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北极芯

8、周末 希望那户养

　　周六林归浅起了个大早，比上学时的生物钟还要早。
　　他起得太早，外面天刚蒙蒙亮，清晨细碎的虫鸣声中仿佛混着晨露的清香。林归浅打开手机一看，不到六点，距离给小姑约的看医生时间还有四个半小时。他难得想赖床，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会儿。

　　林归浅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要沉入梦乡，好巧不巧，不知道哪家养的公鸡开始没素质地打鸣，“咯咯咯——”的鸣叫声穿透他的梦境，吵得像在梦里甩了他几巴掌，硬生生将他的意识拽回来。
　　这下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只好掀开被子坐起来，薅一把头发，将凌乱的发型变得更乱，重重叹声气。

　　希望那户养公鸡的人家今晚就煲鸡汤喝，林归浅恶毒地想。

　　醒之后没事干，林归浅也不打算周末大清早就在书桌前做题，于是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刷手机。周六早上的五点多还醒着的只可能是夜猫子熬穿了，林归浅认识的人本来就少，这个点根本没人醒着。平时他的消息就不多，此时手机更是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机械地滑开朋友圈界面，想着要不还是去看会儿书吧，忽然手指一顿——

　　顾阳在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朋友圈：好倒霉……不想在家旁观世界大战于是跑出来，结果小区灯坏了，没看清路在绿化带摔了一跤。
　　下面汪翰评论：兄弟周末还能打球吗？
　　顾阳回复：我是摔了又不是残了。

　　林归浅小窗给顾阳发消息问：你摔得严重吗？
　　他想着凌晨哪有人醒着，理所当然认为没人会回复，没想到顾阳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没啥事，就膝盖有点擦伤，涂点药就好了。
　　林归浅：没事就好。
　　林归浅：你起得好早。
　　顾阳：我还没睡。
　　看来还真有熬穿了的夜猫子，这是熬穿了等着医院一开门就去上药吗。林归浅没把心中所想发出去，沉默半响，回了干巴巴的“哈哈哈”表情包。

　　顾阳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发来消息：我昨晚家里有点事，跑出来之后没地方去，在小区坐了一晚。
　　林归浅想到他朋友圈说的，问：世纪大战？
　　顾阳：差不多吧，家里吵得跟施工队装修一样。反正在家也睡不着，还不如出来清净点。
　　林归浅：那你没有别的地方去吗？
　　顾阳：跑出来的时候都半夜了，哪有人收留我啊。
　　林归浅把字打了又删，想想自己说“你下次可以来找我”也不太妥当，不知道该回什么。
　　顾阳很快说：我刚回到家，困死了。
　　林归浅：那你快点睡吧。

　　聊天框顶部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中……”，看起来顾阳在删删改改，但林归浅并没有收到对方的一长串消息，只看到一句“好，晚安。”
　　林归浅看着窗外亮起的天色，还是回了句“晚安”。

　　这么一通聊，天也亮了。那只烦人的公鸡不知道啥时候安静下来。但房子隔音不好，外面断断续续传来邻居开门关门、上下楼梯的声音。
　　这个点就不可能再安静了，林归浅索性直接起来洗漱，去厨房做早餐。
　　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几个蛋和番茄，林归浅煮两碗番茄鸡蛋面，盛出来放桌上。擦干手去敲小姑的房门。

　　小姑从房间出时还在打哈欠，看到餐桌上的面条，又看看时间：“你起得好早啊。”
　　林归浅打算再煎两个蛋，此时在厨房开火，回她：“天没亮就睁眼了。小姑你早上没听到鸡鸣声吗？”
　　“没啊。”小姑嗦一口面条，“小浅，这面条好淡，你没放盐啊？”
　　“我尝着刚刚好啊，小姑你口味太重了吧。”说着，林归浅从厨房拿了酱油出来。
　　小姑接过酱油往碗里倒了一大勺，林归浅看着就心惊，心想这不得咸死。
　　“吃太咸对身体不好。”他提醒道。
　　“知道了。”小姑说。

　　蛋煎好了，林归浅用盘子装着端出来，小姑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条，从盘子里夹走一个蛋，说：“小浅你要不还是在家里学习吧，没事去医院干啥，我自己去就好。”
　　“我跟你一起去。”林归浅一口回绝。

