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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甜奶油 白桃的单身 ...

  •   白桃的单身公寓在城东第三区,两室一厅,七十八平米,坐北朝南,采光良好,房租便宜,唯一的缺点是隔音不太行,楼上那对雌虫夫夫每天晚上打架——真打,拳拳到肉那种——白桃听了半年,已经能从震动频率判断战况激烈程度。

      他领澜音进门的时候,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屋里的情况:沙发上有穿过的袜子,茶几上有三天没洗的杯子,洗碗池里泡着两顿前的碗,卧室——卧室的床单他今早出门前特意换了新的,蓝色,带小云朵图案,枕头也换了新枕套,连床头柜都擦了。但客厅来不及收拾,玄关还堆着三双鞋。

      “那什么,家里有点乱,老婆你别嫌弃——”

      澜音站在玄关扫了一眼,目光从袜子到杯子到洗碗池里的碗,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比军营干净。”

      白桃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你在军营住的是什么地狱啊……”

      “八人上下铺,共用卫生间,洗澡限时三分钟,超时自动断水。”澜音弯腰换鞋,动作利落得像拆枪,把自己的军靴在玄关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你这儿算宫殿了。”

      白桃想象了一下澜音住八人间上下铺的画面,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张精致得过分、连换鞋都像拍画报的脸,莫名产生了一种把上将扔进军营集体宿舍是暴殄天物的愤慨:“那、那以后住我这!我这虽然小,但至少床是软的,水是热的,洗澡不限时!”

      澜音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进客厅。他的马尾在玄关柜上扫了一下,风铃“叮”一声响。他抬手把风铃摘下来看了一眼——圆滚滚的卡通虫虫造型,眼睛大得占了半张脸,触角上扎着蝴蝶结,翅膀上歪歪扭扭绣着“白桃”两个字。

      “这个,”澜音举着风铃转头看他,“你做的?”

      白桃脸一红:“小时候手工课做的……那时候老师让做虫巢模型,全班就我一个人做了个风铃,得了个C。是不是太幼稚了,我这就扔掉——”

      “挂着。”澜音把风铃挂回原位,手指还在蝴蝶结上拨了一下,风铃又响了两声,他唇角好像动了动,“挺有辨识度。”

      白桃愣在原地三秒,然后默默打开光脑,在《白桃追妻日记》后面加了一条:第五条,老婆夸我手工好。

      澜音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人走路没声音,马尾在背后无声地晃,从客厅扫到厨房,从厨房扫到阳台,手指在每样东西上摸一下——冰箱门上贴的外卖单,灶台上的平底锅,阳台上晾的制服——像在巡视领地。白桃跟在后面紧张兮兮地介绍:“这是厨房,我平时不太做饭,主要热营养剂……这是阳台,我养了盆虫草,本来两盆,养死了一盆……这是卫生间,热水器有点旧,但水很热,你放心……”

      最后澜音停在卧室门口。白桃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门前:“等、等一下!老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里面藏了什么?”

      “没藏什么!”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我热的!家里暖气太足了!城东第三区供暖好,全首都星都知道——”

      澜音看了他一眼,懒得废话,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拨。白桃整个人像个抱枕一样被推到门框边上,眼巴巴看着澜音推开门。

      卧室干净整洁,小云朵床单在灯光下软乎乎地铺开,枕头并排放了两个,床头柜上放了瓶室内香薰,甜奶油味。窗帘拉了一半,虫造月亮的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床中央。

      澜音盯着那瓶香薰看了两秒,转头看白桃。白桃眼神飘忽,触角心虚地弯了弯:“网上说这个味道助眠。”

      “你的信息素也是甜奶油味。”

      “……巧合!纯属巧合!超市打折随便拿的!”

      澜音没追问,走到床边坐下试了试软硬,又站起来目测尺寸——标准双人床,一米八宽,但他躺上去大概脚刚好悬空。白桃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这床是小了点,我明天就去换大的!两米二!加长款!老婆你睡里面靠墙,我睡外面,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乱动,真的,我小时候参加夏令营老师都夸我睡觉像块石头,保证不碰到你,你要是觉得挤我就去睡沙发,沙发上我铺了毯子也很舒服,毯子是羊毛的——”

      澜音转过身。

      白桃嘴巴还在动:“——虽然沙发短了点但我可以蜷着睡,我柔韧性还——”

      他没能说完。因为澜音一只手拎住了他的后领,像提溜一只幼崽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白桃脚离地的一瞬间“诶”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背已经陷进床垫里,小云朵床单在他身下皱成一团,视野正上方是澜音面无表情俯视他的脸,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发梢扫在白桃脸颊上,痒痒的。

