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使用指南》人生只有三件事

7、我来救你了 爱到底是什

　　章明理让开，家里的阿姨孙婶从她身后站出来小跑着到门口，迎接门外的警察进门。

　　“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接到报警电话，来确认一下您的安全。方便我们简单查看一下吗？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只有我和阿姨。”
　　李长盈站出来：“阿姨，政和在家吗？昨天我和我妈一起送她回来的。”
　　“还有小孩吗？女士，最好还是让她出来看一下，我们确认她也是安全的就会离开。”
　　“不在家。早上被他爸带出去了。”章明理歪躺在沙发上，按着手中的遥控器不松手。

　　“砰——”电视突然出声，巨大的枪声在客厅里回荡。
　　外间不清楚情况的警察们手掏兜，一个跃身纷纷闪进各自离得最近的墙、门或钢琴后。
　　“电视里的声音！电视里的声音！”
　　掩体后的警察们听到队友的声音，才慢慢站出来，四处扫视着。

　　“可我打她电话她不接。”
　　章明理放下遥控器，坐直身体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朝李长盈伸手：“长盈啊，阿姨知道你关心她，但是她确实不在家。可能在飞机上吧，飞机上没有信号你知道的。”
　　“她离开不可能不跟我说的。”李长盈冲到章明理面前，梗着头说着。

　　章明理拽着李长盈一拉，李长盈跌倒在她身边的沙发上。
　　“她什么都跟你说吗？”章明理的脸在李长盈眼前骤然放大，直直盯着李长盈，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睛的二分之一。
　　虚焦的眼神空洞如深渊，李长盈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点头，然后手腕就被反抓住，阴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姨，她谈男朋友了？”
　　李长盈屏住了呼吸。

　　“章明理，你抓着我女儿干什么？”
　　李长盈大喘着气，扯开章明理抓得死死的手，扑进妈妈怀里。李兰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李兰看向最近的警察：“我昨天亲自送我女儿的好朋友回来的。她楼上的房间看了吗？”

　　“我带路！”李长盈离开妈妈的怀抱，率先跑向楼梯，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女警察。趴在章政和的房门上，她用力拍着：“章章！章章！”
　　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
　　“有声音！有声音！”
　　“章女士，开一下门吧。”

　　跟着追上来的章明理立在楼梯口浅呼浅吸，理了理头发，视线在房门口的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李长盈的脸上。
　　“教育子女不是这样教育的。章女士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一个女警察站出来挡在李长盈面前。

　　嗤笑一声，章明理走上前打开房门，门“啪——”摔在墙上：“你好朋友找你来了。”章明理转身倚着外面的墙，面朝几个女警察接着说：“我可没有拴着她，是她自己不想出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走廊里的灯光撒进去，只看见花纹繁密、厚重的木质衣柜倾倒着。
　　李长盈打开房间里的灯。众人这才看到衣柜里侧还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只脚被压在衣柜下。
　　“章章！”李长盈惊呼一声扑过去，几个女警察跟着冲进去抬起衣柜。

　　“小题大做，”章明理翻了个白眼，扫到楼梯口探出头来的孙婶，“晚上吃……”
　　“晕过去了！快报120！”

　　章明理猛地转身站到房门口。
　　“政和！”章明理尖叫着：“孙婶，打120！快！”她扑向前却摔在地上，没有停顿手脚并用爬过去，守在章政和腿边，伸手去触碰又被人制止，眼泪扑簌簌往下流，嘴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章政和一直趴在地上。没有医护人员判断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的情况下，没人敢动她，只有人不时伸手探她的鼻息。
　　等待救护车的时间对于李长盈来说，漫长如开学考那次等着刘老师喊到自己的名字。她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旁边女警察的腿，盯着章政和的鼻子。
　　吸——呼——吸——呼——