　　顾阳是被不间断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没睁眼，直接按下挂断键，不过三秒，电话又打过来，仿佛他不接就不罢休。
　　在给手机静音和接听电话中顾阳选择了后者，直觉告诉他选前者对面能打一整天。当然选后者也好不到哪去，刚接听电话汪翰超大分贝的声音就从听筒传出：
　　“顾阳你终于接电话了，我以为你在小区被摔死了，还在外面找你找了一圈呢！”
　　声音吵得他耳朵疼，顾阳果断开了免提，把手机丢远。
　　那边也不管他回不回话，继续说：“不是说早上十点见面吗？你在哪？”
　　“在家。”顾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他六点多才睡，十点能跟人见面就见鬼了，“我不是昨晚说会晚点到吗？”
　　“你刚醒？”汪翰问。
　　“是啊，多亏了你的电话……”
　　“现在都十二点半了！我以为你说的迟一点最多半小时。”
　　“我只睡了六小时。”顾阳接上正好把被打断的话说完。
　　好像也没少睡，顾阳想。

　　汪翰说：“我本来十点多想去你家找你，但看你朋友圈怕叔叔阿姨在，就没敢去。”
　　“还好你没来。”顾阳说。
　　“那你要继续睡还是来找我们吃饭？”汪翰又问，“我和朱锋他们正准备去吃点东西。”
　　顾阳已毫无睡意：“我去找你们吧。”
　　“好，我们老地方等你啊。”

　　挂断电话，睁开眼，顾阳差点被刺眼的阳光亮瞎眼。
　　他在小区流浪了一整晚，熬到天亮才回家，到家时“世纪大战”已经结束了，但上楼后他听到继母许诗琴的房间里传来模糊的抽泣声，想来是刚结束没多久。
　　不是说周末一个要工作一个要去度假酒店吗，也不知道为啥昨晚又在家里大吵一架。最开始顾阳虽然看两人都不爽，到底还是会劝劝，尽量维持一下家里的安静氛围；现在他已经懒得在意他们的争吵了。
　　他实在是太困，跟林归浅发消息的时候就是半闭着眼，现在回到房间沾床就睡，窗帘也没来得及拉。

　　他飞速把自己收拾一通，下楼后感觉口渴，打算去客厅喝口水，正好看到保姆王妈在收拾客厅满地的狼藉。
　　“阳阳醒了？我做了午饭你看看要不要吃。”王妈在他们家干了将近十年，和顾阳关系也亲。
　　“不用了，我约了同学出门。”顾阳给自己倒水，同时环视一圈客厅，看到玻璃碎片和瓷片堆在一个角落，眉头紧皱。
　　王妈看他表情不好，叹气道：“唉，我早上一来就看到地上啥都有。我担心你们起来没东西吃，就把显眼的碎片扫到旁边，先做了午饭。你当心点，不知道哪个角落还有没有没清理干净碎瓷片。”
　　“嗯。”顾阳点头，“玥玥还没醒吗？”
　　“醒了啊，刚刚说洗手间了。”

　　正说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哥哥，哥哥醒了！”
　　“玥玥，来，吃饭了。”王妈叫女孩，“小心地上的东西。”
　　“来了！”五岁的小女孩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睁着大眼睛看向顾阳，“哥哥不吃吗？”
　　“不吃。”顾阳表情复杂地看着小女孩，“玥玥，你昨晚睡得好吗？”
　　小女孩不说话了，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顾阳跟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没什么感情，但昨晚顾旭闻和许诗琴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震天响，如果不是这里别墅间距离宽，估计早被投诉了，他不知道眼前五岁大的小孩是怎么睡得着的。
　　王妈见状说：“等会儿我带玥玥再睡个午觉。”
　　顾阳闷叹一声，说：“我先出门了。”
　　“你晚上回来吃晚饭吗？”走到玄关，王妈站在客厅问他。
　　“我在外面吃。”顾阳穿好鞋，高声说。

