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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忧还是罹忧 ...

  •   (五)离忧还是罹忧
      陪青儿去了趟布庄,路过小酒馆时顺道打了壶酒,回来时已是黄昏。
      刚进门便听闻乐离忧已经回府,天岳摆酒宴为其接风。这仅仅是家宴,我并无资格前去,遂独自携酒在天然亭里赏月。
      不多时便有侍女来请。
      “我算得上什么,这是天家的家宴。”对这样的宴席我并不感兴趣。
      “有我在,你想去哪里不成?”白连生突然出现,“想调查他,连面都没见到,我看不妥吧!”
      “就冲你这句话,请。”我起身让他先行。他笑道:“不错,爽快,倒有几分门主的气魄。”

      侍女在前引路,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的却不是前厅。不过单看见院子里栽满白莲的小池,我已经猜出这是谁的房间了。
      转头目视他,嘴角露出几分轻蔑:“白堂主,您这是?”
      他摆摆手,神秘一笑,而后带上门走出去。一旁的侍女即刻为我更衣梳发。
      古黄色铜镜里的女子,着一身淡蓝色抹胸前分纱裙,梳一头乌蛮绾发散边垂肩髻,朱砂轻点,雪腮微红,双目迷离如雾,耳边一双银坠明月铛熠熠生辉。
      愣是惊住了。
      这…这是…我么
      彼时,一只温暖而细腻的手悄悄抚过,眉目,脸庞,下颔…全身开始发烫,如火灼一般。遂拉住这只手,回头却见他已换一袭湖蓝色丝质长褂衣出现。
      迎上我的目光,他立即缩回手,背至身后,道:“难得去这样的宴席,不好好打扮下,倒也丢我的…我们白霜门的脸面。”

      待我们到达时,所有人基本到齐。白莲生进门后向在座者作了个万福,然后自罚三杯。
      “诸位,这便是丹兰姑娘,想必不需再多作介绍。”他说着径自落座,而我亦在他身旁下。
      席间安静得紧,到底是初次见识,心里多少有些惧。我只低着头不敢抬眼。
      “嘿!怎么今儿胆子小了?看看对面,天青身旁坐着的便是乐离忧!”白连生凑到我耳边说道。
      应声抬头,只一刹那,木在原地。
      清秀而俊朗的长相,眉目间还有着淡淡的哀伤。
      恰迎上他凌澈的眸子,看见自己错愕的神色。
      手中玉牙筷著倏忽滑落,一声清脆,碎了碗碟,又一声清脆,及地破碎。
      “丹兰,你没事吧?”天青的面容摹地闯入视线,渐模糊的视线陡然清晰。
      “没…没事…”遂颔首,慌忙收拾碎片以掩饰不安。
      转而却是一阵刺痛。
      “还说没事,你的手都破了!”身旁的男子惊叫着,抓住我的手,拿袖子替我擦拭指尖的血渍。
      “不用。”急急缩回,起身告退。
      踏出门的刹那,却很不争气地,泪如雨下。

      未央,未央,未央…

      途经天然亭小池时,心下一阵寒意。
      从怀里掏出白玉,看也未及看便将它付诸池中。
      圈圈涟漪散尽,月朗如初。

      月色依稀似旧年,何故变却故人心?

      未央,既然当初你许诺于我,如今,为何又要与青儿厮守?
      视线又一次模糊,仿佛看见丹兰山谷里他浅浅的笑。
      又不及思考,跃身跳入池中。
      池水冰冷刺骨,几乎能夺走我所有的意识。而我只看着池底那一抹明亮的白,伸手触及…
      未央…

      醒来时,天已大亮。
      安然地躺在自己的床上,头却疼的要命。未央的脸不时在我眼前浮现,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手中握着那块白玉。
      沉默半晌,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做梦,乐离忧就是未央,未央就是乐离忧。入天府以来,每每想见乐离忧,他总是刻意回避,昨晚,当我看着他时,他的眼神躲闪。分明是,愧疚?
      想起青儿的娘,她说过,有些人可信,有些人却不必信。
      未央不会为财而娶青儿,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在他心里,天青已然取代了丹兰。

      坐至镜前,梳一髻高辫,束以素冠。再退至内间换以灰袍蓝褂。
      女子二八年华的皎洁美好,我已不再需要。
      收拾好来时的包裹,带上剑,带上门。
      也该离开了,得知他如今过的很好,不似梦里漂泊之境况,我也该心满意足了。

