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早安蓝莓酱

7、鲜肉小馄饨 馄饨皮薄得

　　又是一个清晨。
　　天还灰着，街上的路灯也都没熄。稀薄的黄光从高处落下来，半路就化在了晨雾里。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路面上湿漉漉的，凹凸不平的地方蓄着几个小水坑。
　　路灯的光落进去，颤巍巍地碎成一片。
　　在水中的倒影里能看见路灯的倔强。那倒影中的光很容易被冲散，来了一阵风，路过一只猫，驶过一辆自行车……

　　秋风萧瑟，木见微刚推开门，冷风就扑到了脸上。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把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子也立了起来，缩了缩脖子。
　　“呼，好冷。”

　　反手把门带上，伸出另一只手背好书包肩带，翻身骑上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巷口的馄饨店已经开门了。
　　店主是个瘦弱的老伯，背有点驼，头发也有些白了。
　　虽然年纪有些大，做事也慢吞吞，但这家味道不错，还很便宜。

　　木见微在店门口停下车，也懒得锁，把自行车往旁边拎了点，不占着道，直接放好脚架停好。
　　人还没进店，才走到门口，就冲着店里喊：“阿伯，来碗小馄饨。”

　　老伯正在往锅里添水，厨房是半透明的，上半截是玻璃，下半截是白色的铁皮墙。
　　玻璃上用红色的胶带贴出菜单——小馄饨 5元、葱油拌面 5元、大排面 8元……

　　听到点单，老伯抬了抬手，冲木见微点头应下，“等会儿啊，水刚烧开。”

　　小馄钝这东西和饺子完全不一样。
　　小馄饨首先要小，所以内里馅料不会包很多。
　　拿馅挑在拌好的肉馅上轻轻一挑，左手捏着张馄饨皮，手指一拢，一捏，一折，再一拢。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小馄饨就做好了。

　　包小馄饨不需要技巧，只要把皮捏紧，不要让肉馅漏出来就行。
　　但熟能生巧的店家们，就是能又高速又漂亮地捏出一个完美馄饨来。

　　肉馅也简单，纯猪肉，肥瘦比例完全看当天菜市场的猪肉贩卖情况。
　　猪肉剁碎，往里倒点葱姜水，撒点盐、五香粉，然后拿着筷子搅。
　　往一个方向搅，搅弄到感觉肉馅都黏在一起，有点搅不动了，就是好了。

　　老伯等着锅里水烧开的功夫，手上飞快地包着馄饨。
　　就站在锅边包，一边盯着锅里的水，左手拿皮，右手挑馅，还能时不时地抬头应付新进店的客人。
　　“吃点啥？”

　　这家店面积不大，刨去厨房也就十来平方。
　　一左一右摆着两张简易的木桌子，四周放上红色塑料凳。
　　装修可以说是没有。
　　瓷砖贴了半面墙，上半部分还是白漆，灯是家用的白炽灯，地面也是水泥地，刷了些地面漆。

　　这店就是把自己家前门打开，拿前门那点地方来当店铺，直接就做生意了。
　　这一带，好多店都这样。

　　木见微背对着门口坐着，书包放在一旁的塑料凳上，包拉链拉开，她抽出英语书，想背一下早上要抽查的单词。

　　新进店的这人应该不是熟客，一开始没进来，站在门边，看着玻璃上贴的菜单有些犹豫。

　　老伯见了就又喊：“进来看吧，墙上有图片。”

　　人进来了，又在墙边站了好一会。

　　墙上贴着几张塑封的菜谱照片，颜色有些旧了，上面的拌面、汤面、小笼包都有点褪色，看起来不太好吃。

　　新客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来一碗小馄饨吧。”
　　听声音是个男生。

　　木见微侧头，看男生的背影穿着的是和她一样的校服。
　　看了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男生说完转过身，这才看见老伯站在锅边在现包馄饨。
　　他愣了一下，“哦，你还没弄好。那不要了，谢谢。”

　　老伯急切地想要留住客人，忙说：“馄饨包一下很快的，正好水也烧开了。”
　　说着，他还抬手指了指坐在那的木见微，“你的和这小姑娘的一锅下，马上就好。”

　　男生顺着老伯示意的方向转头去看木见微。

　　她坐在那低着头背单词。
　　扎着高马尾，头发很长，马尾尖的发梢落在肩后。
　　皮肤也白，明明店里的灯光是偏黄的，可这光落在她脸上却更衬得她雪肤花貌。
　　眉毛不画而黛，嘴唇不点而朱。鼻子很挺，鹅蛋脸，嘴唇下唇比上唇饱满些，抿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

　　注意到男生的视线后，木见微把眼神从书上挪开，抬起脸来冲他抿嘴一笑，以示礼貌。

　　“等会吧，很快的。”
　　她歪头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才打铃，来得及。”

　　也是这时，她才看清他的长相。

　　黑色的头发看起来没染没烫，蓬松清爽得盖在额头前。有几根发梢微微翘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眉骨。
　　眉骨很高，眉眼便显得深邃，抿唇不笑的时候特别有距离感。
　　脸上骨相很好，微低着头下颌线都很清楚。
　　大高个，应该超过一米八了，又是宽肩，把那身版型很差的校服都撑起来了，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露出一截好看的脖子。

