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吃掉噩梦！》小葵子鸭

16、灾难倒计时：三天 日有所思，

　　玖必须留在这里是池归意料之中的事。

　　他点点头，回应罗密，“我知道了。”

　　池归手中的草绳还是没有解开，现在另一头又在罗密手里。

　　罗密领着他出了房子，来到城中心的小广场上。

　　城门敞开着，临近黄昏的时刻，一队运送物资的灰袍顺利进入小河国。

　　他们现在聚集在这里，池归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奥司和巴利。

　　看来这支队伍，是提前好几天就在小河国不远处驻守着了，现下才能这么快赶来。

　　灰袍将会成为制作船只的劳动力，物资将会提供给即将到来的莱纳国拇指人。

　　池归被暂时放在一旁，罗密则到队伍前头去分配任务了。

　　他一身黑袍，游刃有余地指挥着。

　　这让池归想到第一天来到拇指国时，工作的场景。

　　隐约间，池归听见罗密提起造船的字眼。

　　他想到莱纳国攻击小河国的原因，于是试图眺望小河，却什么也看不见。

　　短短六天不到，拇指人怎么可能做出足够的船只，况且，船只缺乏安全性的实验，能否到达对岸还是一个未知数。

　　人员安排完毕，罗密把池归带到远离城中心的矮房子里。

　　小河国的房屋大多为低矮的房屋，相比莱纳国朴素很多。

　　池归就这样暂时安置下来，这里比起城中心，安静了很多。

　　不过他最后还是和玖待在了一起，但是池归被绑住，玖更是用好几根绳子限制了行动范围。

　　自从灰袍来到小河国，池归耳边的敲击声从来没有断过。

　　这是他们在造船只的动静。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敲击的声音还没有暂停的迹象。

　　房子里没有灯光，池归渐渐看不清玖的样子。

　　他们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距离大灾难还有不到六天，池归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破局的方法。

　　带着玖逃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是最可能实施的计划。

　　但在预言中，灾难的发生范围他一眼看不到头，池归觉得那是一个拇指人仅凭走路一生都无法到达的边界。

　　他们的命运就像融在夜色中的这座房子，狭小蔽塞。

　　经过一天的神经紧绷和劳累，池归先下开始打起瞌睡来。

　　他深吸几口气，挪到玖的身旁。

　　他生硬地开场：“你怕不怕啊？我有点害怕。”

　　“我本来以为和巴斯力国的战争结束，这里一切都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但是一切都在往坏的方向发展。”

　　“这是你的精神空间……你得负责啊。”

　　说着说着，困意逐渐席卷了他。

　　终于，池归撑不住，滑倒在地，“你快点……想起来吧……”

　　他昏睡过去。

　　黑暗中，玖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晃晃悠悠，最后躺倒在地。

　　平稳的呼吸声穿来。

　　玖拿过一旁的草席，盖在池归身上。

　　池归胸前的石头发出微弱的光，玖被它吸引，盯着它看了一会。

　　直到星星挂满夜空，玖才浅睡过去。

　　这次，玖梦见了池归——一个和现在装束完全不一样的池归。

　　他坐在在溪边慢悠悠地走着，人有“树”那么高。

　　池归拿着一枝小桃枝，时不时用桃枝掠过水面，时不时蹲下来，看溪里漂浮的水草。

　　天空很宽阔，蓝色很浓郁。

　　池归轻轻哼着歌，看起来很开心。

　　他没见过那样的池归。

　　时间过了很久，池归一直在往前走，这条小溪仿佛没有尽头。

　　当对方清凌凌的眼睛突然看过来时，他惊醒了。

　　鼻尖是浓厚的草药味。

　　“他醒了！”是池归的声音。

　　“没有大碍，伤口也没开裂。”罗密站在池归身侧，收起医药盒。

　　池归蹲在地上，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玖。

　　他从头看到脚，最终眼神定在了玖的右手上。

　　它的石头怎么跑到玖的手里的。

　　池归手中的绳子终于被解开，房子里增加了些守卫。

　　这说明莱纳国的大部队已经到了。

　　罗密没久留，离开了。

　　玖皱起眉头，他感觉自己的记忆缺失了一块。

　　“你怎么拿着我的石头。”池归歪歪头，“你都晕倒两天了，嗯……马上三天了。”

　　池归这几天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看罗密治疗玖。

　　早些时候城中一阵骚乱，池归从模糊的窗户看见了埃斯，他没穿着黄色袍子，换上不显眼的黑色袍子。

　　看来国王也到达了。

　　不过这些和池归没什么关系了，埃斯也没出现在他的面前。

　　池归几乎是自己一个人度过了这两天，这让他回想起在桃子星的日子，也是他这样一个人生活。

　　他看着今天始终不肯放晴的天空，反倒是平静下来。

　　玖松开右手，把石头递给池归。

　　池归接过来，重新系在在脖子上。

　　他仔细端详石头，发现石头似乎变得透明了些。

　　玖慢慢起身，眼神一直看着池归。

　　池归左顾右盼，看那些监视他们的人。

　　他凑近玖，说悄悄话：“你……有没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玖的眼神看起来清明不少。

