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墟》脑洞无限流

136、廊过院临华宴，百菜皆出家人手。

　　白玉露台之上的晨风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楚墟把那卷写满注解的诗稿交给衍机子收好之后，便跟在三人身后，缓步走入衍天大殿。

　　大殿之内昨夜设宴的痕迹已经被清晨打扫得干干净净。昨夜铺在主位两侧的锦缎重新抚平，玉制餐具被收进了两侧的玉柜，地面灵光内敛，一尘不染。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夜灵酒与灵膳的淡淡香气，混着殿外新进来的晨光，让人神清气爽。

　　衍机子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带着楚墟走向大殿正中央的主位，而是转向了大殿右侧那扇不起眼的侧门。

　　那扇侧门是两扇浅青色的玉扉，平日里关着，与大殿四壁的纹路几乎融为一体。不熟悉宗门布局的人，走到这里，根本想不到这扇门后还别有天地。

　　衍机子伸手轻轻一推，玉扉无声打开。

　　门后是一间议事厅。

　　议事厅不算大，约莫两三百平方米，陈设简单古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形的玉制议事案，案后整齐排列着十几把玉椅。四壁挂着几幅宗门历代先师的山水道卷，墙角立着两盏长明灵灯。

　　议事厅平日里是宗主与核心长老商议宗门大事的地方。

　　此刻厅中空无一人，只有晨光照在议事案上，映出一层温润的玉光。

　　楚墟跟着三人穿过议事厅。

　　走到议事厅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比刚才那扇更不起眼，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木纹古朴，没有任何装饰。

　　衍机子推开这扇木门，一条长长的走廊，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楚墟抬眼看去。

　　这条走廊，宽约三丈，高约两丈，长度足有数百米。

　　走廊的顶是整片的玉制穹顶，穹顶上刻满了细碎的天机道纹，平日里被灵光笼罩，白天看不出，晚上便会亮起一片柔和的星光。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浅青色的灵玉砌成，墙上每隔几十步，便嵌着一盏长明灵灯。地面铺着一整块一整块的暖玉，踩上去温温的，不凉不燥。

　　走廊两侧，均匀地分布着好几扇木门。

　　每一扇门后，都是宗门不同的功能房间。有的是藏经阁，有的是炼丹室，有的是炼器室，有的是议事偏厅。

　　若是没有宗门的人领着路，一个外来的客人，走进这条数百米长的走廊，看着两侧一模一样的木门，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更想不到走廊的尽头，还藏着一片露天后院。

　　楚墟跟着三人，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慢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走廊一侧的灵灯依次从他们身边掠过，灵玉地面在脚下发出温润的微光。

　　终于，走到走廊的尽头。

　　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是完全敞开的。

　　门外的晨光毫无阻挡地涌进来，把走廊尽头照得一片明亮。

　　楚墟跟着三人迈步走出走廊。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极大的露天后院，铺展在众人面前。

　　楚墟抬眼估算了一下。

　　这片露天后院，面积足足有数万平方米。

　　地面是一整块整块的青石板铺成，石板缝隙之间，长满了细细的灵草。院子正中央，是一方极大的灵泉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五彩灵石。灵泉池四周，环绕着几十棵修剪整齐的灵木，树上挂着清晨凝成的露珠。

　　院子的东侧，是一片小型的灵药圃，里面种着几排常见的灵蔬与灵药。院子西侧，是一座小小的凉亭，亭中摆着石桌石凳。院子的北侧，是一面青灰色的山壁，山壁上垂着几道细细的泉水，落入下方的灵泉池。

　　晨光照在灵泉池上，池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整个后院，干净、开阔、清静，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

　　楚墟跟着三人，沿着灵泉池边的青石板路，慢慢走向院子的右侧。

　　院子右侧，立着一座几层楼高的楼房。

　　这座楼，与后山那座古朴雅致的至尊古楼风格完全不同。

　　后山古楼追求的是无尘、清静、独居。

　　而眼前这座楼，追求的是开阔、敞亮、气派。

　　楼一共七层，外墙是用一种淡金色的灵石砌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一楼是敞开的门厅，门厅两侧立着两尊灵兽石雕。二到六层，是一圈一圈的回廊，回廊外面没有墙，只有一排玉柱，站在回廊上，可以俯瞰整片露天后院与远处的山景。

　　最高的七层，是完全开放的。

　　没有墙壁，只有一圈玉栏。整一层，是一个极大的露天平台。

　　餐厅，就设在这最高的七层平台之上。

　　楚墟跟着三人，从一楼门厅进入楼内。楼内的楼梯是螺旋式的玉梯，沿着楼壁盘旋而上。他们没有坐什么代步的法器，就一层一层，缓步走上去。

　　走到第七层，楚墟才真正看清这间餐厅的全貌。

　　这是一个完全露天的平台。

　　面积足足有几千平方米。

　　平台地面铺着一种淡金色的暖玉，玉面光滑如镜，映出头顶的天光与远处的山景。平台四周，是一圈齐腰高的玉栏，玉栏外面，便是万丈高空。站在玉栏边，可以俯瞰整片露天后院、远处的主峰殿宇、更远的万里山河。