　　他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店外传来一阵电动车的响声，逐渐变近，随后一道光一下打在男生身上。
　　猝不及防。

　　那光一瞬间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额前的碎发，高挺的鼻梁，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很安静的眼睛。

　　而在他看来，那光在她身后一瞬而过，她的发丝发亮，她的脸半埋在阴影里，她微微扬起的唇笑意不变。

　　光在两人之间掠过，又很快地移开。
　　电动车的声音变远，外面也重新暗了下来。

　　男生冲木见微点点头，拉开旁边餐桌的凳子，打算坐着等。

　　木见微也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英语书上。
　　这人还挺帅。
　　哪个班的？

　　“诶，好了。”
　　两碗馄饨一前一后都出锅了。
　　老伯先端了一碗给木见微，又转身朝男生扬扬下巴："你的也好了，马上就来啊。"

　　刚上桌的馄饨热乎乎的，碗都有些烫手。
　　馄饨皮薄得透光，能看见内里粉红色的肉馅。
　　汤是清汤，加点盐、味精，用煮馄饨的水化开，最后端上桌前再撒一把葱花。
　　味道是有些淡，但用来当清晨的早餐再合适不过了。

　　木见微用勺子舀着吃，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小馄饨滑溜溜的，几乎没怎么嚼，就滑进了胃里。
　　隔着一团热气，她看见老伯把另一碗馄饨端到男生面前。

　　男生好像不吃葱，看见上面浮着的葱花就皱着眉夹走。

　　木见微边吃边想：等会去学校打听打听。
　　长这么好看，应该一问就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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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见微看着鱼汤上浮着的葱花，忽然问他：“你不是不吃葱吗？”

　　林屿眠刚帮她打完汤，放下汤勺，语气悠悠：“分情况。”
　　边说边转身打开墙上的柜子，从最里面摸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木见微奇怪，“忌口这玩意还能分情况？比如呢？”

　　“比如……”
　　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电脑，似乎准备工作。

　　"比如在某些时候，想给某些人留下一点关于自己的记忆，想加深一点印象，可脑子又宕机了，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现编了一个忌口。"

　　等他慢慢说完，木见微反应过来，“你那会是演我的？”

　　林屿眠不置可否地浅笑了下，没有否认。

　　木见微低声骂了句：“诡计多端的天蝎男。”

　　她一边喝着鱼汤，一边扫视着厨房。
　　刚才从外面看，她还以为这会是间传统老旧的厨房，但里面装修又很新、很现代。

　　屋顶开了一扇天窗，玻璃是双层的，光直直地泻下来，落在中间那条不锈钢操作台上。
　　操作台很长，一整块不锈钢面板，上面摆着新鲜的瓜果蔬菜，都已经洗干净了，整齐地堆在那一起展现鲜活。

　　灶台后面的墙面是贴了一整面的白瓷砖。
　　第一眼以为是纯白的小方块瓷砖，但光流过再细看，瓷砖里带着隐隐细闪，像碎钻镶在里面。

　　墙上挂着各种材质的锅和大勺，不锈钢的、黑铁的、黄铜的、木质的。
　　旁边是一长条的吸铁石，上面吸着各种刀具。

　　厨房里有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灶台。
　　一个是老虎灶，大铁锅，锅盖是木头的，下面还得用柴火烧火。
　　旁边则是宽大的三眼灶，也是不锈钢的台面，边上接着水龙头，有点像酒店后厨用的那种。

　　右边靠墙那一排都是厨房电器，嵌入式烤箱、万能蒸烤箱、净水器、制冰机，还有两台超大的冰柜。

　　木见微看着这些心想：也许林屿眠没她想得那么穷，这些东西看起来都不便宜。
　　那个烤箱还是德国某个大牌子，她为这个牌子站过台。

　　喝着喝着，鱼汤就见底了。
　　等木见微再拿汤勺去舀的时候，勺底叮地一下就碰上了砂锅的锅底。

　　她愣住了。
　　勺子还捏在手里没放下来，转头去看对面的林屿眠。

　　“怎么办？没了……”

　　他从屏幕前抬头，看了眼她，又督了眼剩一点底的砂锅。
　　锅内只剩下浅浅一层奶白色的汤渍，挂着零星葱花和枸杞。

　　他看起来也不急，但表情蛮认真的。
　　“赔吧。”

　　木见微心里懊恼，反问：“多少钱？”

　　林屿眠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前，“不贵，也就买五六十个我这样小饭店的价格。”

　　木见微气道："我和你说认真的。"
　　想了想，又追问："那你的客人不会投诉你吧？"

　　林屿眠叹了口气，语气很淡却莫名透着一丝哀怨。
　　“被投诉也没办法了。”

　　木见微有点内疚了，尝试提出解决方案，“要不……我去和他们道个歉？”

　　木见微伸手指指自己的脸，“万一有人认识我呢？万一有人喜欢我呢？说不定这些客人里正好就有我的粉丝呢？”

　　林屿眠听着觉得有趣，停下手头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就给他们签名啊、合影啊或者拥抱什么的。”
　　木见微想了想，又补充，“饭钱也得退给人家。我来出吧。”

　　“不错，当你的粉丝又能合影拥抱，还有钱拿。”

　　他说着转身端正坐好，眼中含笑，认真看着她。
　　“好开心，终于见到你了。”
　　“木见微，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