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门浅秋》浅墨一页

7、第7章：他竟然还记得那些过往 这孩子竟然

　　第7章：他竟然还记得那些过往

　　挂断电话，吴清浅又羞又愤。

　　那个人竟然一边给他打电话，一边做让人脸红的事。

　　他把你当成什么了，吴清浅？

　　吴清浅眼圈泛红，差点掉下眼泪。

　　刚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手机铃声再次突兀的响了起来，吴清浅看着电话上的“他”，浑身哆嗦，果断的按了挂断键。

　　可只一会儿，铃声再次响起。

　　吴清浅觉得自己要疯了，他想关机，可又担心关机后医院有事，毕竟今天下午刚刚做完一场手术，病人的情况还在观察中，护士和助理医生都在医院值班。

　　最主要的是，这些年，他已养成了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习惯。

　　吴清浅咬着嘴唇，再次挂断电话。

　　可只一会儿，铃声又再次响起。

　　吴清浅万般无奈的闭了一下眼，深呼吸两下，接了电话，电话一通，传来吴清秋淡淡的笑声。

　　笑声之后，吴清秋又用那带有磁性的嗓音撩拨吴清浅：“三哥，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听着三哥的声音自己解决，就这么一点要求，三哥难道也不能满足我？这可真不是我以前的三哥。”

　　吴清浅眼睛赤红，声音颤抖：“吴，吴清秋，如果没别的事，我挂电话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我明天还要上班。”

　　吴清秋又笑了，声音很高，那突然拔高的笑声里分明带上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冷意。

　　吴清浅听着，只觉得毛骨突然一紧，心头一慌，那笑声令他有些惊恐，那样的笑声，他从未听过。

　　在跟那人相处的十三年中，吴清秋带给他的笑声永远都是快乐的，开心的，从没夹杂上如刚才这般的冷意，让人听了竟有些莫名的悚然。

　　吴清浅一愣神的功夫，吴清秋已停止了笑，再次开口说话，声音里却再寻不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感觉，依旧是懒懒的，散散的，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摆脱的磁性。

　　“三哥，既然你不喜欢，咱就不聊这个，跟三哥聊点别的。三哥，你还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吗？

　　“你大概忘了，关于我们两人的过往，小秋可是半点没忘，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三哥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三哥跟我在一起做过的每一件事，小秋都牢牢的记在心里，刻在脑里。

　　“十四岁那年，我上初二，课间跟几位朋友上厕所，无意间看到他们那个地方长了毛。我当时特别好奇，问他们是不是那儿没洗干净，结果引来一阵哄笑，他们笑我是没长大的小屁孩。

　　“当时我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是小屁孩，我想快点长大，能够跟三哥一样大，跟三哥一样高，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三哥，不让任何人欺负三哥。

　　“当我回到家问三哥这件事时，三哥，你是最怕羞的，我一问，你脸就红了，然后声音低低的问我有没有上好生理课，生理课上这些都有啊！

　　“我不服气的说，我们生理课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讲到这部分的时候，她让我们自己看，我偷懒了没看。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走神了，我上着课想三哥。

　　“但三哥信了我，给我讲了一些男孩女孩生理方面的知识。三哥给我讲，脸却一直红，像个……让人垂涎的红苹果。我特别喜欢，我就喜欢看三哥害羞的样子，三哥害羞起来，尤其好看。

　　“从那之后，我就着了魔，特别想看三哥那儿，因为那时的三哥，已经是十九岁的男子汉了。三哥那时在念大学，那时的三哥真的对我太好了，我说什么，三哥都会答应。可就这件事除外。

　　“三哥，你还记得吗？从十二岁上初中开始，你便不跟我同一张床了。无论我怎么撒娇，怎么耍泼，三哥都不答应。三哥，你知道吗？那时的我真的好难过，想扑进三哥怀里哭一场，可又怕三哥说我孩子气。

　　“我想告诉三哥，我不是小孩子，我能跟三哥一样。早晚有一天我会长大，比三哥高大，比三哥威猛，那样我可以理直气壮的站在三哥身后，做三哥最坚实的后盾。

　　“可三哥还是狠心的让我自己一张床了，当我提出要跟三哥最后一起洗澡时，三哥也狠心的拒绝了我。我当时有多热切的盼望，就有多失望，可既然三哥不答应，那就算了吧，我不能让三哥不高兴。

　　“三哥啊！小秋想的是，一生一世跟三哥睡一张床。小的时候，晚上三哥搂着我；等我长大了，我要搂着三哥。我想跟三哥一辈子那样，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做任何事情。

