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墟》脑洞无限流

137、席间漫谈天地阔，元星浩瀚越凡疆。

　　楚墟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玉杯杯沿，杯中的灵泉茶还冒着淡淡的白汽，晨光落在水面，漾开细碎的金纹。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宗主夫人，语气平和地开口。

　　“说起来，我来贵宗也有一日了。昨夜在衍天大殿赴的那场接风宴，菜式虽也精致齐整，却总觉带着几分后厨制式的规整，调味、火候都卡着宗门规矩，不似今日这一桌，每道菜里都藏着人手的温度。想来昨夜那顿，该不是宗主与夫人亲手打理的吧。而且设宴的大殿虽也庄重肃穆，却远不及这七层露天餐厅开阔气派，视野景致差了不少。”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评判好坏的意思，只是席间闲谈，随口一问。

　　温若璃闻言，莞尔一笑。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长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缠枝簪，比昨日大殿初见时少了几分宗主夫人的端庄疏离，多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楚兄弟心思倒是细腻，一口便尝出差别了。”她柔声开口，声音像山涧淌过的温泉水，清和舒缓，“昨夜你初临宗门，时辰仓促，我们从混元洞天回来时已近黄昏，来不及亲手打理筹备，便交由后厨的灵厨按宗门最高规制备的宴。地方也选在了衍天大殿，图的是规矩周全、礼数到位，不失待客之道。只是那般按规制做出来的菜，用料虽精，却少了几分心意，吃起来自然显得寻常寡淡些。”

　　她说到这里，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衍机子，又看向满桌层层叠叠的菜肴，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我与你衍宗主夜里散了宴，合计了一下，觉得第一顿便让你吃后厨的制式菜，未免怠慢了贵客。索性全家几口人半夜就起了身，翻菜园的翻菜园，捞灵鱼的捞灵鱼，切肉的切肉，蒸米的蒸米，各管几样，忙活到天快亮，才凑出这一桌子菜。地方也特意选了这七层露天宴厅，视野开阔，能看山看云看日出，吃着也舒心些。”

　　楚墟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桌形态各异的菜品。
　　有的刀工规整利落，有的摆盘略显朴拙，有的调味偏清淡，有的偏厚重，果然各有各的章法，绝非同一人之手。

　　“难怪每道菜入口，气韵都不相同。原来是全家各展所长，各做了几样。”

　　他说罢，目光落在宗主夫人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昨日匆匆见面，众人皆在说正事、行礼数，他竟忘了询问宗主夫人的名讳，此刻想来，确有失礼。

　　“说起来，我昨日匆匆入宗，一路只顾着观景论道，至今还不知夫人尊姓大名，实在是我疏忽了。”

　　温若璃摆了摆手，示意这等小节不必挂怀，随即温声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姓温，名唤若璃。”

　　三个字，清清淡淡，像她身上的气质一般，温润平和，却自有风骨。

　　“我娘家在琉璃云渺宗，家父是那一宗的现任宗主，家母便是宗主夫人。说起来，琉璃云渺宗离这天衍圣宗，路途可不近，中间横亘着无数星域裂缝、无人荒岭、上古遗泽，隔着足足几千万亿公里的疆域。便是金仙修士全力赶路，一路不歇，也要走上好些年才能抵达。我自嫁过来之后，也只回过寥寥两三次娘家。”

　　几千万亿公里。

　　这个数字落进耳中，楚墟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峰极轻地挑了一下，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

　　他自苍玄界一路走来，历经小界、星域边界，自认也算见过不少广阔天地，知道上界疆域远非凡界可比。可“几千万亿公里”这个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对“同一颗星球上两座宗门相隔距离”的认知。

　　“几千万亿公里……”楚墟低声重复了一句，随即抬眼看向温若璃，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诧异，“我故乡在苍玄凡界，那是一颗以凡人生灵为主的普通星球。我记得那里的赤道周长，统共也才几千万公里。夫人娘家与贵宗相隔的距离，竟已是我故乡星球整颗赤道周长的千万倍之多。”

　　温若璃闻言，略显诧异地抬了抬眉。她生于上界、长于上界，自幼见惯了辽阔疆域，从未听过只有几千万公里周长的星球，一时觉得有些新奇。

　　“哦？楚兄弟故乡的星球，赤道周长只有几千万公里？”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追问了一句，“不知具体约莫是多少？我倒好奇，那样小的星球，是何模样。”

　　楚墟略一思忖，给出了准确的数字。

　　“约莫四千五百万公里上下。在凡俗星球里，已不算小了。凡人若是步行绕赤道走一圈，穷尽一生也未必走得完。便是筑基、金丹修士驾着遁光飞行，也要飞上好些时日，才能环绕一周。”

