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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金虹接风临静谷,华灯设宴衍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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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道虹刺破暮色,从层叠山峦之后急速掠来。
衍机子一身金仙道袍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温润的柔光,他脚下踩着一道凝练的金光,身形稳如磐石。白日里他亲自在后厨坐镇,把整场接风晚宴的灵膳、灵酿、圣果、礼乐、席位一一捋顺,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按照约定,亲自凌空赶来后山至尊古楼,请楚墟移步大殿赴宴。
他算着时辰,白日将尽,夜幕将至,正是晚宴开启的最好时机。
可当他穿过最后一重山岭,飞入那片被划为绝对禁地的幽静山谷上空时,脚下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不对。
整座山谷,完全不是白日他带着楚墟落脚时的模样。
原本平整光洁的青石地坪,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大片大片地塌陷下去。古楼四周那些常年青翠的参天古木,被齐齐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得像是被最锋利的刀气切过。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一直从谷中央铺到山谷边缘的山体之下。远处一面山壁,被人硬生生撞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坑边的岩石还在簌簌往下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灵气余韵。
有天衍圣宗独有的淡金天机道纹气息,也有一缕陌生却浑厚的纯白道韵,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在山谷上空缓缓盘旋,久久不散。
衍机子眉头微微一蹙。
他是金仙中期的道行,神魂一扫,便把整片山谷的痕迹看了个大概。
这是有人动手了。
而且动手的两个人,一个用的是天衍圣宗的嫡传术法,路数他再熟悉不过。另一个用的,则是楚墟的归墟道韵。
他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在一片碎石之中,看到了那个白衣素净的身影。
楚墟正站在碎石堆里,衣袍干干净净,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之外,瞧不出任何伤势。他抬头望了一眼凌空而来的衍机子,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衍机子身形一沉,缓缓落在楚墟对面数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仔细打量了楚墟一遍。神魂扫过他的经脉、气血、道基,确认对方虽然略有疲惫,却没有真正的重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谷四周那一片狼藉之上。
衍机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
楚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我离开不过数个时辰,怎么好好一座幽静山谷,变成了这副模样。
楚墟闻言,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的断木、碎石、塌陷的地坪,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被撞出来的山壁大坑,语气平和地开口。
没什么。
方才我在七楼打坐,有一位天衍圣宗的朋友,偷偷摸进来,想试试我的深浅。
我们便在这山谷之中,随意切磋了几招。
衍机子听到这话,眼皮微微一跳。
偷摸进来。
试试深浅。
随意切磋。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目光立刻落在了那股熟悉的淡金天机道韵之上。
除了他那个从小被宠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儿衍清玥,整个天衍圣宗,还有谁敢偷偷摸进后山禁地,对他亲自安排的贵客动手。
衍机子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这丫头,白天在大殿里看着安安静静、礼数周全,转头就敢偷偷溜到后山,对楚兄弟动手。难怪他方才在宗门核心,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女儿。原来人跑这儿来了。
衍机子再看向楚墟,见对方气息平稳,衣袍整洁,甚至连衣摆都没有多少褶皱,心中反而更是一惊。
他这个女儿的本事,他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不过。一手天衍隐息术、瞬影身法,加上近身搏杀的天衍归一命,便是他这个当父亲的,被她偷偷摸到背后突然发难,也得吃上不小的亏。
可楚墟站在这里,神色淡然,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切磋,真的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衍机子心中暗叹。
这位楚兄弟的道行,比他先前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客套话,替自家那个闯祸的女儿道个歉,山谷边缘的空域,便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空间波动。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从空间扭曲之中闪了出来,正是衍清玥。
她本来已经施展瞬影术,想悄悄溜回大殿,绕开这一片狼藉的山谷。可她刚一落地,便看到自己父亲衍机子,正站在楚墟对面,脸色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衍清玥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脸上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得意,瞬间僵住。
完了。
被爹抓个正着。
她站在山谷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眼神闪烁,不敢去看衍机子的眼睛。
衍机子看着自家女儿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清玥。
你过来。
衍清玥磨磨蹭蹭地迈步,一步一步走到衍机子面前,乖乖站好,头垂得低低的,像一只犯了错的小兔子。
爹。
衍机子看着她,语气无奈。
白日里在大殿,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楚兄弟是我天衍圣宗万古以来最尊贵的客人,是咱们全宗的再造恩人。
你倒好。
我前脚刚把人安顿到至尊古楼,后脚你就偷偷摸摸跟过来,隐着身,躲在背后动手。
这就是咱们天衍圣宗待客的礼数?
