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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薛峥的刀
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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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亲的话传到薛家,用了三天。
林晚原以为要闹,没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侯府只回了一句“既如此,此事作罢”,客气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反而不对。
四月初八,沈家偏门来了个人。
那日天热,林晚正在院子里晾母亲的旧衣。那些衣裳她从库房里一件件清出来,太阳好就晒,晒过再叠。青禾说这衣裳都旧了,穿不得,扔了吧。林晚说不扔,晒晒也好。
她正抖开一件藕色的襦裙,前头院门“砰”地被人推开。
青禾惊叫了一声。
来的人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刀,刀鞘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他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院子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
薛峥。
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通报,直接从偏门进来的。
“沈大姑娘。”
林晚把衣裳搭在臂上,站直了。
“薛二公子。”
“退亲的事,是你提的。”
“是。”
“为什么。”
他问得很平,没有起伏,可手一直按在刀上。
院子里几个丫鬟都僵了,谁也不敢动。
林晚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身上还有北境的风尘,衣领上有洗不掉的暗色,是血。手上有一层厚茧,指节粗,是常年握刀的人的手。
一个在边关待了五年的人,回来第一件事是替一个姑娘出头。这种人,林晚在稿子里见过一百回。
“二公子先坐?”
“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愿意。”
薛峥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愿意。”
“是。”
“哪一点不愿意?”薛峥说,“沈家的女儿嫁给侯府,这是人人求的。”
“人人求的,未必是我求的。”
“……”
“二公子,”林晚把衣裳交给青禾,往前走了一步,“我问一句,你别恼。”
“问。”
“你这趟回京,第一日去了哪儿?”
薛峥的目光一沉。
“第二日去了哪儿?”林晚说,“这句可以不答,答了也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心里有人。”林晚说,“你不想听这话,因为这话会伤一个姑娘的名声。可它不会因为你不听,就不存在。”
院子里有风。
薛峥站在那儿,一手按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紧了。
“我与表妹清清白白。”
“我没说你们不清白。”林晚说,“二公子,这两个字很有讲究。清白说的是行为,心里说的是另一件事。你在边关五年,连家书都要托人捎两回给沈家,一回给祖母,一回给婉宁表妹。这是行为。可你回到京里,走进沈家大门的时候,第一眼看的是谁?”
“……”
“你也不用答。”林晚说,“我自己看见了。”
薛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按刀的手。
“沈大姑娘,”他说,“你这话说得很痛快。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说,是在把我的名声和表妹的名声一起往地上踩。”
“所以我只跟你说。”林晚说,“我若要踩,就该到老太太那儿去说。我没去。”
薛峥看着她。
“你倒像在替我打算。”
“我在替我自己打算。”林晚说,“你要是娶了我,我不会有好日子过。这个家里,一个丈夫心里有旁人的女人,是最难做的。”
薛峥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冷,但也是笑。
“我在北境待了五年,”他说,“回来三天,听了两件事。一件,沈家大姑娘病了一场。另一件,沈家大姑娘如今很会说话。”
“传言通常说轻了。”
“看来是。”薛峥说,“我原以为女人病一场,只会哭。”
“我哭过了。”林晚说,“哭完了,发现没人给我擦。”
这句话说得很轻。
薛峥的表情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那些旧衣裳,看了看那株石榴树。
“这院子,”他说,“我进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的。沈家的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进了?”
“二公子带着刀,谁家的门都好进。”
“……”
“不过话说回来,”林晚说,“二公子,你今天一个人从偏门进来,站在这院子里,会有一件很麻烦的事。”
“什么事?”
“明日满城都会知道,薛二公子退亲之后,跑到沈家偏门里跟沈家大姑娘说了半日话。”林晚说,“传的人不说我们说了什么,只说我们见了。这话头一起,我爹就是清白也说不清了。”
薛峥的脸变了。
“你在怪我?”
“我在提醒你。”林晚说,“你要护着一个人,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把她放在明处。”
薛峥皱着眉想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走。
“二公子。”
他停下。
“后门出去往西走,过了第三棵槐树,有一道小门,出去就是后巷。”林晚说,“从后巷往南,绕到街口再上马。别让人看见你从沈家出来。”
薛峥回头看她。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
“沈大姑娘。”
“嗯。”
“我表妹,”他说,“在沈家过得不好。”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知道。”
“……”
“二公子,”林晚说,“我劝你一句。你若真疼她,别急着把她从这个坑里拉出去,先问问她想不想出去。一个人若是自己走不动,你拉她十次,她也会掉回来。”
薛峥站着没动,然后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姑娘。”青禾的声音在抖,“方才、方才姑娘把薛二公子给说了那么多话……”
“说了。”
“他会记恨姑娘的。”
“不会。”林晚把衣裳接过来,重新抖开,“他这个人心里只有一个人,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意。”
“那他会不会……”
“他只会更防着我。”林晚说,“防着我,就不敢乱来。不敢乱来,就查不出事。而一个被人防着的人,是最安全的。”
青禾想了半天,忽然问:“那姑娘方才为什么要替她指路?”
“因为我不想他出事。”
“姑娘心善。”
“我心思多。”林晚把衣裳挂好,拍了拍上头的灰,“他要是被人看见在我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那位表妹第一个被牵连。我这院子上的名声已经不值钱了,别的人还有。”
她抬头看了看天。
“青禾,那件藕色的,明天再晒一回。”
“都晒三回了。”
“晒。”
“为什么呢?”
“因为那是我娘的衣裳。”林晚说,“太阳好的时候,晒一晒,我就当她还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