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吃掉噩梦！》小葵子鸭

14、眼泪 池归给玖的

　　可能是因为池归坚持不懈想了一天的破石头，这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池归看着眼前泛着蓝光的小球，试探着问：“你是……小石头？”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对！”

　　池归眼睛闪了闪，“你终于出现了！”

　　这可能就是爷爷说的精神力具象吧。

　　池归要问的东西有很多，但看着面前的光球一闪一闪的，就知道它还不稳定。

　　于是他问了最关键的一个：“我怎么样才能回去，回桃子星。”

　　小石头的声音断断续续：“让他意识到是……梦境……”

　　随后彻底断联。

　　池归陷入黑暗。

　　不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完吗……？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池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呆呆地坐着，巡视一圈，房间里又站着完全陌生的黄袍。

　　玖不知道醒来多久，正在吃脆脆果。

　　池归连着好几天都吃脆脆果了，再前段时间吃的是更难吃的硬果。

　　他揉揉头发，慢吞吞走到离他最近的黄袍的跟前，问到：“能不能给玖其他食物呢，就算是我，脆脆果这样吃也是会吃腻的。”

　　池归也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黄袍出声了：“平时他只需要吃点药剂，脆脆果已经违反规则了。”

　　池归睁大眼睛，那玖完全就是智能体了啊。

　　而且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玖摆明了就是个代号罢了。

　　池归看这个黄袍好说话，朝他露出八颗牙齿，问：“埃斯大人今天不来吗？”

　　黄袍淡淡回答：“不，埃斯大人有更重要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管池归说什么，都没能问出来了。

　　这些黄袍和NPC一样，无聊透顶了。

　　不过他们不说，池归也知道灰袍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估计埃斯在忙这些事情。

　　只是他忽然想起凯特说过，他有一位年迈的母亲……

　　“凯特？”

　　“凯特？”

　　一位身穿草织大衣的老妇人，正在茫茫的灰色人海中，呼唤着亲人。

　　邻居家的儿子回来了，他们屋里响起准备午饭的声音。

　　老妇人坐在家门口的矮椅上，等到眼前的灰袍全部散去，才起身，收拾起一旁的干粮。

　　有穿着作战服的人来找她，为她留下几块草饼和衣物。

　　她已经一个人很久了，在这个国家中，她可以吃饱穿暖，没什么可抱怨的。

　　老妇人神色淡然，摩梭着手中干燥的草饼，她“咔嚓”咬下一口，草渣掉落在地。

　　作为凯特唯一的亲人，她没有被追究凯特背叛的责任，因为埃斯不在乎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

　　埃斯站在仓库前，他的面前摆满马兹果。

　　这些归顺于莱纳国的战斗人员也换上了作战服，此刻聚集在不远处。

　　莱纳国必须为七天后的大灾难做准备，即使痛苦已经蔓延了整个国家，但是先下生存优于一切。

　　罗密站在埃斯身边，他眯着眼看这支刚组建好的“敌国”军队。

　　“罗密，这次和小河国的谈判，就交给你了，我需要先管理好他们。”埃斯嘱咐道，“还有，马兹果配方的研究以及制作，你也安排下去。”

　　罗密接下任务，“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

　　——

　　教堂地下室

　　“今晚？”池归有些不可置信。

　　罗密点点头，“对，毕竟小河国只是一个小国。”

　　“可是他还需要休息。”池归忍不住反驳，罗密长得矮小，气场没有埃斯强。

　　池归在他面前有那么些底气。

　　罗密端详着玖，“伤口没再流血了，再多喝几管药剂就好了。”

　　“你们不怕他再失控吗？”池归道。

　　罗密看着池归不罢休的姿态，叹了口气，“大灾难他免不了也要上场，小河国的事速战速决，对他也好。”

　　池归咬了咬嘴唇，“……为什么一定要去小河国。”