　　池归心里涌起一点儿欣喜。

　　他继续凑近对方，直到他能看见玖掉落在脸颊的睫毛。

　　“我梦见你了。”玖小声说，“和现在不一样的你。”

　　池归马上追问，“那你有没有记起来什么？”他压低声音，用期待的眼睛看着玖，眼珠亮晶晶的。

　　“我忘记了……一些东西。”玖皱眉。

　　池归咬了咬嘴巴，思考片刻，把石头又塞到玖的手中，“拿着，不许弄丢。”

　　他又嘱咐道：“最后一定要还给我。”

　　池归看着对方呆呆的样子，叹了口气，“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坐倒在地上，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池归看着老旧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如果要和你死在一起……倒也不赖。”

　　灰尘漂浮在这间狭小的杂物间里，房间角落还铺着杂草堆，干枯的草叶的气味若有似无。

　　窗外是灰色的天空，池归栗色的头发成了最亮的颜色。

　　池归又坐起来，双手拖着脸颊，认真地看着玖，“不过你还是要好好想想你叫什么名字的。”

　　玖觉得那双眼睛永远不会灰暗下去。

　　他的喉咙滚动，“我会的，池归。”

　　那是池归第一次亲耳听见玖叫他的名字。

　　池归看看他，然后完全躺倒在地，彻底摆烂。

　　他本来就不是个勤快的人，也不聪明。

　　他只是每天在桃子星上追着蝴蝶玩，踏过一个又一个的草坪。

　　他合上眼睛，“谢谢你帮我盖被子……”

　　然后睡着了。

　　夜幕降临。

　　玖把石头挂到脖子上，一夜没有合眼。

　　——距离大灾难来临，剩余三天。

　　池归难得做了一个好梦。

　　他伸了个懒腰，发现玖醒着。

　　守卫已经换了一批人。

　　城中今天依旧充满工作的声音，如果可以的话，池归也希望他们能早些造好船，早些到对岸去。

　　池归坐到玖的身侧，“我给你讲讲我的朋友的故事吧。”

　　日夜不停的噪声就像钟表的倒计时，现在，它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快到爆炸的临界点。

　　“他和他的爷爷住在一起，在一个和这里很像的地方，他喜欢吃桃子，就是和脆脆果味道很像的果子，我觉得他也一定会喜欢脆脆果的。”

　　池归咬下一口脆脆果，“他在那里生活的很自由，每天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过还是要听爷爷的话，写些字读点书的。”

　　“我觉得还是有些难的。”池归笑了笑，想起自己不好好读书，和爷爷斗智斗勇的日子。

　　“他喜欢在森林里走，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什么都不干。”

　　“嗯……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他喜欢做鸟巢，还有烤鱼！我觉得他是有点做饭的天赋的。”

　　“……”

　　——

　　“陛下，二号失败了。”埃斯走进房间，朝主位上的男人说。

　　“继续。”维奇闭着眼睛，神情疲惫，他重复道：“继续。”

　　埃斯接话：“明白。”

　　埃斯连轴转了好几天，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他脸色惨白，眼下一片乌黑。

　　他正要转身出去。

　　维奇叫住了他，“埃斯，我看见他们的眼睛，和母亲那时候的眼神一样。”

　　维奇睁开眼睛，“我们做错了吗？”

　　“……没有，陛下，莱纳国需要你。”

　　埃斯声音很轻柔，他回忆起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制定计划，指挥军队，应对灾难的时候。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埃斯走近维奇的身旁，把拐杖放在为他放置的置物筐里，坐在一旁。

　　维奇说：“当然。”

　　“在我为了功课苦恼的时候。”维奇声音放缓，“那时候我叫你老师。”

　　埃斯笑了笑，“我见你是在训练场。”

　　维奇有点惊讶，随即笑了笑，“我那拙劣的弓法，真是见笑了。”

　　“那个时候，你还没我高。”埃斯打趣。

　　他回想起做维奇老师的那些年，沉声道：“陛下，做出的决定，就不要后悔。”

　　埃斯是维奇的老师，是莱纳国的二把手，也是他一生的朋友。

　　在见到小河国不成熟的船只后，他们的心便沉了下去。

　　他们把奥奥马葬在大河附近，和他的手稿一同长眠在这里。

　　维奇为了坐上莱纳国国王的位置，也不得不经历背叛和别离。

　　在灾难面前，能和好友这么聊天，也算是没什么好后悔的了。

　　埃斯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双眼睛，就知道你和你父亲不一样，那里面有锋利的杀意。”

　　维奇看向埃斯，“那现在呢。”

　　维奇脸上已经布满皱纹的眼周，一双深绿色的眼眸像一汪深潭。

　　深潭的水面波动不止，好像要涌出眼眶。

　　“陛下，现在也一样。”

　　埃斯回答，“燃烧的火不会轻易熄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