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婿》十月苹果

12、第十二章 听月楼

　　自河畔一见如故，齐浅浅与苏怜香往来渐密。

　　怜香痴迷音律，但凡得空，要么遣人送帖子来，邀浅浅茶楼小坐，煮一壶茶，二人闲谈半日。

　　偶尔得空还会带着丫鬟青儿来齐府小院寻浅浅闲谈，二人常常一聊便是一个下午。

　　浅浅待人真诚，她真心佩服她才华。这份平等纯粹的对待，让常年身处浮华里的怜香，格外珍视。

　　怜香待她赤诚坦荡，她也乐得交这个朋友。

　　这日午后，怜香又遣人来请。

　　浅浅换了那身月白直裰，到了茶楼。怜香一见她来，便拉着她上楼，眉眼间带着少有的兴奋。

　　“浅浅，我这几日琢磨你上回说的那个故事，越想越觉得妙，索性自己熬了好几夜，写了一折新戏，你帮我看看。可是这本子感觉太板正，看得人犯困。”

　　说着将一卷墨迹未干的戏本递过来。

　　浅浅展开细看。

　　戏文写的是一个女子女扮男装、考取功名的故事。文辞清丽，情节也还算顺畅，可细细读来，总觉得哪里差了一口气。

　　“故事是好故事，”浅浅放下戏本，沉吟道，“可你写得太规矩了。这女子进了考场，中了状元，被皇帝点为驸马，然后呢？她一路战战兢兢怕露馅，最后被发现、被原谅、皆大欢喜？”

　　怜香点头：“是啊，这样写有什么不妥？”

　　浅浅摇头笑道：“太温吞了。你想想，一个女人，顶着欺君之罪女扮男装去考功名，她怕不怕？她心里有没有挣扎？她难道就没有一刻，想过放弃、想过回头？”

　　怜香微微一怔。

　　浅浅端起茶盏，缓缓说道：“你可以写她中状元之后的深夜，独自在灯下想的是什么。写她在朝堂上战战兢兢时，心里念的是什么。写她明明满腹才华，却因为身份不能施展的憋屈。这些都是戏。”

　　怜香眼底越来越亮。

　　“女子为何不能读书？女子为何不能做官？你这戏里，不必让主角喊出什么大道理，可你能让台下那些看戏的人心里隐隐觉得，若我是她，我该如何。”

　　怜香猛地一拍桌案，激动得差点打翻茶盏。

　　“人心！浅浅！我懂了”

　　浅浅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摆摆手：“我也是随口一说，具体怎么写，还得看你自己。”

　　怜香却已经摊开纸笔，眼里燃着光：“你别走，今日这折戏，我们一同改。”

　　二人埋头改戏，从午后一直改到暮色昏黄。怜香写唱词，浅浅调情节，你来我往之间，那折戏渐渐有了筋骨。

　　临别时，怜香将改完的戏本仔细收好，看向浅浅的神色郑重了许多。

　　“浅浅，这折戏排出来，怕是要在府城引起不小的动静。你就不怕有人说闲话，说这戏太离经叛道？”

　　浅浅笑了一声，随口道：“戏演的是故事，故事讲的是人心。人心到了，戏就成了。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

　　怜香望着她坦然明亮的眉眼，心底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女子，骨子里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气魄，跟她认识的所有的人想法都不一样。

　　她将这份震动压在心底，只是轻轻点头：“好，我听你的。”

　　没过几日，听月楼的新戏《女驸马》登台首演。

　　消息传开，府城文人官绅纷纷好奇，听月楼这是要唱什么新花样。登台那日，楼上楼下挤满了人。

　　锣鼓轻启，新戏开演。

　　怜香亲自扮的主角，一身青衫男装，眉眼间既有书生的清俊，又有女子特有的细腻情思。灯下思亲、朝堂隐忍、独处时的挣扎，每一处都落在台下观众的心坎上。

　　一曲终了，满堂沉寂数息，随后掌声雷动。

　　“好！”

　　“这戏好！”

　　“怜香姑娘这是从哪请来的高人，写出这般动人的本子！”

　　散场之后，听月楼东家顾晏辰亲自到后台寻怜香，眉眼间满是惊喜。

　　顾晏辰是安远知府的亲侄子，年纪二十七，一身暗纹锦袍，眉目俊朗，风度翩翩，自带世家公子的从容洒脱。他开这听月楼，一为牟利，二是他自己也喜爱话本，加上姑父姑母一家都爱听戏，便开了这处风雅之地。

　　“怜香，这折戏是谁写的？”顾晏辰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怜香略一迟疑。

　　浅浅叮嘱过她，不必提自己姓名。她本想含糊带过，可顾晏辰目光灼灼，怜香到底不愿瞒他。

　　“是我认识的的一位朋友。是一位奇女子，不过她不愿声张姓名。”

　　顾晏辰闻言，眉头微挑，眼中讶异一闪。

　　“女子？”

　　怜香点头，将近日与浅浅相识、改戏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顾晏辰越听越奇，心底对这个女子生出几分的好奇。

　　“何时能请这位朋友再来楼中？我想亲自见一见。”

　　怜香笑道：“好，我问问她。”

　　而此时的齐浅浅，正坐在桂香巷小院的廊下，端着粗陶碗，一口一口喝张婶炖的鱼汤。

　　兰儿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今日听月楼是不是演了什么新戏？我听街上好多人都在议论，说好看得不得了！”

　　浅浅吹了吹汤碗的热气，唇角微扬。

　　“嗯，应该不错。”

　　兰儿扒着她的胳膊撒娇：“姐姐你带我去看嘛！我来安远府这么久，还没进过听月楼！”

　　浅浅被她缠得没法，只好点头：“行，过些日子带你去。”

　　兰儿欢呼一声，蹦蹦跳跳跑去告诉春桃夏禾。

　　浅浅低头继续喝汤，心绪却飘得远了些。

　　《女驸马》只是小试牛刀。这个异世的娱乐产业，远比她想的要落后。若有机会，她或许真能在这个世界里，做些不一样的事。

　　转眼临近八月十五中秋节，满城桂香簌簌，秋意渐浓。自《女驸马》一炮而红，齐浅浅与苏怜香越发亲密。

　　这日午后，怜香捧着定稿的《明月千里寄相思》曲谱，蹙眉轻叹：“浅浅，你这首曲子是难得的绝世佳曲。可听月楼姑娘们，怕是撑不起这般意境，白白糟蹋了你的曲子。”

　　齐浅浅听得眼底生光，一脸好奇：“说起来，这古时的风雅乐楼，我从未亲眼见过，心里总想开开眼界。”

　　她眼神坦荡磊落。

　　怜香被她直白的模样逗得心头微松，当即邀约：“既然你好奇，那今日随我回楼中看看便是。我正好下午要带她们排舞，你眼光独到，若能帮我提点一二，我这舞才算真正稳妥。”

　　“好呀！”浅浅立刻应声，欣然起身，“正好我也去见识见识，顺便帮你看看。”

　　二人说着就往城中听月楼而去。兰儿一看，急忙道：“姐姐，我也想去。”

　　凌霄还有石青都眼巴巴看着她。

　　浅浅轻咳了一下，太兴奋了，把他们给忘了。

　　装作严肃道：“小孩子家家的都老实在家里好好背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着给怜香使了眼色，脚步匆匆地出了门，后面兰儿气得跳脚。背书，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