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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裁从现在消失了 跌落神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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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聚光灯倾泻而下,散打赛场被切分成明暗两半。
张家英站在擂台上,微微沉肩,双拳护住面门,身体呈现出标准的侧向格斗势。
她的呼吸平稳而有节律,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对手,周围的喧嚣渐行渐远,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
沉闷,有力。
今夜是全国武术散打锦标赛的总决赛,也是本次两年周期内最后一场世锦赛直通选拔赛。赢下这一局,就有资格代表国家出征世界武术锦标赛。
这个机会,她已经等待很久了。
“你今晚的对手叫沉星,出道两年,十四场十四胜,十一场TKO终结对手。”
雪松翻看资料册的时候,神色有些凝重,指腹在那一连串的数字上微顿。
“对方实力不容小觑。年初《武道》杂志还专门为这匹小黑马作了专题,标题是——”
他将资料翻了一页,推到张家英面前。
“她的出现,即将开启下一个时代。”
张家英听了没什么反应,继续手上的动作。
翻飞的棉布之下,是一双生得极好看的手,指节修长,骨相清隽,手背的皮肤在休息室的顶灯下泛着细腻的瓷白。
可就是这样一双从小被精心养护的手,掌心却覆满薄茧。纵横交错的旧疤,从腕骨处蜿蜒而上,深深浅浅,隐没在指缝之间。
当最后一圈绷带绕过腕骨,张家英低头咬住绷带末端,利落一扯。
“下一个时代?”
她拍拍手,拿起文件夹,扫了一眼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弧度。
“呵,她还不够格。”
文件夹随即合上,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休息室里。
新生代选手多师从西式搏击体系,唯独张家英,出身并州守拙拳世家,从小习武,腿法更是好似天生为擂台而生,尤其右腿,无论是爆发力、柔韧性、打击距离、变线速度,都远超常人。
圈内将她的腿法冠名“金裁”,喻其势如裁尺,精准稳重、分毫不差。
然而今天,雪松却少见地有些紧张。
比赛即将开始,他拉住张家英的胳膊,再次提醒她:“你伤病刚恢复,别跟她硬碰硬!”
张家英拍了拍他的手腕,眼神亮晶晶的:“师父您放心吧,等赢下这一场我请客。”
雪松沉默片刻,指节缓缓松开,只沉声说:“注意安全。”
张家英点点头,转身走上擂台。
叮铃铃!
全场沸腾。
对面的女孩十九岁。蓝色护头之下,一双眼睛锋芒毕露,浑身透着悍然的斗志。两条小臂裸露在护具之外,紧实的肌肉线条随呼吸一张一弛,显得异常兴奋。几缕发丝从头盔缝隙漏出,下一秒,她脚步迅速突进,后手拳裹挟劲风直扑面门。
张家英侧闪卸力,左腿瞬间提膝,一记凌厉的低侧踹直取对方膝盖节侧面。
这一脚并未用尽全力,但精准截断了对手的进攻节奏。紧接着,她借助反作用力迅速落地,右腿如鞭子般刺穿空气,重重抽在对手格挡的手臂上。
“砰”的一声闷响,沉星被震得身形一晃。
“有效得分!”
裁判话音落下,电光火石之间,张家英拿下本场首个得分点。
观众席炸开一片喝彩,看台上的红色旗子猎猎翻卷,连成一道流动的波浪。
张家英却是心头一紧。
刚开始有点兴奋,险些没收住力道,她隐隐感觉右腿肌肉抽了一下,不过这并不影响发挥。
她面色无常,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尽量减少右侧位主攻。
可沉星没有丝毫迟疑,节奏被打断后,她立刻转身换向继续压进,密集的前手刺拳不断试探距离,攻势如疾风骤雨。
张家英沉着应对,滑步,侧闪,下潜,走位蜻蜓点水,姿势优雅又不失力道,极具观赏性。
虽处于防守姿态,她的左肩已悄然下沉。就在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一记干脆的左勾拳破空而出,凿在对方护头侧面,以又一次有效加分结束第一回合。
“好帅哦~”
“英英我爱你!”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甚至还有她的迷妹迷弟们在吹口哨。
张家英走下台,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唇瓣。
嘘。
尖叫声戛然而止,几秒过后,观众席炸开一片更加压抑的低呼。
第二回合,沉星有些恼羞成怒,试图钳制住她的双腿进行抱摔。
张家英早有预料,重心后撤的同时,右手顺势扣住对方脖颈,左腿插入沉星的支撑腿后方,一个干脆利落的“接腿勾踢”。
天旋地转间,沉星被重重砸在擂台上,尘土飞扬。
张家英迅速跳开,重新恢复格斗势。那拱起来的身姿,黑漆漆的眼神,如同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
“十,九,八,七,……”裁判开始读秒,沉星咬着牙再次站了起来。
但张家英心里清楚,对手的节奏已经乱了。
她不再主动进攻,而是通过灵活的步法左右游走,消耗对方的体力。
第二回合很快结束,她退到角落。雪松向她走来,递上饮用水,随后帮她简单松弛肩背与腿侧肌群。
他靠近她耳旁,压低声音:“保持住现在的力道就行,你的技术足够,不必再加了。”
张家英没接话,仰头喝了一口水,眼神冷静无波。
周遭人声鼎沸,热气滔天。
一滴汗从头发丝滴到手背上。
偶然间,她余光一瞥,与另一个目光在空中交锋。
这道目光过于灼热,盛满了不甘、凶戾与阴狠。
“我知道了师父。”
最后一个回合开始。
沉星的路数变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急躁,不管是拳法还是腿部配合,到处都是破绽。
张家英压下心头异样,更加谨慎应对。
护具之间,当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锋,她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一股凉意自后背窜出。
那不是运动员看对手的眼神。
更像是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
沉星再次不要命地倾压而上,张家英迎击,一记侧踹正中对方腹部。
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硬生生扛住这一击,身体甚至没有后退半步。随即,左手从极刁钻的角度勾出——
那不是拳头。
是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右腿好麻,像泡在冰水里,怎么也使不上劲。
张家英缓缓低下头,看见它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她想咬紧牙关站直,可那条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陷在地上,完全不听使唤。
汗水模糊了眼睛,苍白的灯光在发丝间折射出冷冽的光晕一圈一圈,晃得眼晕。
裁判的哨声响起,宣布犯规。
但沉星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砰!”
