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薛砚来了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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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六，薛砚来了。
他来得不早不晚，正是铺子里人最多的时候。
林晚正在讲第十六回，讲到那家婆婆把媳妇的嫁妆一件件搬去当铺。底下人听得咬牙切齿。
说到一半，她抬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青的衣裳，窄肩，手搭在一根竹杖上。
他没往里走，就在门口站着，听完了整段。
讲完了，人散了，他才慢慢走进来。
“六叔。”
“沈大姑娘。”
“今日怎么来了？”
“来听故事。”他在长凳上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边，“我在门口听了半段。”
“哪半段？”
“婆婆搬嫁妆那段。”
“六叔觉得如何？”
“写得狠。”薛砚说，“但你漏了一处。”
林晚愣住：“哪一处？”
“她搬嫁妆，不会自己搬。”薛砚说，“她会找个管事的。管事拿一成，她拿九成。到最后，东西不在她手上，也不在当铺里，而是进了管事的私账。”
林晚握着笔的手停了。
“六叔怎么知道？”
“因为这种账我看过一百七十份。”薛砚说，“沈大姑娘，真正的贪，不会摆在脸上。摆在脸上的，都是给人看的。”
铺子里安静。
青禾在角落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姑娘。
林晚坐下来，把纸铺开。
“六叔，”她说，“我改。”
“改。”
“明天讲第二十回，我把管事的写进去。”
“别写在第二十回。”薛砚说，“写在新的一本里。从管事入手，从第一页就写他怎么记账。”
林晚抬起头。
她忽然明白了。
“六叔是来教我做生意的。”
“我是来买书的。”
“我这没有书。”
“有。”薛砚说，“你写了一本，缝起来的。我见过。”
林晚的脸有点热。
“那是草稿。”
“我要买。”
“六叔，”她把那本缝起来的册子从桌下拿出来，“这只是二十三回，还没写完。”
“多少钱？”
“……”
“我说了要买第一本。”薛砚说，“你开价。”
林晚想了想。
“十两。”
“太便宜。”
“那……三十两。”
“我给你三百两。”
林晚呛了一下。
“六叔，这本册子值不了三百两。”
“它值。”薛砚说，“因为这是第一本。往后你写出第二本，第三本，第十本，这一本会越来越值钱。”
他从袖里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三百两，压得很平。
“沈大姑娘，”他说，“我不是买你的故事，我是买你的第一本。往后别人问起，你要说，最早的这一本，是薛家六房买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在这本书上，留个名。”
林晚看着他。
他坐在那儿，脸色很白，手里还搭着那根竹杖。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六叔，”她忽然说，“你病着。”
“嗯。”
“病人不该操心这些。”
“病人最该操心这些。”薛砚说，“因为病人没多少时间。”
铺子里静了一下。
林晚把那本册子推过去。
“三百两，太贵了。我收三十两。”
“……”
“剩下的二百七十两，”林晚说，“我算六叔入股。”
“入股？”
“对。”她把纸铺开，写了两行字，“六叔占三成。往后这铺子赚的钱，三成是您的。”
薛砚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沈大姑娘。”
“嗯。”
“你知道这三成值多少吗？”
“不知道。”林晚说，“但我知道，若没有六叔，这铺子开不到今天。”
薛砚笑了。
那个笑很短，但林晚看见了。
他把那叠银票收回去，重新数出三十两，放在桌上。
“三十两，成交。”
他把册子拿起来，翻了翻。
“这一本我带走。”
“六叔要拿回去做什么？”
“看。”薛砚说，“我这病，睡不好。夜里睡不着，就看这个。”
他走到门口，停下。
“沈大姑娘。”
“嗯。”
“你母亲当年也想开这样一间铺子。”他说，“她跟我说过。”
林晚的手一紧。
“六叔认识我母亲？”
“认识。”他说，“她救过我一命。”
门推开，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下次讲。”他说，“我还在门口听。”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薛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