　　他说的是实情。在苍玄界那样的凡界星球，四千多万公里的赤道，已经是浩瀚无垠的存在。凡人终其一生，能走遍一州一国已是难得，更别说环绕星球一周。即便是宗门修士，也大多只在一方疆域内活动，少有人能踏遍整颗星球。

　　可温若璃听完，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感慨。

　　“那便真的没法比了。”她轻叹一声，目光望向平台之外的连绵群山，眼神悠远，像是透过层层云海，看到了更遥远的天地，“我们脚下这颗主星，叫天衍元星。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从来没有人能测出它的赤道全长到底有多少。”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直观的方式，给楚墟比照这颗星球的浩瀚。

　　“就我所知，若是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无论在哪里什么位置朝着正东正西、或是正南正北任意一个方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停不歇地一直飞，连续飞个几万年，都未必能飞到这颗星球的边缘地界。这还只是直线横穿，路上若是遇上荒古禁地、空间乱流、上古大阵，绕路耗费的时间更要翻倍。”

　　“连直线飞都要飞几万年还到不了头，更别说沿着赤道绕上一整圈了。赤道要绕星球一周，那距离，恐怕要比直线飞抵边界，还要远上太多太多。多到没人敢去测算，也没人有那个寿元去走完。”

　　一旁始终安静听着的衍机子，这时也放下玉筷，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们常挂在嘴边的近域数万里疆土，三十大宗门星罗棋布，各占一方，听起来疆域辽阔、强者如云，实则不过是这天衍元星表面，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罢了。”

　　“星球深处、远域之外，还有无数无人涉足的荒古禁地、上古遗迹、异族疆土，莫说金仙，便是太乙真仙、大罗金仙，也未必能走遍整颗星球。自古至今，敢说自己踏遍了天衍元星每一寸土地的，一个都没有。”

　　坐在母亲身侧的衍清玥，这时也托着腮帮子，小声插了一句。她手里还捏着半块灵糕，腮帮子鼓鼓的，模样有几分娇憨。

　　“我长这么大，连近域这数万里都没走全过呢。爹总说我修为不够，远域危险，有上古凶兽、有空间乱流、有魔道散修，不让我乱跑。我以前还觉得近域已经够大了，飞一圈要好久，原来整颗星球这么大啊。”她说着吐了吐舌头，眼里带着几分对远方的好奇，也有几分对浩瀚天地的茫然。

　　楚墟听完，心中也是一阵波澜微起。

　　他自青阳城走出，从一个凡人少年，一步步修行到今日境界。从青阳城到大乾王朝，从大乾王朝到整个苍玄界，再踏出苍玄界，踏入星域、抵达近域。一路所见天地愈发辽阔，他便愈发知晓自身渺小。

　　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意识到，上界主星的浩瀚，远远超出了凡界之人的想象极限。

　　几千万公里的赤道，在凡界已是庞然大物，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丈量的尺度。
　　可在这天衍元星上，不过是一段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甚至还不如两座宗门之间的路途遥远。

　　修仙之途，说到底，便是一步步走出狭小天地，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触摸更宏大的道。

　　楚墟端起玉杯，浅浅饮了一口灵茶。茶汤温润，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心底的微澜。他放下杯子，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平和淡然，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悠远。

　　“原来如此。往日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阔。今日听夫人一言，才知这颗星球竟浩瀚至此，我辈修士，终究还是眼界太浅。”

　　温若璃温和一笑，伸手示意他动筷，把话题拉回席间。

　　“不说这些遥远的了，越说越显得天地浩大、我辈渺小。菜快凉了，楚兄弟多吃些。这些都是我们全家的心意，合不合口味，你只管说。若是喜欢哪一样，回头让清玥她哥哥姐姐再给你做，管够。”

　　衍清玥在一旁连忙点头，把手里的灵糕咽下去，兴致勃勃地开口。

　　“对对对，楚兄弟你爱吃什么，跟我说就行。我让二哥给你烤最嫩的灵鹿肉，让三哥给你捞最鲜的银鳞灵鱼，让大姐给你做各样的甜点心。他们手艺都可好了。”

　　少女一脸热忱，眼睛亮晶晶的，全然没了昨日偷袭时的狡黠与骄矜，只剩下纯粹的待客热情。

　　楚墟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好。多谢。”

　　晨光愈发明亮，金灿灿地洒在几千平方米的露天餐厅里，落在满桌热气氤氲的菜肴上，落在四人身上，温和而安宁。远处的云海缓缓流动，群山静默矗立，万里山河都浸在清晨的柔光里，静谧而悠长。

　　一箪一食，一言一语，皆是人间烟火气。
　　一山一河，一星一界，尽是修行问道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