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吃掉噩梦！》小葵子鸭

12、大预言 池归呼呼大

　　埃斯踏着夜色，赶在黎明前到达了位于莱纳国中心的城堡大门前。

　　城堡暗处匍匐着几只甲虫，黄袍黑袍在一旁交错立着。

　　埃斯继续向前。

　　“埃斯大人，请容我带您前往会议大厅。”紧贴大门站着的黑袍低声道。

　　“不必了。”埃斯没有停留，步伐匆匆。

　　两人高的大门打开来，光亮出现一瞬，随即重回黑暗。

　　埃斯的脸色严肃，脸上的褶皱又多了几条，他身姿仍然挺拔，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位于城堡大厅西侧的会议大厅。

　　城堡大厅的火光不亮，空间也并不大，会议大厅外立着两位黑袍。

　　埃斯挥手让身后黄袍护卫留在厅外。

　　黑袍沉默着打开门。

　　城堡里的空气不流通，火把燃烧的味道飘散在空中不能散去。

　　会议大厅的火光很盛，照射在埃斯的身上。

　　这样的光本来是有些热量的，但是埃斯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会议大厅只有一张木色的议事桌，反射着油亮的光，三面墙壁嵌着书架，满满地塞着文件资料。

　　整个房间只有维奇一人。

　　他坐在主位，看见埃斯，起身示意，“请。”

　　维奇理了理衣襟，重新坐下。

　　埃斯坐在一侧，拐杖放在特制的篓子里，这是他常坐的位置。

　　“国王陛下，好久不见，近来……”

　　“请说正事，埃斯大人。”维奇打断他，深绿色眼睛看向埃斯。

　　埃斯思索几秒，说：“‘玖’暂时清醒了。”

　　“那个叫池归的小子干的？”维奇低头找资料。

　　埃斯：“是的。”

　　维奇问：“情报哪里来的？”

　　“巴利两兄弟，和伊苏。”

　　维奇停下动作，喃喃：“没有。”

　　他接着对埃斯说：“伊苏吗，接下来让他待在城里。”

　　维奇敲敲桌面，继续用沙哑的嗓音说：“好好待着……之后我会重用他的。”

　　“池归也是来历不明，看好他，埃斯大人。”

　　维奇的眼底青黑，壮实的身体慢慢弯曲起来。

　　“最近的预言如何。”维奇语气放缓。

　　埃斯一时没有接话。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教皇大人。”维奇凑近埃斯，用渴求的眼神看着他。

　　埃斯神色未变：“老样子。”

　　“不过是时候再进行一次大预言了，陛下。”埃斯眉头皱起来。

　　“当然可以，我们取得了大胜。”维奇兴奋起来，“军队今天太阳升起之时就能回来，会带来很多东西……”

　　“陛下，请您仔细考虑小河国的事宜。”埃斯打断他。

　　维奇眉头的沟壑更多，他的身子又弯下来些。

　　“对，小河国的战事。”维奇声音放轻。

　　埃斯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随后舒展开，又回到严肃的神情。

　　“明天就可以开始大预言。”埃斯说，“陛下，我预感暴雨就要来临。”

　　维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队伍明日回来，埃斯大人，请您好好安置他们，我们要扩大城镇和军队建设了。”

　　他扯出一张白纸，伏案撰写。

　　“下一次大预言请一定要预言到灾难来临的时间。”维奇笔尖纷飞。

　　埃斯叹了一口气，“小河国……”

　　“不用多说，我们不是发起战争，只是合并。”维奇停下笔，拿起手边的章印。

　　“我们不需要合作，我们需要的是，更多力量。”维奇眼神狠戾，深绿色的眼瞳闪着幽灵似的光。

　　埃斯没再反驳，他缓缓开口：“是，陛下。”

　　维奇按下印章，一张准许大预言和埃斯接管巴斯力国军队和百姓的信封交在埃斯手中。

　　“我们都不再年轻了，埃斯。”维奇拍拍埃斯的肩膀，神色柔和下来。

　　“我只希望背叛者少一点，莱纳国能度过此次灾难。”

　　埃斯摸上一旁的拐杖，“是的，陛下，我们必须继续。”

　　埃斯看着莱纳国的红色印章，印章的血红色的墨水渗入了粗纸，在纸的背面透出来。

　　他喃喃道，“这并不是谎言。”

　　是的，米斯特，这并不是个谎言。

　　埃斯摩挲着信封，一时很安静。

　　他们都不再年轻，这座城堡也不再年轻。

　　埃斯回忆起，玖和伊苏稚嫩的脸庞——模糊到无法辨认是人是怪物。

　　他眼中浮现一丝痛苦，马上消失不见。

　　他忽然很想去看看米斯特，那个笑起来嘴角有褶的孩子。

　　埃斯吐出一口气，“陛下，请允许我明天汇报大预言的结果。”

　　他借着拐杖的力，起身，“军队得到扩充，后备人员回城整顿，物资得到补充，巴斯力国成为有力的据点。”

　　他缓慢又坚定地说道，最后看向维奇深不见底的眼眸。

　　维奇摘下冠帽，眼神低垂，行了一个礼，“当然，教皇大人。”