      “你想离开?”白连生的声音突然出现,“只因为昨晚你看到的乐离忧颇似你的爱人未央?而你却以为你的未央移情别恋了?”
      轻蔑的笑意在身后响起。
      偏回首:“你怎么知道…”
      “这世上没有我白连生不知道的事。”
      他淡淡说道:“我还知道,丹兰是个傻丫头。”
      嘴角苦笑:“倘若你当真知道一切,那我问你,乐离忧可否就是未央?”
      “你的心里,想必早已有了答案。何苦再问我?”
      不再答话,转过头继续行走。心里却似刀扎一般。
      “所以说,你真是个傻丫头。”他叫住我,“不妨假设一下,如果他不是未央,留在这里,几天后白霜门便会替你找到真正的未央;假如他就是未央,试想他为何要化名?他定有所图谋,白霜门的人不会放过他的。你忍心么?”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对么?”我问。
      回应的只是一阵默许。
      “只要你放过他不就行了?”
      “我?凭什么放过他?”他冷笑一声,“为了你?”
      摇摇头:“凭你将会成为一具死尸。”
      话音落,剑出鞘。
      天地间独见寒霜漫天,刀锋剑鸣。

      许久后,止于平静。
      我摔倒在地,目送那白衣男子拂袖远去。
      他到底是谁?为何对我的剑法如此熟悉?为何能制住我每招每式却又不伤我分毫?
      侧目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剑,剑柄上刻着小小的字:秋白。
      天云霜曾提及的木秋白又是谁?
      就在这瞬间,我决定不走了。
      总觉得这天府似乎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不应该离开。

      拿定决心,我径自去找天云霜。此刻,我心里有无数的疑问像要问她,只是,她只欠我一个问题。因而,我必须问她最有用的。
      木秋白是谁?白连生是谁?她是谁?我又是谁?
      白霜门为什么存在?她又为何要我留在白霜门?
      ……
      归结一句:木秋白、天云霜、白连生,还有丹兰,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复杂因缘?

      沉默的气氛颇有几丝诡异,正在打坐的她缓缓睁开双目,道:“我一直在等你这个问题。”

      天岳曾是叱咤一时的人物,其剑法出神入化,威慑武林。其女云霜天赋异禀,尽得其精髓。无奈云霜却是个十足的武痴,为修习更为高深的武功不惜投身暗杀组织充当刺客,以杀人为乐,渐为江湖人所恨。
      时,江湖上出现了为众人所看好的新秀:武当派弟子木秋白。
      木秋白奉师命下山缉拿妖女天云霜,与她第一次交手时从她手里救出一名男婴,他便是白连生。连生的父母已不在人世,木秋白遂收其为弟子,带在身边照顾。
      世事难料得很,木秋白和天云霜纠缠的那几年里不知何时互生了情愫。从此,再难以抽身而出。
      他们在武学上是难得的知己。两人一起创建了新的剑法,白霜。并约好带着连生和他们刚出世的女儿归隐山林,日后将剑法传下去。
      然而,武当掌门的一句话却断送他们所有美好的憧憬。
      及至今日,云霜还记得掌门铁青着脸对她道:“秋白本有大好的前程,但都被你断送了。你对得起他吗?”
      这是她头一次愧疚难当。
      多少次提出来,秋白无动于衷。
      云霜是个果决的女子。
      一粒龟息丹,一把伸缩剑,一道胭脂痕。
      她站在连生头边,笑容诡谲,对他道:“看,你还是输了。输在情字上。你以为我天云霜是个耽于儿女情长的小女子吗?笑话!我不过是借这个小孩与你游戏一场罢了。不曾想竟毁了英雄的前程。最终,你还是没能救到这个孩子,而且会因为另一个孩子蒙辱终生。”
      她指的是他怀中两人的骨肉。
      “这个女娃儿长大后,将会成为你木秋白,堂堂武当弟子,拜倒在我天云霜石榴裙下的证据。”
      年轻气盛的秋白怎能承受住如此的打击。他一怒之下,当着她的面掐死女婴,决然带着女儿的尸体离去,不让她见她最后一面。以示二人从此再不相欠。
      一日后,连生醒来,云霜的眼里已多了几分淡然。
      她对着连生,喃喃自语:“从今后,你拜我为师,我教你白霜剑。有朝一日,你在江湖上碰见他了,他便会明白一切,知非我负他,君则负卿卿也。”

      原来,我丹兰到底还是个不知出处的野孩子。
      丹兰山中的爹爹并非我亲生父亲,我只是他思女心切的替代品。他教我白霜剑,传我秋白剑,到底是放不下红尘中的那段往事。
      难怪,连生曾说:你完了,因为你爱了。
      想必是有感于其师吧?
      而我和他相识的因缘亦基于白霜剑。当初在酒馆里,他已然猜出我与木秋白有什么联系,才会设计将我带至白霜门。方才,败在他手上是因为,我会的,他也会。

      嘴角苦笑一声:“多谢了,故事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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