　　蓝色的光在别墅院子里闪烁。李长盈跟着担架车跑下来，一只脚踏在边缘往里走，被人拉住胳膊扯了下来。
　　李长盈这才回神，懵懵地看向拽她的人。章明理先她一步跨上去，守在章政和脚边。
　　救护车的门在李长盈眼前合上，“滴嘟滴嘟”的声音急促、尖锐，李长盈跟着声音的方向转动着头。她看向最后的那个方向，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兰揽着李长盈，处理完现场的这个烂摊子，才和跟着的阿姨一起，架着女儿回家。
　　第三天晚上，李长盈又一次惊叫着坐起来，陪在旁边的李兰搂着她，轻拍她的背，柔声和她说着：“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当时来的医疗人员初步检查后，说身体其他区域没有受伤。放心吧。”
　　“妈妈……”

　　直到第四天早上，李长盈的手机才弹出消息。
　　会说话的章鱼王：没事啦，别担心。
　　仲夏夜之梦：你吓死我了！谈恋爱怎么就跟犯了天条一样，阿姨是王母娘娘吗！你真的没事了吗？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
　　会说话的章鱼王：不用来啦，等我回去找你。
　　仲夏夜之梦：你这腿少说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还你来找我！
　　仲夏夜之梦：傅文知道吗？

　　章政和又消失了。
　　李长盈再次见到章政和是在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散着长发、裹着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口罩的章政和，拄着拐杖站在李长盈家院门口。
　　“我要和傅文私奔，长盈，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私奔？”李长盈抓住章政和的胳膊，指甲和羽绒服的面料摩擦，逼问她，“你想清楚了吗？你现在跟着他出去，你会受很多苦的。他值得你这样做吗？”
　　“他值得。”章政和的脸上是恬淡的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透着笑意。
　　“你还受伤了，不好好休息你将来万一……”
　　“我现在不走，等好了就走不了了。”
　　“你是因为他，故意砸自己的腿吗？”李长盈松开手，不认识眼前的章政和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至于吗？为了他至于吗？”
　　章政和站在原地，惨笑着：“至于的。”

　　院门顶灯的光打在章政和毫无血色的脸上，称得她的脸更加惨白。寒风刮起章政和的头发，她打了个哆嗦，脖子缩进了羽绒服的领口里。
　　蜷缩着的章政和，李长盈从来没见过，她无法理解这样决绝的爱情，她甚至无法想象会有这样的爱情，这不都是小说、电影里才有的剧情吗？
　　如果她对秦观云是这样的感情，她会私奔吗？李长盈问着自己。

　　“钱够吗？我回去给你拿。”李长盈重重地吐气，还是握住了章政和的手。
　　章政和扯住她不让她离开：“不用不用，我以后如果需要再找你借。”
　　“你都要私奔了，你不多备一些钱。电影里都是主角没钱找朋友借然后下一秒就被抓到。你得提前备好啊。”
　　“嗯嗯知道的！”
　　“你悄悄跑出来的吗？我还是给你拿些吧，等我啊！”
　　李长盈转身小跑着上楼，边跑边回头喊：“一定要等我啊！”

　　“说了多少次，楼梯上不要跑！”李兰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从书房出来追着跟到房门口。
　　“下次不了。”
　　“还出去吗？套件羽绒服！”她的话还没落地，李长盈一步两个台阶下楼去了。

　　等李长盈跑到门口，门口空无一人。她冲出门，四处张望，一路上没有拄着拐的身影，迈开腿跑起来冲到章政和家院门口。
　　别墅里一片昏暗。

　　李长盈把钱包揣进裤子口袋，盯着地面缓慢地走回家：“幻觉吗？”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捏着耳垂：“我应该直接打电话的。”
　　再走几步她又停下来：“不行，电影里只要打电话就会暴露逃跑的人。一定要安全啊。该死，我应该拦住她的，这怎么可能安全呢？”
　　说着说着她抱着头蹲下来，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这事是不是告诉章阿姨比较好，毕竟章章比自己还小一岁。可是章章主动告诉自己，这么信任自己，告密就是在背叛章章的信任。

