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桂花糕 ...
-
东市大街走到头,拐角处就是清风酒楼,三层高的楼阁,檐角挂着素色幌子,在一众铺面里格外气派。
酒楼旁边街角,摆着个桂花糕摊。甜香四溢,守摊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穿粗布衣裙,正低头整理竹屉里的糕点。
齐浅浅一手拎着书一手拿着折扇,远远就瞧见了那摊子。
没等她走近,三个看着像是街头混混晃了过去,把摊子团团围住。几人吊儿郎当,伸手就去抢竹屉里的桂花糕,嘴里说着轻佻的话,满是不干不净的调笑。
小姑娘吓得缩在摊后,攥紧衣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是替母亲看着摊子,母亲有事,此时没有长辈在身边,害怕的不敢出声。
周围路人走走停停,看了一眼,纷纷绕开,没人敢上前。
齐浅浅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正要上前——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从人群里大步踏出。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乌黑长发用一根艳红长带高高束起,眉眼凌厉,周身带着股山野淬出来的利落劲。手握一把乌黑色的宝剑,她没吭一声,上前就是一人一脚。
“嘭嘭嘭”几声闷响,伴着“哎呦”“嗷”的声音”,几个混混还没回过神,就被踹翻在地,后腰撞上青石板,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混混对视一眼,知道碰上了硬茬,眼珠一转,一个就趴在地上不起来,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嚎起来:“打人了!救命啊!这泼妇无缘无故动手伤人,我骨头都踹断了!”
旁边两个同伙立刻围上去,堵住她的去路,一唱一和:“青天白日就敢打人!最少赔五两银子!少一个铜板,拖你去官府!”
三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萧凌霜立在原地,眉头拧得紧紧的。想要向前理论,混混不让她开口,又怕挨打,绕着圈跑,又跑又喊的。大家都来看儿闹。
萧凌霜她拳脚利落,偏偏嘴拙,不会跟人扯皮,被三人一句接一句堵着,满肚子正气说不出来。她身上就没几个钱,一时进退不得,窘迫得脸都涨红了。围观路人被混混的叫嚷带偏,也开始窃窃私语。
齐浅浅看在眼里,没再犹豫,缓步上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容站到萧凌霜旁边。
“几位,先冷静一下。事情总得讲讲前因后果。”
她语气平和,条理却十分清楚:“方才整条街的路人都看在眼里,是你们三位先围堵卖糕的小姑娘,又动手抢东西,欺负小女孩。这位姑娘出手,不过是制止你们欺人罢了。”
倒地的混混梗着脖子喊:“她打我是事实!伤了人赔钱,天经地义!”
“哦?”齐浅浅眼底笑意不减,语气不急不缓,“可我看得真切,方才她这一脚,只是把你踹倒在地,没往要害下手。你如今中气十足地叫嚷打滚,哪有半分伤重的样子?真要是内伤,早就没力气在这儿讨银子了。”
混混被噎住,又撒泼道:“我内伤!内伤看不见!”
“内伤?”
齐浅浅笑了笑,转头看向四周围观的百姓,抬高了点声音:“诸位街坊,真受了内伤的人,哪还能这般大声叫喊?再说,若真要论个是非,咱们这就同去官府,请大夫验伤,再问问在场所有人,方才是谁先寻衅。若是查出你们故意碰瓷讹诈,这个罪责,怕不是五两银子能了结的。”
这话一出,三个混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本就是街头混子,最怕见官,真闹到官府,吃亏的只会是他们。为首那人恼羞成怒,咬牙就要挥拳朝齐浅浅打去。
“小心!”
