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站队太子 可她连他的 ...

  •   北境军营,太子营帐。

      北风卷着碎雪自帐隙间钻入,将案上烛火逼得摇摇晃晃。

      齐嘉述负手立在舆图前,来来回回已不知踱了几遭。他骤然停步,猛地转身:“是生是死,总得有个说法。秦峰失联整整一月了,若北狄缓过这口气,再度纠众来犯雁州城,你叫孤拿什么挡?”

      叶叙青垂手立于下首,神色沉静:“殿下,秦将军此番……恐是凶多吉少了。”

      “啪”一声,齐嘉述一掌拍上案几,茶盏震得叮当乱响。他陡然逼近,怒气横生:“当日秦峰去围剿残部,你在做什么?”

      叶叙青眼睫微垂,面上却浮起几分愁容:“臣那时正指挥伤兵后撤。秦将军策马经过,只吩咐臣尽快处置手上的伤,便带着亲卫往北去了。臣不及多问,他已去得远了。”

      唐承允既撞见过他们那番对话,便难保没有第二双眼睛。一味否认,反倒落了痕迹。

      齐嘉述眯起眼,审视的目光刮过来:“他没同你说去做什么?你那伤,又是谁替你处理的?”

      叶叙青摇了摇头,坦然道:“臣不放心,确也追问过。可秦将军只道是军机,不肯多言。”她抬起左手,腕上浅浅的血痕犹自泛着暗色,“军医都忙着救重伤的弟兄,臣这伤算不得要紧,便随手抓了个屯长来上的药。”

      有虚有实,留白得当。

      齐嘉述暗自沉吟。秦峰乃肃国公一系的人,素来倨傲,许是不愿让这个空降的“将军之子”分了军功,才瞒着她单独行事。哪想到这一去,竟如泥牛入海。

      只是疑归疑,眼下无人可证,他也只能按捺。

      可军营中不可一日无将。他重重叹了口气,摔回主座,眉宇间尽是厌烦与无力。

      叶叙青适时上前半步:“殿下不必过于忧心,臣自会加派斥候,穷尽方圆百里寻秦将军下落。只是军心已动,久悬无主必生乱象,暂代主帅之人,须得早定。”

      齐嘉述没好气地掀起眼皮睨她:“怎么,难不成你想暂代?”

      “是。”这个字答得干脆利落,不闪不避。

      齐嘉述霍然抬首,像是头一回识得她似的,嘴角扯出一丝冷讽:“你?”他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尖刻,“孤知道你有些本事,可你到北境才多少时日?区区一个副将,竟想着执掌数万大军暂代主帅,未免痴人说梦。”

      叶叙青没有像往常那般伶牙俐齿地顶回去。她缓步上前,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只够帐中两人听见:“臣根基尚浅,自己心里清楚。因而这一遭,须得仰仗殿下鼎力相扶。”

      齐嘉述指节叩着扶手,没有即刻接话。他瞧不透她此刻的姿态,从前那个在御书房撒娇耍赖、在京城惹祸生非的叶叙青,几时学会了这样四两拨千斤的低头?

      但她既把话递到这个份上,他倒也想听听后文。

      “当年家父与圣上之间的旧事,殿下应当知晓一二。”

      她停了停,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闪烁尽收眼底,“殿下,不妨也信臣一回。恕臣直言,您外祖一脉,能递到军中的助力着实不多。可四皇子那边,生母是贵妃娘娘,外祖父执掌左相之位,门生故旧遍于朝野……”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深深一揖:“叶家世代效忠正统,臣愿为殿下驱使。”

      这恰恰落在齐嘉述最隐秘的痛处。

      他的母亲是皇后,母仪天下,可出身平平,能给他的不过是名分上的体面。军功、朝望、实打实的筹码,他哪一样不缺?反观四皇子齐嘉祐,母族势大,党羽盘根错节。

      他需要政绩。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把自己钉死在储君之位上。

      “为什么是孤?”齐嘉述盯紧她,谨慎得不肯轻易松口,“你从前对孤,可没这般恭顺。”