　　“到底该怎么做啊！”
　　会不会章章也潜意识知道她这样不对，但是她现在特别冲动，不知道怎么做，下意识找自己来求助？回去问问妈妈，妈妈不会告诉别人的，之前秦观云和赵静谈恋爱妈妈就没说，这次肯定也不会说的。
　　李长盈站起身往家的方向奔跑着。妈妈在家真好，她不再是一个人。

　　“妈妈！”李长盈抓着李兰的胳膊，讲了刚刚发生的所有事。
　　李兰几次张嘴，可看到女儿求助的眼神又闭上。
　　“妈妈？”
　　李兰脱下披肩裹着李长盈将她抱在怀里，捂着她的冰凉手，叹了口气：“这件事太大了。你现在想撤回这件事情吗？”
　　“妈妈……”李长盈眼神乱飘，咬着下唇睫毛轻颤。过了几分钟，她抬头坚定地看向妈妈：“妈妈，我不撤回，我需要你的帮助。”

　　“妈妈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和你章阿姨说的，你也不撤回吗？”
　　“不。”
　　“这意味着你背叛了章政和，她可能会生你的气，会冲你发火，会跟你绝交，会恨你……也不撤回吗？”

　　听到恨，李长盈靠在妈妈的肩上，闭着眼不说话。鼻尖都是妈妈衣服上的皂香味，她脑子里是之前反问自己的问题。
　　她的答案是不会。她很多次情绪失控需要求助的时候，妈妈都不在身边。她怨过恨过，可她也找到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她自己做选择的次数多了去了，再做一次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撤回。”
　　“为什么呢？”李兰的手一顿。
　　“眼神，章章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她好痛苦……”李长盈仿佛又看见章政和那双带笑的眼睛。
　　“好，你在这里等着，妈妈去和你章阿姨说。”
　　空旷的客厅里，李长盈曲起腿抱着，挤在沙发最角落里，紧贴沙发扶手和靠背，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
　　“对不起章章，对不起……”

　　书房里。
　　“你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电话另一端的女声沉默了几秒：“……谢谢你告诉我，”
　　“想好怎么做吗？需要帮助吗？如果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但不用，一个小男孩而已。”破了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呼吸。
　　“如果有需要随时和我说。”
　　电话另一端的呼吸逐渐缓和下来：“谢谢你李兰。你和长盈，都……”
　　“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同政和谈谈。”
　　“……我明白。”

　　这一晚李长盈做了噩梦。一开始黑乎乎的，她寻着前方的光找过去。章政和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被一顶聚光灯圈着，哭着质问站在旁边一脸冷漠的她为什么不早点来，质问她到底有没有人性。
　　画面骤然跳转，洁白无瑕飘着白纱的空间里，眼角爬上皱纹的章政和温柔地抱着一个孩子给她看，她正笑着逗那个孩子。乖巧可爱与章政和一样漂亮的孩子突然眼鼻流血，掐住她的脖子呵斥她自作聪明，害得自己从小就没有了父亲。

　　李长盈猛地睁开眼，放在心口的手坠下来撑着她坐起身。小夜灯感应到人的动作亮了。她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微弱的灯光，时间刚过3点。
　　“梦都是假的吧？妈妈说了，章阿姨会处理好的。都是电影里的情节，假的假的。”
　　她这样哄着自己，睁眼到天亮。
　　梦境依旧清晰。

　　第二天一大早，李长盈跟着李兰回了外婆家。她木着脸，眼神呆滞，满脸疲惫。外婆沈文琢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开始抹眼泪：“我的乖乖，怎么瘦了这么多？学成什么样了！咱家又不差钱，学习差不多就行了。”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李兰上前阻拦。

　　外婆沈文琢抓着李兰的胳膊用力拍了两下：“是不是你要求太高？你看看都学成什么样了！学习又不是唯一出路，我和她外公那些房子将来都给她，收租也能活得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