　　“那是退路，小河国有我们没有的船只。”罗密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是池归知道，人类行进的规模，大到拇指人无法估量。

　　如果预言成真，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池归生气地锤了锤墙面，把目光重新放到玖的身上。

　　在战舰上一闪而过的眼眸，在池归脑海里回荡，天空一样深邃的眼眸，坚定地看着他，带着隐忍的杀意和疯狂。

　　在来到拇指国之前，他还不明□□神污染的含义。

　　现在，他的心情像被一直被泡在酸涩的水中，很是沉重。

　　爷爷说，离去并不可怕。

　　但是，爷爷，为什么凯特死了，我会这么的伤心？

　　如果玖也死了……

　　“你别哭。”

　　池归吸吸鼻子，“你懂什么是哭吗？木头人。”他故意这么叫玖。

　　“那你会哭吗？”他又问玖。

　　玖沉默了。

　　黄袍还在监视着他们，池归不能和玖说太多，他转身要去拿脆脆果，就被玖叫住了。

　　“我不想你哭。”

　　池归有些错愕，他从床边走近玖，问：“……为什么？”

　　“因为你会问我疼不疼。”

　　池归笑了，“那你疼不疼？”

　　“我不知道。”

　　是啊，他连疼不疼都不知道。

　　“遇见你呢，算我倒霉。”池归咬下一口脆脆果，就地坐下，陪着玖，“你多吃点，今天晚上就得走了。”

　　玖学着池归的动作，盘腿坐下，咬下一口果子。

　　——

　　黄昏，池归的双手被熟悉的草绳绑上，绳子的另一头是个熟人——罗密。

　　罗密对他笑了笑，拉着池归出了教堂。

　　玖已经换上合适的衣物，他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池归再次为他强大的恢复力而震惊。

　　他们从教堂后门走出，迎面就是两只大甲虫。

　　甲虫在黄昏余晖下闪着点光，一旁七八位战斗人员正在待命。

　　“我们速战速决。”罗密说，“上。”

　　上什么？池归还在观察这只甲虫，没反应过来。

　　罗密话音刚落，玖利落地翻上巨大的甲虫背，另外几位坐上另一只甲虫。

　　罗密拉了拉绳子，示意他也上来。

　　池归顺着绳子拉力走出几步，看着光滑巨大的甲虫背，咽了咽口水。

　　正等他犹豫，玖一把捞起他。

　　结实的臂膀把池归提溜起来，池归只感到一阵风，他的屁股就稳稳落在甲虫背上了。

　　玖放开他，贴在他身后。

　　池归后知后觉，他扭头看向玖，弯着眼睛，“谢谢你呀。”

　　玖别过头，不想看池归亮晶晶的眼睛。

　　罗密在最前面控制甲虫，池归坐在中间，玖身上的热气正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他们开始升高，直到高出小草丛，露出远处的草坡。

　　越靠近目的地，池归就越不安。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玖，不让他做出之前逃跑的举动。

　　爷爷曾经说过，优秀的治愈师在精神空间中，拥有天然的亲切感，会让空间的主人自然而然地信任自己。

　　那我现在，可能也能算比较优秀的治愈师了吗。

　　池归下意识双手握住身侧宽大有力的手，触碰到了一些坚硬的茧子。

　　甲虫飞行的速度很快，罗密说第二天清晨不到，他们就能见到那条蔚蓝的大河。

　　“不坐上甲虫飞到高处，是见不到对岸的。”罗密指着对岸说。

　　甲虫飞行持续时间不长，需要停下来休息，于是队伍也走走停停。

　　“以前还没有驯服甲虫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河水没有边界。”罗密手持一支火把，在深夜闪着微弱的光。

　　他摸摸浓密的眉毛，继续说：“当小河国得知附近的河有对岸，他们就开始想办法渡过这条河。”