　　平台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长桌。

　　长桌不是玉的，是一整块万年灵楠木雕成的，长约十几丈，宽约一丈，桌面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木香。长桌两侧，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把椅子。每一把椅子，都是同样的灵木雕成，椅背上刻着简单的天机纹路。

　　长桌之上，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餐具。

　　玉碗、玉碟、玉杯、玉筷，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楚墟站在楼梯口，看着这几千平方米的露天餐厅，忍不住在心中暗赞。

　　这哪里是吃一顿早膳的地方。

　　这分明是宗门用来招待最尊贵客人的顶级宴厅。

　　若是没有宗门的人领着，他从大殿进入议事厅，穿过数百米走廊，走过几万平方米的后院，再爬上这座七层高楼，少说是要迷路的。

　　难怪衍机子说，这里是宗门最大、最豪华的待客餐厅之一。

　　确实如此。

　　衍机子走到长桌主位之侧，转身对着楚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兄弟，请。

　　楚墟也不推辞，缓步走到长桌最尊贵的客位之前，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衍机子与宗主夫人，分别在主位两侧坐下。衍清玥，则乖乖坐在母亲下首的位置。

　　四人刚刚坐定，长桌四周，便有身着素色衣裙的弟子，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们手中端着一盘又一盘、一碗又一碗的灵膳，从平台一侧的厨房入口，一盘一盘地端上来，轻轻摆在长桌之上。

　　楚墟原本以为，早膳不过是十几道菜。

　　可一盘接一盘，一道接一道，端上来之后，他才发现，这张十几丈长的灵楠木长桌，竟然被一道一道地摆满了。

　　热菜、冷盘、汤羹、粥品、点心、鲜果、腌菜、酱菜、灵蔬、灵兽肉、灵鱼、灵菇、灵笋、灵豆……

　　楚墟粗略数了一下。

　　仅仅是早膳的菜品，便有足足几百道之多。

　　每一道菜的器皿都不一样。热菜用玉碗，冷盘用玉碟，汤羹用玉盅，粥品用玉钵，点心用玉盘。每一道菜的颜色、香气、味道都不重样。

　　除了菜品之外，长桌的一端，还摆着十几笼不同口味的米饭。

　　有纯粹的白灵米饭。
　　有掺了红米的红灵米饭。
　　有掺了黑米的黑灵米饭。
　　有掺了黄米的黄灵米饭。
　　有掺了紫色灵米的紫灵米饭。
　　有混了百合的甜米饭。
　　有混了灵豆的咸米饭。
　　有混了灵菇的菌香米饭。
　　有混了灵药的药香米饭。

　　足足十几种不同口味、不同颜色、不同原料的灵米饭，一笼一笼，热气腾腾。

　　楚墟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品与米饭，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

　　他走过荒古，见过三十宗门的金仙，吃过混元洞天的灵果，却从来没有在一顿早膳之上，见到过这么多道菜。

　　衍机子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楚墟的神色，微微一笑，主动开口介绍。

　　楚兄弟。

　　这一桌子菜，种类看着多，其实没有什么名贵稀罕的东西。

　　所有的灵蔬、灵谷、灵果，都是我天衍圣宗自己药园、灵田里种出来的。

　　所有的灵兽肉、灵鱼肉，都是宗门药苑里自然老死、或者灵泉里自然捕捞的。

　　所有的菜品，也不是厨房的大师傅一个人做的。

　　是我，是夫人，是清玥，是我那几个儿子、女儿，我们一家人，一手一手种出来、一道一道做出来的。

　　衍机子说着，指了指那十几笼不同口味的米饭。

　　这些米饭里的灵稻，是我亲自带着几个儿子，在主峰最高处的那几亩灵田里种的。一年只收一茬，收成不多。

　　那几样灵蔬，是夫人在我们家自己的小菜园里种的。

　　那几样灵兽肉，是清玥的二哥，在药苑里养的灵鹿，前天刚好自然老死，我们就拿来给你尝个鲜。

　　那几样灵鱼，是清玥的三哥，从后山灵泉里捞上来的。

　　那几样点心，是清玥的姐姐，昨夜和厨房的弟子一起做的。

　　就连这桌上摆的几样腌菜、酱菜，都是夫人带着几个女儿，秋天的时候亲手腌的。

　　衍机子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情。

　　我们宗门不讲究什么山珍海味、龙肝凤髓。

　　我们一家人平日里吃饭，也是这样。

　　自己种的米，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灵兽，自己做的饭。

　　今天楚兄弟来了，我们一家老少，全都动手，给你做了这一桌子菜。

　　没有用什么外面买来的名贵食材，也没有请什么外界的名厨。

　　都是我们自己家的东西，自己家的手艺。

　　楚墟听完，心中微微一动。

　　他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宗门。

　　那些宗门招待贵客，要么是摆出最稀有的天材地宝，要么是请来最有名的大厨，要么是用上最昂贵的器皿。

　　可天衍圣宗这一顿早膳，几百道菜，满满一桌子，全是一家人自己种、自己养、自己做出来的。

　　这种温情，不是用多少钱、多少灵材能堆出来的。

　　楚墟看着衍机子，又看了看宗主夫人与衍清玥，语气平和地开口。

　　衍宗主。

　　这么大的餐厅，几千平方米，十几丈长的桌子，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坐满一大家子人的。

