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吃掉噩梦！》小葵子鸭

18、“巨人” 玖完成的池

　　“妈妈，你为什么哭？”

　　“妈妈，我饿了。”

　　一只粗糙的手划过孩子的脸颊，“吃吧。”

　　孩子手上多了几块草饼。

　　“米尔，妈妈应该早点带你离开这里的……”

　　年迈的妇人抱着还在啃着草饼的孩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大预言的消息传到小河国，他们没有一晚睡得安稳。

　　她害怕离开这里没有办法自己活下去，只能祈祷船只快点造出来。

　　又或者……预言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直到她看见奥奥马的头颅就这样被切下，莱纳国不惜代价要对抗这预言的疯狂行为。

　　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很多年前，奥奥马送给她一颗种子，并且承诺她会是这个世界最好的花匠。

　　遭遇旱灾、洪水，她的花园最后种上了粮食，但是那时候他们还有希望。

　　现在，她看着异常烦躁的莱纳国国王和军队，又流下泪水。

　　他们这些老弱首先被放弃。

　　她摸摸米尔的头，亲吻孩子的稚嫩脸颊，说：“妈妈答应你，等你过了大河，长成妈妈这么高，妈妈就会来见你了。”

　　她怀中不足四岁的孩子回给母亲一个亲吻，虽然害怕妈妈说的分离，但还是点点头，回应她的话：“嗯，我一定会的！”

　　——

　　“咚咚咚——”

　　沉寂了一个夜晚的脚步声终于重新响起。

　　“是上次的声音！”有人大喊道。

　　罗密朝人群大喊：“都别动！上船！”

　　那些被放弃的人怎么会听他的话，应着求生的本能，马上向四处逃去，像无头的蚂蚁，飞奔向四面八方。

　　那些有机会留下的人，则脸色凝重地望向声源处。

　　埃斯快步走到维奇的身边，“提前来了。”

　　维奇看着陆续上船的人，说：“我们走。”

　　罗密在岸上主持秩序：“所有人，做战斗准备。”

　　他手握一串崭新的钥匙，身上冷汗直流。

　　上船的也不一定活，他们很明白这一点。

　　他们必须做好准备，像之前的大灾难一样。

　　罗密惊悚地发现正南方吹起巨大的尘土，声响愈来愈来，快到刺破耳膜的地步。

　　他们行进的速度比昨天快上不少！

　　“埃斯大人！”他转身去找埃斯，却不见他的踪影。

　　罗密猛地意识到什么，暗骂一声，没有半刻犹豫，打开脚边半人高的笼子。

　　场面一度失控。

　　罗密看向船只，那上面装满曾经穿着黄袍的人。

　　逃亡当头，他们换上轻便的装束，挤在狭小的船只上，像一窝被水困住的蚂蚁。

　　码头处发生了争吵，因为最后一只船再也装不下更多的人。

　　很快，争吵发展成斗殴。

　　声响还在持续。

　　罗密从远处看见了火光，无数的火光。

　　他脚边的笼子里爬出来一个高大的拇指人。

　　他就是“拾”。

　　拾冷冷地看着罗密。

　　眼看码头就要出现尸体，罗密闭了闭眼睛，苦涩地说道：“现在，无论发生什么，让他们先上船！”

　　“他们”指的就是和他同级的黄袍们。

　　“然后，阻止灾难！”

　　接受到命令，拾飞速向码头靠近。

　　罗密不敢相信维奇竟然偷偷走了，他果然和他父亲完全不一样。

　　罗密看向飘荡在水面的船只，耳边的声响完全盖过了身边不停的嚎叫声。

　　“嗡——”他甚至开始耳鸣。

　　——“罗密，我们逃不掉的，这就是一个谎言。”

　　“米斯特？！”罗密看着眼前满身脏污、脱水严重，快要倒下的人，惊讶地喊道。

　　“我想再见见埃斯。”米斯特苦笑。

　　罗密摇头，“……他走了。”

　　“是吗？”米斯特并不意外。

　　“我想，看到这个场景，他也不会再有幻想了吧。”米斯特站起站直身子，抬头望去。

　　“他之前总说我喜欢幻想，其实他才是喜欢幻想的人。”米斯特笑了。

　　“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你也不错。”

　　罗密看见米斯特眼里闪烁着泪光。

　　他把手中拉着拾的铁链放开了。

　　米斯特在等待着。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逃跑的人还在急促地呼吸着，留下来的人的呼吸声也开始急促。

　　雨没有停下，细密地刺着拇指人的皮肤。

　　——

　　“玖，时间好像要到了。”

　　池归停下脚步，“都怪这个天气，都不知道白天黑夜了。”

　　他们爬上一个缓坡，只是杂草太高，他只能看见火光和模糊的人影。

　　真正见到他们，池归还是不由地惊讶了很久。

　　“你看，拇指人真的太渺小了。”池归紧握住玖的手。

　　“不过即使是‘巨人’，他们也很渺小的……”

