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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素面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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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75年。
小兵郁闷道,“这个皇甫继勋骄奢淫逸,阙城失守他竟敢瞒下不报。”
旁边的人提醒他,“小点声,你忘记前几日他挥刀砍下的那个实诚人了,想前去宫里头报信,结果呢。”
小兵恨声,“国家大敌当前,他如此胡乱作为,怎么打的过北宋大军。”
这时北宋已经到了秦淮河一岸,卢绛在水寨全力抵挡,北宋的军队一时竟被打的前进不得。
然而,皇甫继勋又以润州告急上书李煜调令卢绛支援润州,如此一来金陵城防守空虚。
李煜寻访民间,触目惊心的发现皇甫继勋欺下瞒上的事实,就连送进宫的信件也一一被扣留。
阙城失守,润州失守,李煜眼看一个一个地方沦陷,急召陈大雅进宫。
李煜,“爱卿速去南都找朱令赟前来援兵金陵。”
陈大雅,“陛下,朱令赟此人不堪信赖。”
“孤要你去便去。”
陈大雅看着面前人黯然神伤的情态,“是,陛下。”
同时李煜下令处置了皇甫继勋。
南都。
一众将士身穿盔甲,黑压压一排连着一排。
朱令赟站在前列接到了李煜的诏令。
护卫上前,“朱公,我们要去金陵吗?”
朱令赟坚定的一点头,“去。”
他迟疑道,“我倒是有个想法,我可以带领弟兄们打到北宋临时搭建的浮桥,我们趁机断了他们的粮草不好吗?”
亲卫说道,“若是他们在我们后面偷袭怎么办?”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朱令赟叹道,“我再等等柴克贞,有了他做后盾,我才心安。”
夜黑风高,一人正急马前行,“吁。”
马腿前翘,使者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金陵城外。
使者急声道,“都尉何在?”
小兵进了营帐通报。
“官家有何指令?”
来人内里铠甲,外穿短布披风,面向儒和,正是 升州西南面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曹彬。
使者读着诏令,“曹彬听令。”
曹彬单膝下跪,身后亲卫也跪地听令。
“李煜一门不得加害,李煜一门不得加害,李煜一门不得加害。”
潘美面色古怪,“官家这是写了三遍吗?”
使者看了他一眼,“是的,都监。”
使者继续宣读,“若李煜出降,头带帷帽,身穿白衣即可,不做受降礼。”
“务必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待使者宣读完,潘美的神情已经可以用难言形容了。
曹彬将诏令接过,“臣听旨。”
使者一路快马加鞭,要了碗水,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这才缓过来。
他上前走了过来,语重心长道,“都尉,官家知你经验丰富,性格儒雅随和所以派了你攻打金陵。这次一定要保下李煜的性命,切勿将人逼的自尽了。”
潘美行伍出身,一路走的都是军职,瑞凤眼,浓黑眉,“官家,让你一路赶来就是为了李煜?”
使者,“是呀。”
“都监,不然十万大军一路进攻,为什么偏偏在城外和那里头对峙将近一年,不就怕把人逼急了。”
曹彬说道,“劳烦使者回去告诉官家,曹彬一定牢记官家所言,将李煜平安带回。”
等使者走了,潘美拉住曹彬,“嗳,留步留步。”
曹彬,“怎么了?”
潘美,“你说官家这什么意思啊,对其他国君也不这样啊。“
曹彬想起了赵匡胤临行前对他的嘱托,用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向他,“兄弟,有时想想别的地方。”
等曹彬走了,潘美踢了脚边的石子,“说话云里雾里的。搞什么?”
次日。
曹彬派了人到金陵城内。
李煜疲惫的揉着眉心,“何事?”
宫人说道,“陛下,是北宋派来的人。”
李煜淡声道,“让人进来吧。”
送话人被领到了李煜面前。
“国主,我们都尉说,这样僵持不下是没有意义的,放弃抵抗,投降的话,我们一定会坦诚相待。”
李煜闻言久久未动,就在送话人以为不会有回应的时候,听到李煜轻声开口,“告诉曹都尉,让他们缓兵,我们会继续贡使北宋。”
送话人不解,“国主,何必呢。”
李煜低头不语,只是摆了下手。
曹彬听到李煜的回话后,也是长久默然,他又想起了赵匡胤对李煜的评价,此人长得倒是好看,然而等你和他打交道了就会发现,李煜,貌恭心狠。
他头疼的用食指指背敲着桌面。
金陵城内,李煜召来陈大雅。
李煜焦躁的来回踱步,“南都的援军怎么还没到,爱卿你去看看朱令赟到底在干什么!”