　　罗密看着池归有些昏昏欲睡的姿态，他咳嗽几声，把池归喊清醒了。

　　“我们晚上得一直赶路，天没亮的时候才是行动的最佳时间。”

　　池归点点头，看向甲虫的位置。

　　这些甲虫虽然看着凶猛，但是接触过后，池归觉得它们很呆，经常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池归思考片刻，看向面前目光柔和的罗密，想着他和埃斯真是不一样，问：“那为什么不用甲虫渡河？”

　　罗密摇摇头，“甲虫数量不够，将所有人运过去，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第一个尝试乘着甲虫渡河的人……”

　　罗密灭掉火把，“没能成功。”

　　其他几位黑袍见状，也把火灭了，池归周身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这些甲虫不能渡河。”罗密拍拍衣袍，起身，“快到了，我们趁黑行动。”

　　池归被罗密用绳子拉起来，玖抽出背后的弓，朝着前方蓄势马上就要奔跑而去。

　　池归听见玖的动静，下意识喊了一句：“玖！”

　　玖停下动作，朝池归的方向看去，他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的惊人。

　　池归看不清玖具体在哪里，他朝着声音方向走出几步，却被绳子拉住。

　　罗密有阻止和催促的意思。

　　风吹草动，夜晚模糊了他们身处的视野。

　　他们的身形无论大或小，在没有光的世界里，都是如此的渺小和孤独。

　　池归嘴巴张张合合——

　　“你要记得回来。”

　　“我会回来的。”

　　——他们同时出声。

　　池归没能听清对方的声音，还想大声再问一遍。

　　突然手上一紧，他被拉走了。

　　池归最后还是没有对着玖正确的方位说话，他的眼睛转了几圈，没能落在玖的身上。

　　玖因为经过各种改造，视觉和听觉都异于常人。

　　他的眼睛里，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琥珀色。

　　他的精神始终混沌着，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意识里，多出了一条命令。

　　他不由自主地抿出了一个微笑。

　　“带我来不就是为了看着玖吗？现在为什么把我们分开？”池归低头看着罗密，轻声问。

　　罗密没回答，转而爬上了甲虫。

　　池归没办法，跟上了罗密。

　　甲虫向与玖相差许多的方位飞去。

　　罗密点燃一支很小的火把，光只够照亮他和池归。

　　甲虫缓慢上升，终于平稳地在草地上方飞行。

　　池归还盯着他们和玖分手的地方，心里止不住的担心。

　　丝丝凉风吹过池归的发梢，他们飞出去很远，他才把头转回来。

　　罗密矮小的背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映出变形的影子来。

　　途中，罗密突然开口：“我和埃斯很像吗？”

　　池归下意识回答：“不像。”

　　罗密又不说话了，池归疑惑地看着对方，想着没说错什么吧，也没被套什么话吧。

　　今夜的温度很舒服，在远离狭小的房间和透不过气的建筑群落间飞行，让池归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家，鼻子都是青草的芬芳。

　　“每个人都不一样啊，罗密你是个……嗯，挺温柔的人。”这是池归第一次叫罗密的名字，他不喜欢在名字后面加上“大人”。

　　罗密轻笑一声：“是吗，我现在可是绑着你的手。”

　　“埃斯大人呢，他给你新衣服和住所，还有果子吃，不温柔吗？”

　　池归看不到罗密的表情，只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是个很复杂的人。”池归在来到这之前，认识的人只有两个，他觉得爷爷和小朝姑姑都是很温柔的人。

　　现在罗密这么一问，他也不知道罗密算不算温柔的人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绳结，手腕上被磨出的伤口隐隐作痛。

　　哎，到这个世界才不到半个月，他几乎没有不受点伤的时候。

　　以前在桃子星上受的伤，都没有像这几天的伤口那么疼。

　　池归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些。

　　甲虫被驱使着往前方闪着点点光芒的区域前进。

　　池归耳边响起小河流淌的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动听。

　　“砰——”火光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