　　池归看向玖，他好像回到了人类初次窥见宇宙一角的那天一样。

　　玖的眼眸如同天空一样辽阔。

　　世界安静了几秒，突然沸腾起来。

　　——人类正在奔跑着。

　　他们的脚踏上这片土地，把土地踩出一个个脚印，把树丛折断，把河水踏平。

　　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大地在剧烈地震动，世界马上就要崩塌。

　　“玖！如果能再见面的话——”

　　“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一道来自眼前的池归，而另外一道——

　　是谁在叫他？

　　——

　　罗密从未想过大灾难会是这样。

　　这个世界竟然还存在这样的生物。

　　他们原来是以这样的方式，惨烈地死去。

　　真是荒谬的国家，荒谬的战争。

　　——

　　“埃斯，那是什么。”维奇死死握住埃斯的手，快要崩溃，“你从来没告诉我大灾难是这样！”

　　埃斯很平静：“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陛下。”

　　维奇脸色涨红，神色疯狂：“那我做这些，为了什么？！”

　　“我说过，陛下，不要为决定后悔。”

　　“即使我告诉你真相，你还是会这么做。”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

　　埃斯望着维奇。

　　巨人踏出了一步，接着，水面被打乱，船翻了，没入深水，没了动静。

　　——

　　“景！”

　　玖这次听清了，那是伊苏的声音。

　　他毫不犹豫地奔向伊苏。

　　“玖？！”池归没能拉住玖。

　　他要去哪？！

　　他们脚下的土地被踩裂，玖顺势滑下草坡。

　　池归想要跑过去，一只巨大靴子忽然踏过他的眼前。

　　！

　　池归马上转身，向反方向跑去。

　　伊苏站在玖的不远处，气喘吁吁。

　　这里狂风飞舞，上面投来巨大的阴影。

　　玖刚来到伊苏面前，脚下的土地就裂出一个巨大的缝隙，他躲闪不及，狠狠摔倒在地。

　　“景！”耳边又响起伊苏的声音。

　　伊苏在玖的视线里越来越清晰，他想起来了，想起来这个名字，想起来伊苏是谁。

　　——“哥哥？”玖久久没能行动起来，他喃喃道。

　　他的胸口蓝光闪烁一瞬——

　　玖深深地望了一眼伊苏。

　　伊苏正对着他笑。

　　玖全部想起来了，在拇指国的一切，他猛地转身，扯着嗓子喊：“池归！”

　　地面不断有脚步袭来，玖的身下又裂开一道缝隙——

　　“呃！”

　　他掉下裂缝，腿上传来剧痛。

　　池归反应过来，朝他大喊：“你过来干什么？！”

　　“你躲开啊！”

　　玖这次没听话，他手脚并用地从缝隙中爬出来，回到地面。

　　他固执地往池归的方向跑去。

　　他的左脚被树枝戳破，难忍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小心！”池归眼看一根树枝就要砸到玖的脑袋，连忙提醒道。

　　他翻身躲过。

　　玖终于稳住身体，使出全力奔跑。

　　他用力扯断脖子上的项链。

　　“玖！”池归艰难地躲着这些落下的靴子，也朝着玖的方向移动。

　　变故突生。

　　玖被巨人的大脚掀翻，他猛地砸到地上，下巴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用力把石头丢给池归。

　　“我答应过你，要还给你的。”

　　池归飞扑过去，接住了石头。

　　玖彻底不能动弹。

　　池归终于跑到玖的身旁。

　　他紧紧攥着石头，“你怎么样。”

　　“砰——”北方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

　　又有巨人的脚踏过来，他们不可能再躲避。

　　池归闭上眼睛，紧紧抱住玖。

　　最后他听见玖说——

　　“池归，我叫李承景。”

　　石头发出强烈的蓝光，池归和玖陷入昏迷。

　　他们的“尸体”永远留在了拇指国。

　　片刻时间，拇指国被夷为平地。

　　——

　　这片土地被人类军队踏平。

　　——

　　“致敬伟大的安息国，史官多多洛于安息七十二年写下这一段文字，

　　这是安息国与邻国恒远国的第一次战争，此次安息国派出探查部队前往恒远国进行探查工作。

　　为保证安息国得到足够的资料，此次探查持续了整整七天。

　　军队上报路途中遇见一块不同寻常的地界，但对整体任务未造成影响。

　　探查工作圆满完成，安息国获取了准确大量的敌国信息。

　　伟大的米娅女皇，即将写下发动第二次战争的手札。

　　尊敬的塔丽娜夫人降下大预言——

　　巨人即将侵犯伟大的安息国。

　　多多洛相信，在米娅女皇的带领下，安息国将很快吞并恒远国，成功抵抗大预言预示的灾难。

　　安息七十二年。”

　　多多洛放下笔，朝着窗外看去，不远处就是米娅所在的王宫。

　　那里金壁辉煌，象征着安息国恢宏伟大的业绩。

　　多多洛抬头丈量天空和大地的距离，预言中的巨人，究竟有多高？

　　她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