　　埃斯缓缓走出议事大厅。

　　维奇打开紧闭的帘子，现在已经临近白日，鸟叫打破了寂静。

　　阳光能够直接照射到城堡，维奇向上看去，视线里只剩一片灰蓝的天空。

　　——

　　埃斯没有多做休息，他来到城堡侧边的封闭屋子前，挥手让侍从留下。

　　屋子前的侍卫向他鞠躬，埃斯点点头。

　　门被打开，通向一片黑暗的地下。

　　埃斯接过火把，只身一人走进通道。

　　通道不长，到达地底一层后，视野就开阔起来。

　　地底一层的两侧是几层坚硬木头制成的监狱，里面空荡荡的。

　　空气中，霉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潮湿又闷热。

　　埃斯往里走，依旧没有人影。

　　直到尽头，立着几位高大身影。

　　埃斯停下脚步，火把凑近笼子，米斯特倒下的身影忽明忽灭。

　　“米斯特”埃斯轻声叫道。

　　米斯特紧闭双眼，但是慌乱一瞬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埃斯蹲下身，“你也会选择逃避吗？孩子。”

　　米斯特睁开眼睛。

　　埃斯忽地笑了，“你是我很骄傲的孩子，但是我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第一次见你，你和现在一样狼狈，你以前是不爱笑的，只是……只是你长大了。”

　　“所以我没有资格穿黄袍。”米斯特语气生硬。

　　埃斯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在乎的不是这个。”

　　“我们是一样的……”

　　“有什么一样？”米斯特打断埃斯，眼里溢出悲伤来。

　　他们当然不一样，埃斯穿黄袍，他穿黑袍，埃斯在这座笼子外，他蜷缩在狭小的笼子里。

　　埃斯当然和他不一样，他是可恨的战争发起者，而他……

　　“米斯特，那不是谎言。”埃斯打断米斯特的思考，用他已经苍老的嗓音很轻地说，“我想要更多人活下来。”

　　埃斯的身子几乎要爬伏到地上，黄袍早已沾上污渍。

　　“但是，军队永远都是国王的。”埃斯没让一旁的守卫听见。

　　埃斯直起身子，“而我，永远归属莱纳国。”

　　火光悦动，米斯特所处的地方彻底陷入黑暗。

　　“你太莽撞了，刺杀玖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米斯特马上反驳，不顾胸口审问留下来的伤口，嘴角马上流出血来，“他必须死，我是为了和平！”

　　“你要的和平是什么？”埃斯问。

　　“玖，也是人。”埃斯的脸冷下来。

　　米斯特：“你们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即使之后还有无数个玖，我不后悔现在做出的决定。”

　　“咳咳”他攀着笼壁，爬起来，直视埃斯的眼睛。

　　他忽地愣住了，因为他发现埃斯黄色瞳孔闪着细碎的光，正痛苦地看着他。

　　“我今天带你去大预言。”埃斯抬手，“玖的办法虽然残忍，但是很有用。”

　　他眼中的波动停止，语气重新冷静下来。

　　埃斯的手搭在米斯特头的位置。

　　埃斯没再多言语，转身离开了，“你知道背叛者的下场。”

　　米斯特看向他离开的背影，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来。

　　埃斯大人的泪有没有落下？

　　他想，这竟然是他第一次看见埃斯哭。

　　他贴着埃斯临走前碰着的笼子的那部分，然后无力地倒下来，眼泪浸湿了脸颊。

　　他这些年来的苦痛在胸口燃烧，死亡、嚎叫、甲虫硕大的口器……。

　　埃斯把他从破旧的房屋里拉出来，坐上甲虫，给他温暖的被褥和很多的食物。

　　他记得腐烂尸体和被踩烂果子的味道，他记得在林子里和劳动者聊天时脆脆果散发的清香，他记得阳光的温柔的味道和抚摸头发的触感。

　　最后定格到，浑身冒着血的玖。

　　他的胃突然一阵痉挛，吐出些酸水来。

　　莱纳国上空的太阳依旧走着。

　　埃斯在教会休息室稍作休息，换上了一件新的黄袍。

　　“大人，时间到了。”

　　这一天，小拇指国的天气异常的阴沉，空气又湿又重。

　　埃斯走出教会，抬头看模糊的日光。

　　他招呼身边的人，问：“米斯特怎么样了。”

　　那人回答：“已经在顶楼了。”

　　埃斯呼出一口气，他回到了教会，穿过透亮的大厅，来到一处狭小的转角处。

　　这是一条蜿蜒向上的楼梯，直接通向顶层的空间。

　　楼梯没有任何光亮，只靠着几处很小的透光孔勉强分辨出楼梯的形状。

　　埃斯缓缓向上走，脚步很平稳。

　　随从很自然地留在大厅处。

　　莱纳国还未真正从睡梦中苏醒，城中鲜有人声，日光逐渐变得灼热。

　　大预言在鲜有人知的时刻进行着。

　　良久，埃斯终于到达了顶层，他的眼底青黑一片，脸色沉重。

　　顶楼有些风，米斯特低垂着头，被锁链禁锢在一旁。

　　那颗在顶楼中心悬挂着的灰色石头随着风微微摆动。

　　埃斯上前几步，双手抚摸着那颗石头，虔诚地向它祷告：“请容许我，埃斯，向您寻求一个答案……”

　　接着，他掏出一把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涌上来。

　　埃斯转身，利落地划破米斯特的手掌，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

　　米斯特感觉不到手掌伤口的痛，只是觉得手心有源源不断的热流传来。

　　“这本该是你要做的事，米斯特。”埃斯丢下匕首，用手拨开米斯特的头发，看那双眼睛。

　　“我已经老了，预言不大准了。”

　　米斯特闭上眼睛，不看埃斯苍老的脸庞，问：“为什么不叫罗密？”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

　　米斯特：“但是我不是你的……”

　　埃斯打断他，“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背叛者！”

　　米斯特的手掌被握得更紧，血液滴落在地。

　　“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埃斯平静下来，松开了手。

　　埃斯转身没再看米斯特，他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手包裹住石头，闭上眼祷告：“请容许我，埃斯，向您寻求一个答案，莱纳国的未来，将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