　　到了约好的地方，汪翰老远就看见顾阳，冲他招呼：“阳子，你总算来了！”
　　午饭的餐厅是他们常去的一家烤肉店，顾阳来的时候肉已经上齐，烤盘上肉烤得金黄。左锋正和另外一个朋友在吃烤串，嘴里塞着东西没法说话。
　　“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顾阳说。
　　“没事。”汪翰在他坐下前一直盯着他的腿看，“你昨晚咋摔的？扑草里？”
　　“我那边灯坏了没看清。”他感觉汪翰看自己的眼神如有实质，气到无语，“别盯了，一点事都没有，能跑能跳能投三分。”
　　“我这不担心你嘛。”汪翰说。
　　左锋拆他的台：“你来之前他在这笑了你半天，还说不知道你怎么搞的从自己房间翻窗出来没摔着，在小区走平地能摔。”
　　“我作证。”另一个朋友王泽宇说。
　　“我没翻窗出来，走的正门。汪翰你少造谣我了。”顾阳说。
　　“保证下次不敢！”说着，汪翰往嘴里多塞两片肉。

　　在篮球馆打了一下午球，汗水浸透了球服，几个人在淋浴间简单冲洗完各自换好干净的衣服，走在去小吃街“觅食”的路上。

　　经过偏僻的小道，隔街是吵闹的车水马龙声，在沉闷的车轮轧过凹凸不平路面声音中，有细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不是故意的就不是故意的？”
　　“那我道歉好吗，对不起……”
　　“对不起？我跟你说道歉没用！”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顾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黄毛将女生堵在墙角，那女生看起来将哭不哭，整个人好像都要缩进墙缝里。
　　他用手肘戳戳汪翰，这一戳朱锋和王泽宇也转过头，四人都看到墙角发生的事。

　　“喂！你干什么呢！”朱锋往那边走，大声问黄毛。
　　黄毛听到声音不善地看过来：“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你没看到她快哭了吗？”汪翰怼他。
　　“嚯，是她撞到我，倒是她先哭上了。”黄毛嗤笑一声。
　　“明明是你突然挡我的路……”女生被黄毛狠狠瞪着，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她撞你，她撞你哪儿了？撞伤了吗？堵人你还有理了？”朱锋插进黄毛与女生之间，瞪回去。
　　女生赶忙躲在他身后，怯怯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其他人也上来围住黄毛。

　　四个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在黄毛面前像堵墙似的，黄毛即使再拽再硬气也不敢轻易发作，于是瞪大眼睛扫描仪一样环视他们一圈，似乎要把他们的样子牢牢记住，往地上“呸”一声，拖着步子插兜走开。

　　黄毛走远，四个人和女生都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要打起来了，还好他不是个硬茬。”汪翰摸着自己的胸口，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出。
　　劫后余生的女生额头还挂着虚汗，惊恐的表情还没从脸上完全褪去，扯出来的笑很勉强：“谢谢你们。”
　　“没事，举手之劳。”顾阳说。
　　朱锋提醒：”下次看到这种人离远一点。”
　　“嗯！”女生一再鞠躬感谢他们，问他们需要什么回报，四人忙摆手说不用。

　　这事后四人更是饿得不行，赶紧找家没人排队的店冲进去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后有人打了个饱嗝，几人看着自己变圆的肚子，决定一起散步走走再各回各家。

　　这条街吃的多，玩的东西也多，刚走一会儿就有人往他们手里塞传单。
　　“欸，四位帅哥，我们店是新开的密室逃脱店，位置就在前面不远处拐弯那块儿，感兴趣的话可以来玩，两人就能开场，新客打八折。”一位看起来比他们年纪还小，穿着白T的帅气小伙子嘴上肌肉记忆地介绍，手里发传单的动作没停，路过的人都被塞了一张。

　　“妈呀，恐怖密室，我不行。”汪翰看一眼就赶紧推开。那派传单的小伙子听到，趁他们没走远飞速地说：“非恐、微恐、重恐什么种类都有，感兴趣都可以了解。”

　　顾阳接过传单，饶有兴致地拍了张照发给林归浅：学霸，你对密室逃脱感兴趣吗？

　　隔了一会儿林归浅回复：没玩过。怎么了吗？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没玩过密室逃脱。顾阳打字的手都顿了一下，一会儿才发出：小吃街这附近新开了家密室逃脱，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下次一起去。
　　他又补上一条：他们都不敢陪我玩重恐的，不知道你怕不怕。

　　林归浅秒回：好，下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