陈大雅听闻过朱令赟的一些风声,他对这次的出行不报希望,领了旨意就去南都了。
他这一路奔波,越走越感到难过,南唐恐怕挺不过今年了。
南都。
朱令赟正指挥着手下撑着木筏,清点着大船,远远看到有人骑马而来,他眯了下眼。
等到人走到近前,他才看清来人。
“陈公。”
陈大雅下了马,颔首道,“朱公,陛下让我前来询问,金陵危在旦夕,南都这边的大军什么时候可以赶到。”
朱令赟看向河面上的船只木筏,微黑的皮肤下沉淀着岁月的皱纹,“陈公,你看看这些将士,这些是南唐最后的底牌。”
他转过身来,“我不会违背陛下的旨意,你且放心,你可以回去向陛下复命,我这边再等等柴克贞,届时我们在金陵会和。”
陈大雅仰天长叹,“朱公,不如现在就出发。若是北宋那边打的疲软,我们还能有一丝正面相抗衡的机会。但是越拖,”他摇了下头,“越拖,宋军恢复过来,对我们不会有利呀。”
朱令赟沉吟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赶过去的。”
陈大雅还想继续劝说,看到朱令赟沉默的背影,知道没有用了,朱令赟心意已决。
朱令赟说道,“陈公,去营帐休息下吧,明日再回去也不迟。”
陈大雅谢绝了朱令赟的好意,“陛下还在城内,我现在就回去了,多谢朱公好意。”
金陵城内。
李煜已经两日没有合眼,现在一手支在太阳穴旁边,阖着双眼,突然,一阵心悸,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喘息着,已经三日了,他对着身边的公公说道,“陈大雅还没回来吗?”
公公,“回陛下,陈公应该在……”
话还没说完被殿外的通报声打断,公公出去看了下,扬声道,“陛下,陈公回来了。”
陈大雅步履匆匆来到殿内,行了礼,李煜上前道,“怎么样,朱令赟到了吗?”
陈大雅流泪道,“陛下,这次我们可能挺不过去了。”
李煜那种心慌感又上来了,他努力克制着声音,“怎么回事?”
陈大雅抱住李煜哭的昏天黑地,“陛下、陛下,”他顺着气,“朱令赟这次多半是援救不成了。”
“金陵,危已。”
李煜站在那里,“这样吗?”
他避开了陈大雅的怀抱,跌跌撞撞冲到了外面,他望着这片土地,“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吗?”
陈大雅担忧道,“陛下。”
李煜狠狠闭了下眼,冷冽的风吹过,李煜在这一刻却体会到了寒冷刺骨的感觉,只听见他沉声重复着,“我等朱令赟,我等他来。”
又过数日,南都。
朱令赟带着十五万大军出发了,他们这一行人有的行驶着大船,行动缓慢,不巧的遇上了宋军。
历史在这一刻重新上演,李璟在位时,林仁肇和后周柴容打仗,打算利用火攻,风却朝向他们而来,朱令赟遇上宋军,下令火攻对方,不幸,风再一次朝向他们吹来。
十五万大军就此溃散,兵败宋军,南唐的最后底牌没有了。
消息传到金陵,不仅城内的李煜知道了,在城外驻守的曹彬也知道了。
曹彬清楚这次南唐气数将尽,可以做最后的一击了,然而就在发动进攻前,他病倒了。
潘美等亲卫围在曹彬病床前,曹彬虚弱道,“我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你们要答应我,进攻金陵,不要胡乱伤害城内百姓,尤其是李煜不要杀他。”
潘美为他掖了下被子,“好,你放心。”
曹彬咳嗽了下,“我不放心。”
潘美掖被子的手一顿,看向他,“那要如何你才能相信。”
曹彬又咳嗽了,这次咳了好一会才勉强开口,“大家发誓,发誓你们能做到,我的病才会好。”
潘美抬起右手,带着亲卫向天发誓,曹彬这才作罢。
等大家发誓完,他欣慰的点了点头,让大家出去了。
潘美没有走,“你这真的生病还是装病。”
“咳咳咳。”
潘美,“好了,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翌日,曹彬病好了。
潘美无语,“你这生病还可以说好就好。”
曹彬无奈道,“你这什么话,我昨天就说过了,大家发完誓,我就可以好了,现在看来是显灵了。”
深夜,曹彬带领兵士破了金陵城门。
一路直指金陵皇宫。
李煜心神不宁,这时皇宫里传来呼喊,李煜推开了殿门。
公公踉跄伏地,“不好了,陛下,宋军打进来了。”
李煜攥紧公公的衣袖,“你说什么?”
