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你怎么又吃醋了》林不清啊

28、吻戏教学（上） 录音棚今天

　　录音棚今天安静得不像话。
　　江沐辞换好戏服过来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棚外的长椅上，坐了一排人。场务、剧务、道具，还有好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工作人员，全都抱着保温杯窝在那儿，聊天的聊天，发呆的发呆，一副“今天没我们什么事”的架势。
　　他愣住，抓住路过的赵挺：“怎么都不进去？”
　　赵挺探头往棚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谢导清场了。这场戏只留掌机、灯光、录音、副导演，其余人一律在外头待命。”
　　“……哦。”江沐辞应了一声，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他站在原地，低头整了整戏服袖口，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昨晚那句「明天我在」还在心里温温地发烫，他以为有那四个字撑着，今天就能挺过去——可真站到门口，他才知道，那句话是定心丸没错，可治不了病根。
　　病根是那个“吻”字。
　　赵挺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少爷，你脸有点红。”
　　“我没红。”江沐辞梗着脖子，“……我是热的。棚里暖气足。”
　　“哦，热的。”赵挺没拆穿他，“那少爷，进去吧，别让谢导等。”
　　江沐辞心虚地别开眼，心说：完了，我现在的脸，大概比戏服还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录音棚的门，走了进去。
　　棚里确实没几个人。灯光师刘正在调光，收音老师抱着杆子靠墙站着，王淮蹲在监视器后面检查画面。另一边，季淮舟已经站在走位点上，正低头看剧本，听见门响，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来了？紧张不？”
　　“……有一点。”江沐辞老实交代。
　　“正常。”季淮舟走过来，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我跟你说个诀窍——这种戏，千万别真亲。镜头前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角度骗人，观众看不出来。”
　　江沐辞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以前拍过好几场，经验之谈。”季淮舟拍拍他的肩，“一会儿你听谢导的，他让怎么走就怎么走。走位对了，一镜就过。”
　　江沐辞刚要松口气，身后传来谢清砚的声音：“聊什么呢？”
　　两个人同时回头。谢清砚站在摄影机后面，手里卷着剧本，目光在季淮舟搭在江沐辞肩上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开口：“过来，先对一遍走位。”
　　季淮舟应了一声，手自然而然地放下来。
　　走位对了一遍。谢清砚站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眉头拧着，半天没说话。
　　江沐辞心里咯噔一下：“谢导……不对吗？”
　　“镜头对，情绪不对。”谢清砚把回放又看了一遍，放下剧本，“你反应太快了。宋之遥是被吻的那一方，他应该是僵住的，不是准备好的。你现在这样，像等了半天等着被亲。”
　　棚里安静了一下。江沐辞的耳朵尖刷地红了：“我、我……”
　　“再来一遍。”谢清砚说。
　　第二遍。季淮舟一靠近，江沐辞就提前绷起肩膀，往后缩。谢清砚喊卡：“太早了。宋之遥没防备，你这个后退是防备，不是发愣。”
　　第三遍。江沐辞这回僵着没动，可眼睛先闭上了。谢清砚看着监视器，声音冷下来：“闭眼干什么？他还没碰你，你就闭眼，观众以为你准备好了。”
　　江沐辞睁开眼，脸涨得通红。他心说：我控制不住啊！他一来，我脑子里就只剩“要亲了要亲了”，这要怎么演“不知道他要亲我”？
　　季淮舟在对面看得直乐：“谢导，他太乖了，乖得不会演被偷袭的。”
　　谢清砚没接话。他盯着监视器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把剧本递给王淮，说了两个字：“再清场。”
　　王淮一愣：“……已经清过了。”
　　“掌机、录音留下，其余人出去。”
　　刘正放下调光器，王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走了。收音老师抱着杆子，默默往墙角缩了缩——他是被留下的那个，但也知道接下来最好别出声。棚里只剩下五个人：谢清砚，季淮舟，江沐辞，掌机，还有墙角的录音。
　　“季淮舟，你也过去。”谢清砚说。
　　季淮舟挑了挑眉，慢吞吞地挪到掌机旁边，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江沐辞还没反应过来，谢清砚已经走到他面前。
　　距离一下子被拉到很近——近到江沐辞能看清他眼下那排细密的睫毛，能闻见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江沐辞的脑子嗡地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谢、谢导？”
　　“别动。”谢清砚说，声音很平，“教你找感觉。”
　　他抬手，指尖落在江沐辞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抬了抬。江沐辞的呼吸当场就停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感觉到了吗？”谢清砚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就是这种空。被吻的人，第一反应是愣——来不及想躲，也来不及想迎，你就停在这一秒里，什么都别做。”
　　江沐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谢清砚在讲戏，可他的心跳告诉他，这不只是讲戏——哪有人讲戏，讲得人呼吸都停了。
　　谢清砚松开手，却没有退开。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江沐辞唇边，声音压得更低：“然后，是借位。”
　　“借、借位？”
　　“镜头里看着像亲上了，其实碰都没碰上。”谢清砚看着他，慢慢说，“我示范一次。你看好，停的位置在哪儿。”
　　江沐辞还没明白“看什么”，谢清砚已经俯下身。
　　他靠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呼吸几乎交叠。江沐辞下意识想躲，却被那两个字定在原地——别动。他看见谢清砚垂下来的眼睫，看见他侧过脸的弧度，然后，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极轻极轻地，擦过他的唇瓣。
　　一瞬。短得像错觉。
　　江沐辞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他亲我了？！……等等，这是教学，教学！
　　心跳擂鼓一样响，耳朵烧得能点烟。江沐辞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他亲了我，他亲了我，他刚才真的亲了我——不对，是教学，他说了是教学，江沐辞你清醒一点！
　　可他清醒不了。嘴唇上那一点温度像是残留下来了，烫得他整个人发懵。
　　谢清砚直起身，退开半步，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就是这样。记住了？”
　　“……记、记住了。”江沐辞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谢清砚看他一眼，目光在他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去准备。正式开拍。”
　　江沐辞同手同脚地往走位点走，走到一半，被季淮舟叫住。季淮舟站在摄影机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沐辞，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的。”江沐辞干巴巴地说。
　　“哦，热的。”季淮舟拖长了调子，没再追问，只是在他经过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谢导这示范……还挺尽职。”
　　江沐辞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莫名其妙地，耳朵又烫了一度。
　　正式开拍前，赵挺扒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看见江沐辞站在走位点上，红着一张脸，深呼吸，再深呼吸。赵挺心说：少爷，你这是拍吻戏，不是上刑场……他顿了一下，又想：不对，好像比上刑场还严重。
　　棚内，灯光到位，录音就位。江沐辞站在镜头前，闭上眼睛，再睁开。他告诉自己：秦衍不是谢清砚，这是戏，这是戏里的吻。可他一抬眼，越过季淮舟的肩，看见监视器后面那道身影——谢清砚正低头看画面，侧脸被灯光勾出一道淡金的轮廓。
　　他心说：完了。这戏还没拍，我怎么就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第27场，第1镜——”谢清砚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顿了一下，然后说，“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