忠嘴巴里说出来。

　　面无表情地脸上终于流露出些疲惫，他拧了拧眉，“说完了吗？”

　　陈恒忠没说完。

　　眼前人的不反抗让他无所顾忌。
　　周围人探照灯似的目光使他洋洋自得。
　　陈恒忠没有陈驿高，但此刻却要做出俯视的姿态。
　　他早就预料到了，陈驿会一言不发的，而他的一言不发，就是自己最好的帮手，他欲再说些什么，刚张了嘴，却只吐出，“我草”两个字。

　　他的身侧被飞奔过来的人狠狠撞了一下，陈恒忠半条胳膊都麻了。

　　下一秒，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少年挡在了他和陈驿中间。

　　眼前人白白净净，明明长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此刻却皱着眉头看他，毫无礼貌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物品，他胳膊还麻着，但如此不加掩饰的敌意让陈恒忠一瞬间没了叫嚷的胆子。

　　陈恒忠讪讪地闭上嘴。

　　这下换成林霁叫嚷起来，他是跑过来的，气还没喘匀。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陈驿人很好的，我是他同学，我可以作证，他每次都帮我忙。”林霁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还有意稍稍拔高了音量。

　　他想让在场的所有被陈恒忠试图引导后可能会对陈驿产生误解的人听到。
　　这时候，从围着的人圈里走出个拄着拐杖双鬓斑白的老太太。
　　她行动不便，拿着拐杖往前探，脸上愤愤不平。

　　“这位小同志说的对，我刚才在边上全都听着了，那天电梯坏了，热的不行，要不是小陈背着我上了楼，我这把老骨头估计就不行了，真是造孽哟，多好一个孩子，一表人才啊，乐于助人，被你这么数落。”
　　老太太边说还边把拐杖往地上用力地敲。

　　很快，旁边跑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上来就要把她扶走，“妈，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说罢朝陈恒忠道：“您是送外卖还是修水管的，外来人员进小区打报告知道不啊？”

　　陈恒忠听出来年轻人话外之音，但不愿意和他们起冲突，只好咽下一口气，又听见林霁的话，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陈驿的同学。

　　扶着还没缓过劲的胳膊，陈恒忠将林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轻哧出声。

　　“他帮你忙？小同学啊，你年纪还小，我看你又是有钱人家的蜜罐里泡大的吧，识人不清很正常，你也不想想，怎么会这么好心帮你呢，也不想想他有什么目的，我是他爸，我还能不知道吗…………”

　　林霁怀里的纸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他的拳头越捏越紧。

　　“你可以闭嘴了。”陈驿的声音又冷又硬，他忍无可忍，轻拍了两下林霁的肩膀，林霁抬眼看他，陈驿却没看林霁，他抓着林霁的胳膊把他往后带，自己向前一步，拿出了手机，“你再不回去我报警了。”

　　陈恒忠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陈驿。

　　陈驿向后退开半步。

　　陈恒忠愤恨不平，整个人边往后退边用方言大声叫嚷着些什么夹杂着几句用普通话骂的‘狗娘养的’。

　　陈恒忠走后，围着的人群也鸟作群散，那个年轻人扶着老太太上前，他对陈驿道：“原来上次就是您帮了我母亲，一直听老人家提起，因为太忙没拜访过，失礼了，真是太感谢了。”

　　陈驿与两人交谈了会儿，在对方的一再请求下终于同意以后有机会一定去做客。

　　两人方要离开，老太太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过头，满脸笑意地指着一直静静站在陈驿身后的林霁。

　　“小伙子，你长得也帅，记得和他一起来。”

　　只剩他们两个人，周围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陈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盯了会儿林霁发顶上的雪白，他懊恼地拧了拧眉，“走吧，先上楼。”

　　林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进了电梯，陈驿才发觉人手上拿的东西。

　　林霁微微低着头，似乎感受到了投射过来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头，“哦，差点忘了，这个。”

　　眼前人将原本紧紧抱在手里的东西往前推，陈驿这才看清，是一个牛皮纸袋。
　　干燥，完好。

　　陈驿接过来对他说了声谢谢。
　　两人进了门。
　　陈驿道：“随便坐。”

　　“滴。”陈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暖气打开。

　　林霁想着刚才在门口瞧见的鞋柜上那形单影只的几双鞋，上次他并没有这么敏锐的发觉。

　　林霁坐到沙发上，瞧见桌子上还摆放着英语和数学的试卷，以及一只忘记被盖上笔帽的水性笔，而被压在雪白卷子下的是两三张花花绿绿的纸。
　　桌上的mp3连着耳机线，屏幕还一闪一闪的。

　　再这样下去会没电吧。
　　林霁不由自主地想把缠在一起的线弄开，劲使大了，一不小心将插头连带拔掉了。

　　于是英语听力的声音公放。

　　突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霁尴尬地有些想撞墙。

　　手忙脚乱的把耳机线又给插回去了。

　　陈驿这时候正端着杯水过来要递给他。

　　“你这个听力的文本，我也听过诶。”林霁接过陈驿给他倒的水，陶瓷杯，热源顺着杯壁传过来，林霁将两只手环成一个圈捧着。

　　“嗯，那很巧了。”陈驿附和他。

　　林霁怎么可能真得听过，全是胡扯，就算真的听过，刚才只放了那几秒，他英语再好，也不可能仅凭那一个小片段就听出来。
　　但林霁还是点头。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没人说话，一时间屋子里更安静了，林霁首先受不了这样的氛围，他开口打破沉默。

　　“陈驿，刚才那个，真的是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