      叶叙青直起身,嘴角牵出一抹涩然的弧度:“这么多年,臣活在家门血案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也不肯走出来。圣上偏宠,不过是心底那点愧疚养着我,我倒好,不知天高地厚地怨天尤人,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

      帐外风声呜咽,她眼底的光却渐渐凝住:“可这次到了北境,看见弟兄们拿命填城头,臣才懂得父亲当年为何宁可死也不退那一步。若再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惹是生非,臣有何颜面去见他?”

      她语气一转,锋利了些许:“秦将军是肃国公的人,与殿下并非一路。臣想建功立业,殿下正缺一把趁手的刀。各取所需罢了,您以为呢?”

      齐嘉述心下雪亮,这番话十成里倒有七成是假的。一个人若没有盘算,绝不会在短短数月间脱胎换骨。

      可那又如何?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朝中再遣一位不知是哪派系的老将过来,北境怕是早已换了旗帜。眼下叶叙青姿态摆得低,本事却确有几分,于北狄那套打法也摸得越发通透,这是他手里唯一趁手的棋子。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她身侧,拍了拍她肩头,语气温和:“看来北境的风雪,倒把你吹明白了。能想到这一层,孤很欣慰。”

      叶叙青垂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只是,”齐嘉述话锋一转,“以你的资历,父皇绝不可能放心将数万大军交到你手里。即便孤替你请旨,十有八九也是从京中另遣主将,让你以副将之身辅佐。”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声音压在唇齿之间:“叙青,孤会替你周旋。可新将一到,你该如何站稳脚跟,这就得看你自己了。”

      叶叙青抬起脸,眼眶恰到好处地泛了红,睫毛一颤,竟似含着泪光:“臣,定不让殿下失望。”

      副将之位,岂是她叶叙青的终点。

      又寒暄勉励了几句,叶叙青以去演练场练兵为由告退。
      帐帘落下的一瞬,她面上那层温驯的感激迅速褪尽。

      寒风劈面而来,她慢条斯理地拭去眼角那几滴虚伪的潮意,神色平得像一泓死水,朝着演练场的方向走去。

      方才与齐嘉述对坐周旋的每一刻,都让她胃里翻涌着钝痛的恶心,可她忍得住。

      在这军中,她根基薄如蝉翼,若不借皇室之势替自己撬开一道缝,便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做个副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排演收复寒山城的方略。断敌粮道、诱敌出关、以轻骑袭其后……正算到关键处,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叶副将!叶副将!”唐承意小跑着追上来,随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气息还没喘匀,“军营门口扣了一个人,鬼鬼祟祟的,说是要找人。”

      思绪被骤然切断,叶叙青眉心微拧,不耐之意来不及藏:“按军规处置便是,找我作甚?”

      唐承意压低嗓门,左右看了看:“原本是要打二十军棍再交巡营盘查的,可那人死咬着说要找的人极有可能是您。我哥怕误了什么要紧事,特地打发我来通个气,您若有空,不如去瞧一眼。”

      “可能是我?”叶叙青微微蹙眉,“那便是连找谁都未必清楚。”

      她略一沉吟。军营门口离演练场不过百步,顺路。便点了点头:“走吧,我去看看。”

      唐承意边走边絮叨:“听守门的兄弟说,那人死死抱着个包袱不肯撒手,非要交给军营里的一位将军,可问起姓名官职,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叶叙青心下疑窦渐生,却也没再开口。
      不多时,二人已到营门。

      “叶副将。”守卫见她来,连忙抱拳行礼,侧身让开,“这人自称替友人送物事,可说不清送给谁,言语支吾,形迹可疑,属下疑他是北狄细作。”

      被两个兵卒按在地上的男人闻声猛地抬头,叶叙青垂眸看去。

      那人一身靛蓝棉袍沾满风尘,靴帮裂了口,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脸上是长途跋涉熬出来的青黑,嘴唇皲裂,一双眼睛四下乱转。

      叶叙青抬了抬手,守卫会意,松开他。

      赵德连滚带爬地扑跪过来,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叶、叶将军!小的赵德,从京城跟着商队一路北上……路引已经交给守卫大哥验过了,求将军明鉴!”