衍清玥被父亲说得头埋得更低,耳朵尖都红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辩解。
我就是想试试他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又没有真的下死手。
衍机子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还觉得自己没下死手?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个被撞出来的山壁大坑,又指了指满地被打碎的青石。
你管这叫没下死手?
整座后山禁地,被你拆成这副模样。
楚兄弟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全宗交代,怎么跟二十九座宗门宗主交代。
衍清玥被父亲一顿数落,眼眶都有点红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楚墟,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
我知道错了。
我就是一时好奇。
楚墟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一个数落、一个低头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叹。
他开口,语气平和地替衍清玥说了一句。
衍宗主,不必责怪姑娘。
姑娘也是一时好奇,并非恶意。
况且这一场切磋,我也学到了不少。
天衍圣宗的隐息术、瞬影身法、近身搏杀之术,都是我生平仅见的精妙传承。姑娘年纪轻轻,便有这等造诣,未来不可限量。
至于这山谷里的一点损坏,算不得什么。
等晚宴过后,我顺手帮你们修复便是。
衍机子听到楚墟替自己女儿开口解围,心中更是过意不去。他连忙拱手。
楚兄弟大人大量,是我教女无方,让你见笑了。
衍清玥听到楚墟不但没有告状,反而还在父亲面前替自己说话,她偷偷抬眼,看了楚墟一眼。
那双漂亮的杏眼之中,原本还有几分不服气,此刻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原以为楚墟会在父亲面前狠狠告她一状,说她如何偷袭、如何把人打吐血、如何拆了整座山谷。却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几句话便把事情接了过去,还反过来称赞她的身法与搏杀。
衍清玥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她对着楚墟,认认真真地躬身一礼,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楚兄弟,方才是我唐突了。
对不住。
楚墟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衍机子见气氛缓和下来,这才抬起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楚兄弟,晚宴已经筹备妥当。
天色已经不早,咱们移步衍天大殿,边饮边谈。
至于这山谷里的痕迹,不急在这一时。
楚墟应了一声。
好。
三人不再多言,衍机子在前引路,楚墟随行,衍清玥跟在父亲身后,一行人凌空而起,朝着宗门核心腹地的衍天大殿飞去。
这一次,衍机子没有再让楚墟徒步数公里走回去。
他亲自驾着金仙道虹,带着楚墟与衍清玥,慢悠悠地从后山禁地飞回核心道场。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远山之后,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宗门之内,万千盏灵灯次第亮起,把整座仙山映照得通明透亮。
一路上,沿途值守的弟子、往来的执事,看到宗主亲自陪着那位白衣贵客凌空飞过,无不纷纷驻足躬身,行礼致意。
楚墟坐在道虹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灯火通明的宗门殿宇。
白日里他徒步走过数公里,对这座天衍圣宗已经有了大致的印象。此刻夜幕降临,灵灯万盏,整座宗门在夜色之中更显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万家灯火的温和烟火气。
不多时,道虹缓缓落于衍天大殿之前的白玉露台之上。
大殿正门早已敞开。
殿内灯火辉煌,灵烛高燃,无数盏以天外星辰磨制的灵灯,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殿中已经摆好了数十张玉制席位,席位之上铺着素色锦缎,每一张席位前都放着一套温润的玉制餐具。
大殿两侧,排布着宗门的礼乐弟子。数十名身着素色长裙的女乐师,端坐于两侧的玉台之上,手中握着玉笛、瑶琴、灵瑟、云板,见三人落地,齐齐垂首行礼。
宗主夫人早已在大殿门口等候。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云霞礼服,发髻高挽,鬓边簪着一支简洁的玉簪,气质端庄温婉。看到楚墟随丈夫一同归来,她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楚兄弟,一路辛苦。
殿内已经备好了薄酒素菜,不成敬意。
楚墟微微拱手回礼。
夫人客气。
