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吃饭 “你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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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逐曦和鹤浔并肩走出医院，这时已经到了正中午，太阳高悬在空中，在初秋都让人身上泛起暖意。
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里，挤满了病人家属和刚下班的医护人员，人声嘈杂，两人点完饭后在外面站了半天才等到叫号。
鹤浔迫不及待地坐下，掰开一次性筷子，先连同沈逐曦的盖浇饭一起往他那边推了推，这才把自己的那份雪菜肉丝面拨到身前。他从起来后就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简单吹了吹就低头快速嗦起面。
过一会儿他余光瞥向坐在对面的沈逐曦。或许是没什么胃口，他碗里的盖浇饭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鹤浔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抬起眼:“小沈法医，怎么不多吃点？还在想那个案子吗？”
“嗯，有些在意的地方。”沈逐曦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又抽出一张新的递给鹤浔。
“谢谢啊。”鹤浔看了眼桌上商家提供的看起来就喇嘴的抽纸，果断接过。
他快速几口吸完面，然后将擦完嘴的纸叠起来放在桌上，“说说看。”
沈逐曦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在去医院的路上就没停过笔的本子，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他在之前解剖时产生的一些疑点。
他翻动笔记本，语气沉了下来，透出难以掩饰的凝重:“就像我们刚开始推断的那样，凶手拆除起搏器是为了隐瞒尸源，但是死者伤口处的刀口平滑利落，不是专业人士根本无法做到这点。他的这一行为反而容易将自身暴露出来。”
“另外，”沈逐曦翻到另外一页，将笔记倒过来展示给鹤浔看，“如果焚烧尸体是为了掩盖死者重金属中毒的事情，但他抛尸的地点却又选择在离医科大学不远的地方。”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行文字上:“虽然那处比较荒凉，但能够让死者慢性中毒的凶手肯定经过了长期的谋划，是一个心思十分深沉缜密的人。他只要观察几天就会发现抛尸的地方每天都有环卫工人从那条小路经过，这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
鹤浔的眼神随着沈逐曦的指尖移动，在那清隽冷冽的字体上停留了片刻。沈逐曦的字体乍一看就像他给人的第一感觉一样，清冷、疏离，但是仔细观察后又能在笔画的末端发现一点细微的圆润回锋，如同与他相处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软温和。
“我总感觉，凶手的行为与他的动机是相违背的。”
沈逐曦的声音适时响起，将鹤浔从短暂的走神中拉回现实。
话音落下，沈逐曦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看向鹤浔，声音里透出不解:“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鹤浔将笔记本推回，身体往后靠着椅背:“你分析的很有道理，这个凶手做这些事总给我一种并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犯罪行为，他也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发现，所做的一切只是单纯的仪式感。”
沈逐曦微微一怔，眉头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鹤队的意思是说，他是个愉悦犯？”
“说愉悦犯不太准确，我觉得有更贴切的词语可以描述。”鹤浔没有直言，而是抬眼反问道:“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抛弃更传统直接的杀人方式，而是选择用重金属让他慢性中毒？”
沈逐曦回忆起在学校里所学习的关于重金属死亡的过程:“如果控制剂量，铊中毒的时间线能拉到几周甚至几个月。如果死者的身份是那种平常会接触到很多人的人，我们很难排查到凶手。”
鹤浔点点头:“这是一点。而且死者本身就有基础疾病，中毒后的症状会更加痛苦。凶手对死者的身体状况有着极其详尽的了解，很显然这是针对死者的一场精准谋杀。所以我觉得比起愉悦犯，用‘复仇’这个词更加准确。”
说完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至于凶手为什么选择大费周章地抛尸在医科大学附近，目前缺少关键性线索，这一举动背后的动机暂时还没法给出推断。”
“复仇？”沈逐曦喃喃重复着两个字，翻阅笔记本的动作顿住了。
他仿佛已经从笔记本上记录下的文字中，透过纸张看到一个长期隐藏蛰伏的人，在精心的谋划下设计了这场杀局。
“你说得对。”在一番思索后，沈逐曦说道:“甚至于延长死者的死亡时间这一举措，很可能也并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行为，而是拉长死者痛苦的时间。”
十分大胆的推论。