萧凌霜眸光一凛,抢先迎上前,几招利落拳脚落下,三个混混接连挨了几下,疼得哀嚎不止,再不敢纠缠,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街面安静下来。
萧凌霜收回架势,侧头看向齐浅浅,有几分腼腆,眼里带着感激:“多谢你,帮我解围。我叫萧凌霜。”
齐浅浅弯起眼睛,笑得开朗:“举手之劳。其实我不出来,你也可以打跑他们。你出手护着那卖糕的小姑娘,本就是侠义之举。此事本来就是我多此一举。”
“不是的,没有你帮我,刚才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女子连忙解释,突然听到“咕噜噜”一声,尴尬地连忙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看向齐浅浅。
“我……”
浅浅笑了笑,“等着”
转头走到桂花糕摊前。
“来三包桂花糕。”
那小姑娘还吓得眼眶红红,见她们过来,连忙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包了三包桂花糕,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齐浅浅哪能白拿,硬是塞了铜板过去,转身将一包塞到萧凌霜手里。
“先垫垫肚子。走,咱们路边坐会儿。”
两人在街角石阶上坐下。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萧凌霜是真的饿了,咬了一口,眼眶又有点红,低着头慢慢吃着。
浅浅没催她,自己也拈了一块,边吃边等她开口。
几块糕下肚,萧凌霜才低声说了自己的事。从小跟师父师兄习武,从未下过山。师父去世后,师兄带着她下山,行至半路却突然不告而别。她苦寻良久也没有音讯,已经来安远府两天了。身上没几个钱,连最便宜的房钱也付不起,两日只能在街头留宿。
一席话说得平淡,却透着无助和迷茫。她绷着个脸,眼睛里却开始泪光微闪,形成强烈的反差。
齐浅浅静静听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看得出,这姑娘身手好心性正,只是不谙世事、囊中羞涩,才被市井混混拿捏。这般身怀本事又心地干净的人,落得无依无靠,实在可惜。
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语气真诚:“凌霜,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我出门在外时常需要人照应,身边人手不足。你如今没有落脚的地方,不如先跟我回府暂住。我院里空房间不少,食宿不用你发愁。往后你留在我身边做贴身护卫,护我出行平安,我按月给你发月钱,绝不会少你半分。”
说着又悄悄小声对她说:“我也是女该子”,说着对她眨了一下眼睛。
萧凌霜愣在原地。下山这些日子,漂泊受困的滋味她尝了个遍。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郑重起身,对着齐浅浅深深一揖:“多谢公子。凌霜愿意。只是我还想找到我的师兄。”
齐浅浅弯起眼,抬手轻轻虚扶她一把:“既然来了,咱们便是自己人。你想找师兄这件事,我帮你。单凭你一人四处寻访,如同大海捞针。我认识镖局里的人,你跟我说说你师兄长什么模样,我托人帮你打探消息。”
萧凌霜紧绷的脸稍稍松动,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来。
街角人来人往,谁也没留意,头顶清风酒楼三楼的窗边,静静坐着一道挺拔身影。
衣料虽素雅无纹,可那一身气度,无声漫开,压去周遭的浮躁。骨相清隽,长睫垂落掩住深眸,鼻梁挺括,薄唇线条干净。冷白通透的肤色衬得五官愈发清贵,一眼望去,惊觉天人之姿。
窗棂半开,楼下街角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上来。他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目光淡淡落向楼下那个青衫少年。
几句话拆穿混混的碰瓷诡计,又出言收留走投无路的侠女,许她食宿与月钱。三两句话,便将一名身怀武艺的侠士收归己用。
他侧过头,对着身侧立着的卫砚说道:“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倒是有趣。”
卫砚垂首躬身,声音低沉:“主子,需要属下前去探查此人底细吗?”
赤珩淡淡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向楼下,语气平淡:“不必。”
卫砚闻言,恭顺应下,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楼下街角,齐浅浅拍了拍萧凌霜的肩,起身拎起书册和桂花糕,朝桂香巷的方向走去。萧凌霜跟在她身后半步,步子还有些拘谨,但眉眼间的茫然已散去大半。
赤珩看到那道青衫身影拐进巷口,收回视线,端起茶盏,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回头问道:“如何?”
卫砚立刻上前呈上密信。
“不出主子所料,周凛和玄武国确实有勾结。此人行事及其小心谨慎,裴纸跟了半月天才发现的。”
“让裴纸回来吧”
“是”
“传信给沈二,让他稳住了。”
卫砚接过密信收起来,“笑到,二公子怕是要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