衍机子侧身引路,带着楚墟走入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之侧,专门设了一张最为尊贵的席位。席位之后,是一整面巨大的玉窗,窗外可以俯瞰整片宗门夜景与远处连绵的山峦云海。
衍机子亲自引着楚墟在那张主位之侧的尊位坐下。
宗主夫人与衍机子分别坐在主位的两侧。衍清玥则乖乖坐在母亲下首的位置,此刻倒是收敛了所有跳脱,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除了他们几人之外,大殿之内还坐着几位天衍圣宗的核心长老。
几位长老白日里便感知到后山方向的灵气波动,只是碍于禁地规矩,不敢擅自靠近。此刻见到宗主亲自陪客,又见到那位白衣贵客气度不凡,纷纷起身行礼。
楚兄弟。
楚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席位刚刚坐定,后厨的灵膳便一道接一道地端了上来。
每一道灵膳都由两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弟子,用玉制食盘小心翼翼地捧入大殿,轻轻放在席位之上。
第一道菜,是千年灵芝炖灵髓。
汤色清澈透亮,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灵芝是宗门药园之中培育了三千年的赤芝,灵髓取自宗门灵脉最深处的温玉髓,二者同炖十二个时辰,汤成之后,不带半分火气,入口温润,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丹田。
第二道菜,是万年灵稻蒸灵果。
灵稻只在宗门最高处的聚灵台上种植,一年只熟一茬,米粒晶莹如玉,入口即化。灵果是后山谷底野生的朱红灵果,酸甜适口,带着淡淡的生机道韵。
第三道菜,是清炒五行灵蔬。
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灵蔬,分别取自宗门五座辅峰之上的专属药圃,炒制之时,火候、油盐、灵韵都拿捏得恰到好处。五种灵蔬入口,五味调和,不偏不倚,恰好对应人体五行。
第四道菜,是灵兽肉薄切。
这灵兽是宗门药苑之中自然老死的百年灵鹿,并非猎杀所得。薄切之后,以灵泉清洗,再以温和的道韵蒸熟,入口鲜嫩,不带半分腥膻,也不带半分暴戾之气。
第五道菜,是灵泉豆腐。
以宗门后山灵泉之中生出的豆花粉制成,嫩滑如脂,入口即化,清淡养胃,最适合修士在打坐之后调理肠胃。
一道道灵膳端上来,摆满了整张玉桌。
没有任何一道是带有狂暴气息、躁进气机、残留毒素的大补之物。
所有灵膳,全都是温和、纯粹、中正、平衡的路数。
楚墟扫了一眼满桌的菜肴,心中了然。
这是衍机子花了心思的。他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切磋,又有伤在身,所以所有的灵膳,全部选的是最温和、最纯粹、最滋养本源的路数,没有一味急于求成的大补之物。
席间,宗主夫人亲自提起玉壶,为楚墟斟了一杯灵酒。
这灵酒不是那些动辄带着狂暴酒劲的万年烈酒,而是以宗门灵果自然发酵而成的果酒。酒色微红,香气清雅,入口微甜,带着淡淡的生机道韵,饮下之后,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没有半分灼热感。
衍机子举起手中的玉杯,对着楚墟微微一笑。
楚兄弟。
今日你初临我宗,我这个做地主的,没什么好款待的。
这杯薄酒,先敬你。
一敬你补全九道残缺,度化我天衍圣宗,让我从渡劫巅峰,一路突破到金仙中期。
二敬你不计清玥的唐突,大人大量。
三敬你我二人,从今往后,道义相交,不拘俗礼。
楚墟举起玉杯,与衍机子轻轻一碰。
衍宗主客气。
我也敬你。
你天衍圣宗待客至诚,安排周到,我在贵宗,住得舒心,吃得也舒心。
三人酒杯轻碰,清脆的玉响在大殿之中轻轻回荡。
两侧的礼乐弟子,见宾主举杯,瑶琴玉笛同时奏响。
琴声清雅,笛声悠扬,没有半分靡靡之音,只有一种平和中正的天道韵律,在大殿之中缓缓流淌。
楚墟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
果酒入喉,温润甘甜,一缕温和的生机道韵顺着喉咙流入丹田,自动与他体内的归墟道韵融合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白天那一场切磋留下的细微伤势,在这温和灵膳与果酒的滋养之下,又进一步恢复了几分。
席间,衍清玥乖乖坐在母亲下首,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灵蔬,偶尔偷偷抬眼,看一眼主位之上的楚墟。
白日里她还觉得,这位楚兄弟不过是被父亲夸大其词的人物。
可今天这一架打下来,她才真正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对他如此恭敬。
她那压箱底的天衍归一命,把人打飞数百丈,撞出山壁大坑,还吐了那么多血。
结果人家几十息就痊愈了。
这种疗伤速度,她活了三千多年,闻所未闻。
更让她心里嘀咕的是,对方从头到尾,没有对她起过半分杀心,也没有半分被冒犯之后的恼怒。
被人偷袭吐血,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发作了。可对方不但没有发作,还在父亲面前替她解围。
这份气度,她是真的
吃到一半,衍机子放下玉筷,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楚墟微微一笑。