      叶叙青没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德擦了把混着鼻涕的泪,磕磕绊绊地开口:“小的受好友所托。他叫关别云,租了我家屋子备考春闱。关兄说他有个恩人就在北境军中,是个将军,可不知姓名、不知官职……小的实在没辙,只好把东西带着到营门口碰碰运气。”

      他苦着脸,声音带了哭腔:“也不知怎的,开春以来少有军爷出营采买,小的打听不着人,心里急,只在营门口来回转悠,想撞上个眼熟的,哪承想就被当成了奸细……”

      叶叙青听着这通颠三倒四的絮叨,本该不耐烦轰人走。
      可不知为何,她竟生出几分古怪的耐心来,垂眸盯着他那张惊惶的脸,淡淡问:“他如何描述那位恩人?”

      赵德吸了吸鼻子拼命回想着:“关、关兄说……那位将军容貌极俊,面上冷,心里头是热的。”他越说越没底气,抬眼偷觑她的神色。

      叶叙青闻言,眉梢倏然一挑。
      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自矜:“容貌极俊?这军营里头,怕是没人比得过我。”

      赵德被她那笑容晃得怔了一瞬,讷讷道:“兴、兴许就是您……”

      他话音未落,目光黏在她腰间,那里悬着一只青竹纹的荷包,竹影以银线绣成,被风吹得微微晃荡。

      赵德激动得几乎要扑上去,却只敢虚虚地指着,指尖颤得厉害:“就、就是您!关兄说的就是您!他说那位将军身上,就有这么一只荷包……”他这会儿倒忘了怕,要不是还跪着,怕是要蹦起来。

      叶叙青诧异地将荷包解下,托在掌心端详。

      青竹纹,定昌侯府的绣娘手艺。这样的荷包她有整整一匣子,随手赏人赏到连自己都记不清。

      她指尖微滞,记忆深处某个角落忽而被掀开一角。去年冬日,那个被她的马惊到的书生,粗布白衣,袖口缝着补丁,在雪地里一本一本检查书页有没有打湿。

      当时她随手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扔给他,随后便到城门与大军集合,连他姓甚名谁都没问。她没往心里去,只记得他接过荷包时手足无措。

      她没想到这么一个人,竟会把随手丢出去的荷包记到现在。甚至托人千里迢迢,冒雪摸到北境军营门口来。

      叶叙青倏然有些好奇,指腹摩挲着荷包上的竹纹,问道:“他为何要你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给我送东西?”

      赵德见她神色松动,如蒙大赦,忙不迭原话复述:“关兄说,他知道将军什么都不缺,可该尽的心意总得尽。”

      “一条命?”叶叙青微怔。

      “是啊,我娘说您的荷包救了关兄一命,挺过那场高烧。”赵德说,“他病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还念叨着‘还给他’,死活不肯动那银子。后来我娘硬逼着才用了。”

      原来如此。叶叙青低头看向手里的荷包,这和随手丢给他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荷包她有很多只,同样的,她也顺手搭救过很多落魄书生。于她而言不过是抬抬手的事,连记都懒得记。

      风忽然静了一瞬。偏偏这样一人,在不知道她姓名和身份的时候,竟把那点微不足道的“善”当了真,当成一条命的债,死死记了这么久。

      可她连他的脸都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书生很瘦,眉眼清冷,就像这荷包上的青竹。

      叶叙青忽然觉得手里这枚荷包有些分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站队太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