他这时也看到了宋军的火把和声响。
毫不犹豫的折返回宫,他跑到烛台前,凝视着跳跃的火苗,“今日便焚身殉国。”
他就要拿起烛台推倒,突然一支羽箭射了过来,只听“铛”的一声,他反射的弹开了手。
箭头很准,就落到李煜手边。
曹彬缓缓走了过来,“国主,你是要自杀吗?”
李煜冰冷苍白的脸上浮现大势已去的颓败,“曹都尉,终于见面了。”
曹彬温声道,“国主,你要当着你的子民惨烈而死吗?”他边说边不动声色的靠近,“官家曾下过旨意,不会伤害无辜的百姓。”
李煜谨慎的后退,外面的火把将黑夜点亮,也照亮了他单薄的身影,“不会烧杀劫掠?”
曹彬冷静的点着头,“不会。”
“官家说了,肉袒受降之礼……”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
李煜神色不变,一边盯着他一边盯着宫外。
曹彬接着说道,“国主无需作此,只需头戴帷帽,身穿白衣即可。”
李煜晃了一下神,曹彬突然向前将他双手用布条捆住。
李煜挣扎着手腕。
曹彬说道,“别动。”
“我不会伤害你。”
“十五年。”
曹彬没有听清,“什么?”
李煜重复道,“十五年,南唐从我即位存活了十五年。”
曹彬知道亡国的悲痛不好受,不知如何宽解,只能说道,“乱世存亡,唯有统一,天下才会太平。”
潘美等人也走进了殿内,他见到了李煜,看了一会,“这是李煜?”
曹彬说道,“是的。”
潘美蹲下,看着李煜冷白漂亮的脸,“有点意思。”
他被李煜无视,脸色不太好看。
曹彬,“国主,看看还需要带什么,过两日我们便回汴京了。”
李煜,“书籍。”
曹彬点了下头,“可以。”
“嗳,你做什么?”
只见潘美把李煜打横抱了起来,潘美刚刚年过半白,体力还是可以的,年轻时相貌清俊,现在倒是肤色深了一些。
“带出宫啊,不日便要启程,徒留他在这里伤感吗?”
李煜面色冷了下来,“放我下来。”
潘美不理会,将人带去了营帐的方向。
曹彬上前劝阻,“不要胡来。”
潘美怀里抱着人,不好转身,于是停了下来,“你在这瞎担心什么,官家下了令,我能做什么?”
曹彬说了个“你”字,便不说话了,只是紧紧跟着潘美。
直到走到营帐里面,潘美才将人放下,他看着李煜戒备的神色,“我不守着你,你要闹自尽怎么办?”
李煜看着比他上一轮的男人,“潘美。”
“怎么?”
“我现在想要沐浴,你可以出去吗?“
潘美心想你一个大男人洗澡有什么好看的,还要赶人。
他扫过李煜垂落的长睫,白色的脖颈,修长的手指,然后看着那按在腰间的手。
直到肩膀上被人拍了下,他不悦回头,发现曹彬在他身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对着曹彬说道,“走走走。”
等人全都走了,李煜终于松了口气。
他蜷缩在被褥上,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走向哪里。
两日后,李煜素面白衣,头戴白色帷帽,寒风将他的发丝吹的飞起,他踏上了曹彬的船只,曹彬船上放着南唐皇宫里的书籍和字画。
曹彬站在船头,他已经收到了官家的信件,坐在船上的李煜还不知道本是将近一个月的行程,由于赵匡胤为了早点见到人,令士兵凿冰开河,加速行进,硬生生将时间缩短了十天。
由于河面有的地方结冰,到了汴京时,已经过了十六天。
赵匡胤这两天一直守在江边。
他身着红色长袍,负手站立,气宇轩昂,深邃英挺的面容涌现出一丝紧张的神情。
他身后群山环绕,枯树上落满了白霜。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远远行近的船只。
曹彬带领着一行将士回到了汴京。
曹彬将船停靠在岸边,他下船行了礼,“官家。”
赵匡胤点着头,搜寻着李煜的身影。
曹彬跟着赵匡胤的眼神回过头。
李煜穿了白色长袍,腰间白色束带,他走了下来,风打着卷吹了回来,将帷帽吹的掀开,露出了李煜玉石生辉的端美样貌。
李煜行礼,“臣叩见官家。”
赵匡胤未等他话落就将人拥至怀中,“从嘉。”滚烫的两个字重重落在李煜心间。
李煜默认不语。
潘美看到二人相拥的背影,皱起一边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