楚兄弟。
白日里你在后山古楼打坐,清玥偷偷摸摸过去,你们切磋了一场。
我这个女儿,别的本事没有,一手瞬影术与近身搏杀,是她娘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她能在你手上走个上千招,没有被你一招拿下,已经算她本事了。
楚墟闻言,放下玉筷,微微点头。
姑娘的身法,确实精妙。
尤其是那手瞬影术,预判轨迹,提前避让,我连发数十道清玄药尊谷的术法,没有一道能真正碰到她。
这份本事,在同阶之中,几乎是无敌的。
衍清玥听到楚墟当众称赞她的身法,耳朵尖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口喝了一口灵酒,心里却美滋滋的。
宗主夫人在一旁温和地笑了笑。
楚兄弟过奖了。
这丫头就是被我们惯坏了,整天舞刀弄枪,不像个大家闺秀。
今天她偷偷溜去后山,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她得罪光了。
也就是楚兄弟你气度大,不跟她一般见识。
楚墟淡淡一笑。
无妨。
年轻人有几分好胜心,是好事。
若是都循规蹈矩,修行一道,反倒少了几分锐气。
席间气氛轻松融洽。
没有了白日里那种朝圣一般的肃穆,也没有了大殿初见时的拘谨。一家人围坐一桌,吃着灵膳,饮着果酒,听着雅乐,闲谈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切磋。
楚墟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可他每一句话,都平和中肯,不偏不倚,让在座的几位长老与宗主夫人,都觉得如沐春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大殿之外,万千灵灯把整座仙山映照得如同白昼。远处山峦起伏,云海翻腾,宗门之内偶有晚课弟子诵读经文的声音,随风隐隐传来。
衍机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楚墟。
楚兄弟。
今日你一路劳顿,又跟清玥切磋了一场,想必也累了。
晚宴差不多就到这里。
我再亲自送你回后山古楼歇息。
明日若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在宗门之内逛逛,看看我天衍圣宗的观星台、推演阁、藏宝库。
楚墟微微点头。
好。
那就有劳衍宗主了。
他起身,对着在座的宗主夫人与几位长老,微微拱手。
宗主夫人也起身回礼。
楚兄弟慢走。
清玥,替你父亲送送楚兄弟。
衍清玥立刻乖乖起身,跟在父亲身后。
一行人再次走出衍天大殿,来到白玉露台之上。
夜色如洗,繁星满天。
衍机子再次驾起金仙道虹,带着楚墟,慢悠悠地朝着后山禁地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衍清玥也跟着一起上了道虹。
她站在父亲身侧,目光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楚墟。夜色之中,这位白衣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色平静,没有半分白日里被偷袭后的不快。
衍清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楚兄弟。
今天的事,真的对不住。
下次我再也不敢偷偷偷袭你了。
楚墟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无妨。
下次想切磋,光明正大地来便是。
我随时奉陪。
衍清玥用力点了点头。
好。
道虹穿过层层夜色,再次落回后山那片幽静的山谷。
古楼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山谷中央。满地的碎石、断木、塌陷的地坪,在夜色之中显得有些狼藉。
楚墟从道虹上走下来,回头对衍机子与衍清玥微微拱手。
衍宗主,姑娘。
回吧。
我上楼歇息了。
衍机子点头。
楚兄弟好好歇息。
明日一早,我再来请你。
说完,他拉着还想再说点什么的衍清玥,驾起道虹,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谷之中,再度归于寂静。
楚墟转身,缓步走到古楼门前。
他抬手推开古朴的木门,走回楼内。然后,他顺着阶梯,重新走回七楼那间他白日里打坐的静室。
蒲团还在原位。
窗外,月色正好,铺满了整座幽静的山谷。
楚墟重新在蒲团之上坐下,双目缓缓闭合。
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偷袭、上千招的近身搏杀、最后被一记天衍归一命打飞数百丈的伤势,以及几十息之间便痊愈的清玄归元诀,一切都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归墟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
明日,还有宗门的观星台、推演阁、藏宝库要逛。
往后,还要逐一拜访其余二十九座宗门。
修行一道,路还长。
夜色深沉,古楼无尘。
山谷之中,万籁俱静,只有月光静静洒在满地碎石之上,映出一片温柔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