鹤浔挑了下眉，眼底掠过对沈逐曦的赞赏。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指尖轻抵着下颌，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没错，你真的很敏锐，敏锐到不像是刚毕业的学生，怪不得孟老那么看重你。”
沈逐曦捕捉到鹤浔话里的未尽之意，他对上鹤浔的视线，反问道:“鹤队，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得是——”鹤浔将之前服务生倒好的茶推到沈逐曦面前，“作为一名刚毕业的研究生，你的职业素养专业到令人惊叹。但同时，你在命案现场表现得也太过冷静了。要知道季之远刚来的时候看到尸体可是吐的站都站不稳。我见过那么多人，你绝对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逐曦放在桌面的右手上。
那是一只苍白的手，指节修长指尖圆润，隐约能看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而又是这只看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完美的手，在面对那具已经炭化，残忍的令人无法直视的尸体时，都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真的很好奇，”鹤浔在沈逐曦看过来前将视线收回，“虽然你是孟老的学生，但是有些东西，是在学校里学不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和经历，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让鹤队失望了，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刚毕业的法医学研究生。”沈逐曦垂下眼，细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非要说有哪里特别的，可能是受到了我父亲的影响。”
“你的父亲？”鹤浔从座位上直起身。
“是的。”沈逐曦缓缓将自己的右手摊开，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的父亲是一名优秀的药学教授，对人体代谢和毒理的研究很深入。”
“据我家人说，我小时候性格特别活泼开朗，但在十岁之后我的性格就变得比较安静内向了。”
鹤浔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时间节点:“十岁那年发生什么事了？”
“父亲在那年意外去世了。”沈逐曦将手虚拢着搭在腿上，掩盖细微发颤的手指:“我的母亲说在那之后我大病了一场，烧了三天。等再醒来时就失去了十岁之前的记忆。不过家里留下了很多我父亲收藏的书籍，我虽然不记得他了，但小时候总是一个人躲在书房里，一页页地翻阅那些对我来说还晦涩难懂的文字。大概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对人体的结构、骨骼产生了兴趣。”
他轻扯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说道:“听母亲说可能是因为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很喜欢把我抱在他的腿上在书房备课。就算对他的记忆消失了，但是我的身体好像还记得父亲的温度。”
“抱歉，我......”
鹤浔拧着眉，眼底泛起掩饰不住的心疼。他自然看到了沈逐曦的小动作，不由对自己生出了几分懊恼和悔意——
好像认识沈逐曦以来，自己就一直让他产生负面的情绪。
想上前安慰，甚至.......生出了起身用自己的手拢住那双颤抖的手的想法。
但最终，在无数翻涌的念头与理智的拉扯下，他只能将那些越界的情绪咽回去，然后神色郑重地开口——
“如果之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会解决的。”
他定定地看着沈逐曦，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谢鹤队。”似乎是不太适应来自鹤浔这份直接的善意。沈逐曦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然后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情，对鹤浔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局里吧。”
“好。”鹤浔起身，走到收银台前拦住了沈逐曦想要付款的手。
“我来。还没拿工资呢怎么能让你请客。”鹤浔半开玩笑地说着，随后又将声音放轻，再次认真地说道:“很抱歉，让你想到了伤心的事情。”
沈逐曦摇了摇头:“谢谢鹤队。不过没关系的，我很感谢你可以听我说这些。每次跟别人提起父亲的时候，就好像他从没有离去。”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弯，眼底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而且，我还有很爱我的母亲。”
“你真的......”鹤浔一愣，静静看着沈逐曦，视线停在对方因之前的情绪起伏而红晕未褪的眼角。
明明是自己挑起了他伤心的往事，可沈逐曦却还反过来安慰他。看着沈逐曦挺直着脊背故作坚强的模样，鹤浔心底的某一处突然塌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
真的非常特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