　　可今天这张桌子上，只有你、夫人、清玥，还有我，四个人。

　　我刚才一路上来的时候，听你介绍，说这桌上的菜，是你、夫人、还有好几个儿子、女儿，一起种的、一起做的。

　　这么多人忙活了一早上，怎么到了吃饭的时候，反而只有清玥一个姑娘在家。

　　你的其他儿子、女儿呢。

　　他们都做完了菜，怎么不来一起坐下吃口热的。

　　楚墟这一问，衍机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缓。

　　他放下手中的玉筷，语气平和地解释。

　　楚兄弟。

　　我一共是两男三女五个孩子。

　　今天这桌菜，是我们全家老小一起动手做的。

　　大女儿负责的是点心与甜汤。二儿子负责的是灵兽肉。三儿子负责的是灵鱼与灵蔬。清玥是小女儿，年纪最小，负责在旁边帮母亲递个盘子、摆个碗筷。

　　天还没亮，我们一家人就都起来了。

　　在厨房和后院的小菜园里忙了足足两三个时辰，才把这一桌子菜凑齐。

　　可菜一做完，他们就都走了。

　　大女儿一早上要去外门弟子的讲经堂，给新晋弟子讲两个时辰的天机入门。

　　二儿子要去药苑，照看那几百只灵鹿与灵兽。

　　三儿子要去后山灵泉，例行巡查泉眼与阵法。

　　我那几个年长的儿子、女儿，如今都是宗门里的骨干。

　　他们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差事。

　　做完了菜，来不及坐下吃一口热的，就得赶去忙自己的事。

　　清玥年纪最小，还没有领什么具体的差事，今天刚好有空，就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吃这顿早膳。

　　衍机子说到这里，指了指满桌的菜。

　　所以楚兄弟你看，这一桌子菜看着丰盛，其实是我们一家人，每人做了几样，凑出来的一桌。

　　你今天吃到的每一口饭、每一口菜，背后都有我某个儿子、某个女儿的一份心意。

　　等哪天他们得空了，我再把他们一个个叫来，让他们亲自给你敬一杯酒。

　　楚墟听完，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玉筷，从面前最近的一道灵蔬开始，慢慢尝了起来。

　　灵蔬是清炒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气。

　　灵兽肉切得极薄，入口鲜嫩，没有半分腥膻。

　　灵鱼汤清而不淡，鲜而不腻。

　　灵米饭一粒一粒，晶莹饱满，嚼在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甜。

　　楚墟一道一道地尝过去。

　　每尝一道，他都能在心里对应上衍机子刚才说的那个儿子、那个女儿。

　　这一口灵蔬，是三儿子从灵泉里捞上来灵鱼之后，顺手在后山菜圃摘的。

　　这一口灵兽肉，是二儿子养了三年的灵鹿，自然老死之后切的。

　　这一口甜点心，是大女儿昨夜带着厨房弟子，一点点捏出来的。

　　这一口米饭，是衍机子亲自在主峰灵田里种了一年才收上来的。

　　这一口腌菜，是宗主夫人带着女儿们，秋天的时候亲手腌在坛子里的。

　　楚墟吃得很慢。

　　他不是在吃一顿早膳。

　　他是在吃一家人的心意。

　　几千平方米的露天餐厅，一张十几丈长的灵楠木大桌，只坐了四个人。

　　桌外是万里山河，是晨光云海，是天衍圣宗连绵的殿宇与千峰。

　　桌上是几百道家常菜，是十几种不同口味的米饭，是一家人亲手种、亲手养、亲手做出来的温情。

　　楚墟放下玉筷，端起面前的玉杯，杯中是清晨新煮的灵泉茶。

　　他对着衍机子、宗主夫人、衍清玥，微微举杯。

　　这一桌菜，我吃得很舒服。

　　替我谢谢那些没有来吃饭的儿子、女儿。

　　等他们忙完了，改天我再好好敬他们一杯。

　　衍机子举杯回敬，眼中满是温和。

　　一定。

　　晨风从玉栏外吹进来，吹得长桌上的热气微微晃动。

　　楚墟看像远处的云海，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整片天衍圣宗，在清晨的阳光里，渐渐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