      “睡里面,”澜音松开手,把被子往白桃身上一扔,“我睡外面。敢过界,把你卷成虫茧挂阳台。”

      白桃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截触角,声音闷闷的:“……那虫茧能不能卷松一点,我怕黑。”

      澜音没回话,绕过床尾走到外侧,解开军装外套搭在床尾凳上。白桃从被子里偷看:军装里面是件黑色紧身高领,侧面一看腰薄得不像话,线条流畅地收进裤腰里,再往上看——那张侧脸在床头灯下白得反光,睫毛长得不太合理,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的朱砂痣安静地缀着,整个人像从画报里裁下来的。

      白桃咽了口口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澜音躺下来,平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标准得像在行军床上午休。被子只盖到胸口,长发散在枕头上铺了一小片黑,有几缕搭在白桃枕头边。白桃盯着那几缕头发,蠢蠢欲动。他等了一小会儿,确认澜音呼吸均匀,悄咪咪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发尾——

      澜音眼睛都没睁:“碰一下,触角给你折成蝴蝶结。”

      白桃火速收手:“没碰!我做梦呢!梦里我摸的是自己的头发!”

      澜音没理他,翻了个身侧对着他,长发跟着滑过去,在白桃枕头边缘划了一道弧线。白桃看着那道弧线,心里痒得像有虫在爬,但不敢再动了,缩在被子里小声嘀咕:“真是的,长得好看脾气这么差,头发搭过来我又不是故意的,摸一下又不掉肉,小气……”

      他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后背能感觉到澜音侧过身来了,隔着两层被子,有一道视线盯着他后脑勺。

      “白桃。”

      “嗯?”白桃整个人一僵。

      “你睡觉的时候触角会动吗。”

      白桃愣了一下:“不知道啊,我睡着了怎么知道——等等你问这个干嘛?”

      后面没声了。白桃等了一会儿,慢慢扭头回去偷看,澜音已经翻回去平躺了,眼睛还是闭着,但嘴角——嘴角是不是往上弯了一点点?白桃不太确定,因为下一秒澜音就拉高被子盖住了下半张脸,只留长发和一点朱砂痣露在外面。

      白桃把脑袋转回来,在被窝里打开光脑,悄悄加第六条:老婆主动跟我说话了,问触角的事。第七条:老婆好像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看见了,我视力5.0,全优毕业,绝对没看错。

      他把终端塞回枕头底下,美滋滋地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白桃睡着了。他睡着以后触角开始不老实,先是左边那根往澜音的方向歪,然后右边也跟过去,两根小触角在白桃头顶慢慢转向,最后齐刷刷指向旁边,像两个小雷达追踪着澜音的方向。

      澜音睁开眼,看着那两根够来够去、几乎要戳到自己肩膀的触角,沉默良久。他伸手用指尖把触角轻轻拨回去。触角晃了晃,又慢慢转回来。再拨,再转。反复三次后,澜音放弃了,任由那两根小触角搭在他枕头边上,一颤一颤地动,触角尖偶尔蹭到他肩膀,痒痒的。

      他侧过身,看着白桃睡得毫无防备的脸。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软乎乎的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呼吸均匀又安静,偶尔咂咂嘴,不知道梦里在吃什么。

      澜音伸手把白桃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露出来的肩膀。

      “弱鸡,”他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触角都立不稳。”

      说完翻回去闭上眼睛。几秒后,又补了一句:“草莓味的营养剂明天给你买。”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这句话太多余,拉高被子把下半张脸也盖住了。

      窗外的虫造月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道光,落在床上。澜音的几缕长发和白桃的触角不知什么时候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白桃半夜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触角从澜音枕头边滑走,他闭着眼伸手在空中摸了两下,摸到澜音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抓住,抱进怀里,脸在对方手腕上蹭了蹭,嘟囔了一句“老婆别走”。

      澜音没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白桃抱在怀里那条手臂,又看了看白桃脸上那种占了便宜还浑然不觉的睡相,面无表情地抽了抽手。

      抽不动。白桃抱得贼紧,力气不大,但十根手指头扣得死死的,像藤蔓缠树。

      澜音又抽了一次,还是不动。

      他盯着白桃的睡脸看了五秒钟,放弃了。算了。跟一个睡着的虫计较什么。

      他侧身躺回去,用另一只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手腕上传来白桃脸颊的温度,软乎乎的,暖烘烘的,甜奶油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白桃腺体往外渗,一缕一缕飘过来,甜得发腻。

      澜音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明天就把这雄虫的腺体贴封条。

      他这么想着,却也没把手抽回来,就这么让白桃抱着睡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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