第二记肘击再次狠狠砸在张家英右腿的旧伤位置,她的身体在空中掀起一道弧度,最终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冲上来,将沉星死死按住。
此时,张家英才稍微清醒一点,她渐渐感受到疼痛,最初是膝盖,随后蔓延到四肢百骸,吞没了她的所有感知。外界的惊呼与怒吼全都像隔了一层厚雾,遥远得不真实。
为什么?
张家英的脑子里一阵晕眩。
她不明白,一个十九岁的年轻运动员,前途正盛,实力蓬勃,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毁掉别人,也毁掉自己?
她不顾钻心的撕裂感,使劲睁开眼睛望向沉星。
“沉星。”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沉星站在阴影里,嘴角慢慢弯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哈哈,无所谓。至少金裁,从现在消失了。”
又是一场针对她的合谋,她愤啊,她好不甘心……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张家英朝看台方向望去。
顿时,瞳孔骤缩。
果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擂台之外,坐在VIP席最中间,穿着白色西装的人,手里转着一枚狐狸造型的袖扣。
*
三年后,并州。
露凝秋实,银杏叶影婆娑,尽染堂前一抹缃。晨风拂过,湿润的凉意还残留在空气里。然这凉意并非明日黄花,而是生命循化的印记。
天才刚蒙蒙亮,张家宅院外已是车马盈门。
张氏武堂是并州响当当的武术世家。这些年西式拳法虽来势汹汹,中式武术却在时代浪潮中愈发粹炼出新的锋芒。尤其近几年来,张家培养出的散打运动员人才辈出,频频在各大重量级赛场上崭露头角,让公众的目光再度聚焦中国功夫。
五年一度的招新大会如期而至,全国各地想学真功夫的子弟几乎尽数汇聚于此,将这座百年门庭围得水泄不通。
喧闹漫溢至顶点,厚重的朱漆铜钉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随着宅院一点点显露出来,一股独属于古老大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开阔的砖石广场上,粗壮的石柱环立四周,柱身刻着家族祖训,虬劲的笔力凿入石肤,足见功力。场地尽头,数十级台阶层层抬升,直通向后方巍峨的厅堂。
高台之上,太师椅一字摆开。落座者,皆是锦衣华服之辈。
“肃静。”
洪亮的声音自门内传出,中气十足。
一位年轻管事跨步走出大门。他身着藏青色短褂,袖口利落扎起,一条玄色宽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管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顿时噤了声。
他的眼睛亮如寒星,充满威严之色。
待全场静肃,年轻管事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李应彤,乔百川,王砚秋……”
被点到名字的少年上前一步,抱拳应声,动作虽稚嫩,但朝气蓬勃,眸中皆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高台上的正中位置依旧无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总馆那边还没动静?”坐在左侧首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碗茶,杯盖磕得咯吱响。
他旁边的山羊胡老头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胡须:“二当家的莫急。大小姐这几年懒散惯了,怕是连早起都难。”
年轻管事安排好众子弟以后并未理会上面的窃窃私语,而是走到阶前,恭敬地俯下身。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缓步拾级而上。他并未走向主位,而是绕过正厅,径直往后宅方向走去。
几位馆长见状,脸上笑意更浓。
“看来是真起不来,让福伯去叫呢。”
老者对这些闲言碎语置若罔闻,穿过月洞门,便是张家内宅。
厚重的青砖影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仆役们匆匆而过,脚步轻盈,见了老者微微躬身,随后自行其是。
回廊之上,檐角蹲着的嘲风兽口中衔着铜铃,老者经过时泠泠作响,在空旷的院落里久久回荡。
走了许久,他最终在一间古色古香的房舍前停下脚步。
“大小姐,打扰了。”
他弯下腰,恭敬地说道,“几位馆长都到了,前院那边准备开始选拔,您看……要去瞧瞧吗?”
门内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是个慵懒的男声:“知道了,福伯。我们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