　　“十五岁那年，上初三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个梦。三哥，你知道我梦见的是谁吗？梦见的是你呀，然后我便……把床单弄脏了。三哥，你一定知道我那晚怎么了，对吧？

　　“我从来没敢跟三哥说这件事，那时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如果让三哥知道，三哥会不理我，三哥会生气。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懂了，只因心中有所念，梦里才有所梦啊！

　　“我每天都在想三哥，念三哥！在我的记忆里，从五岁那年三哥跟大伯将我从垃圾筒边接到吴家，一直到现在，我除了念三哥外，从没念过其他人。

　　“所以，我觉得，从梦到现实，从小男孩变成小男人，从小男人变成大男人，都需要有三哥来帮我。三哥，你说呢？”

　　那个孩子居然说了这么多！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吗？

　　吴清浅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生疼生疼，这孩子竟然还记得那些过往？吴清浅以为他早就忘了。

　　那是多少年的事了啊？

　　从那个孩子五岁，到现在二十一岁，十六年了。

　　一晃十六年了，而那些场景再被翻开，竟如昨日般清晰。

　　那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只因他去了，才跟着回了吴家。

　　那年吴清浅十岁，也是个孩子，可自从把那个孩子带回家，吴清浅就突然间长大了，因为那个孩子是那样迷恋他，依赖他，晚上跟着他，白天跟着他，就那样一直跟到十八岁。

　　那快乐的十三年，好像眨眼间就过完了。

　　就在吴清浅迷失在过往中时，吴清秋又轻轻问了句：“三哥，你在做什么？你有听我的话吗？我到了洗漱室，会把自己收拾干净。”

　　那声音似乎透过无边水雾被传递过来，带上了点沙哑，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可怜。

　　吴清浅眼圈泛红，终究是没忍住，双眼一闭，两行泪顺颊而下。

　　他恼自己不争气，更恼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他更心疼，心疼他的小秋，那是他看护了十三年的孩子啊！

　　吴清浅流着泪，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一阵疼痛，让他暂时平息下所有起伏的情绪。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些：“吴清秋，你，喝醉了，早点休息，我关机了。”

　　说完，吴清浅没等吴清秋的反应，果断挂了电话，然后没半点犹豫的将手机关了。

　　关机之后，吴清浅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却依旧清醒的很。

　　他真想大哭一场，更想大笑一场；哭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愚昧。

　　那么多年，他疼他，爱他，宠他。可是，三年前，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在花言巧语之后又对他做了什么？

　　吴清浅不愿回想，更不敢回想，他忘不了那一夜，更忘不了那一夜之后的第二天。

　　吴清浅真的很想喝一种药，将三年前的那一夜和那一天忘个一干二净，那样，他就不会痛苦，更不会悲伤。

　　三年前，也是八月十五的夜晚，那孩子十八岁生日，成年礼，那一夜，还有那一夜过后的一天。

　　吴清浅每想一次，心就痛一次，身体就抽搐一次。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吴清浅才逐渐抚平了内心的伤痛。

　　可三年之后的今晚，又是八月十五之夜，这个人从国外回来，再次将他推进了痛苦的深渊。

　　吴清浅流着泪，想着那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的人，明明是恨的，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还是被他的言语控制，还是相信他说的话。

　　吴清浅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从床上爬起，走进洗漱室，冲了个凉水澡，直到冷的浑身发抖，他才用浴巾擦净，刚才那些不真实的幻想终于被浇灭了。

　　吴清浅打了个喷嚏，告诉自己，什么都别再想，忘了他，忘了那过往的一切，做好医生工作，余生一人。

　　想是这么想，可当再躺回到床上，吴清浅依旧睡不着，头做不了心的主，脑子里想的是不想，可心里却依旧在想。

　　吴清浅冷静了，可也只是冷静了那么一刻，两眼又盯上了安静的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看着那小小的东西，忍不住颤抖着伸手。

　　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可在触到手机的那一刻，吴清浅却又毫不含糊的抓起了那个家伙。

　　吴清浅闭着眼，骂了自己两个字，下贱，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开了机。

　　无数个未接电话，全是“他”。

　　吴清浅看着手机上一个个未接电话，只觉得头疼的厉害，心脏也跟着抽搐。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再次躺回床上，想着，如果那人再打，他就接。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的手机再没响；又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的手机依旧没响。

　　吴清浅竟在这既怕又盼的等待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