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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河堤上的发圈 王桂芬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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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芬案结了之后第七天,白苓以为自己能喘口气。
这七天她干了一件事:试那个相册。
她把家里那些旧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碰——她妈留给她的旧手表、大学时的学生证、前男友送的围巾。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有王桂芬案里那几样,钥匙、药瓶、五斗柜缝里掏出来的日记,一碰就有画面。
她大概摸出点规律:这玩意儿只认“死人碰过的东西”,而且得是死人死前带着强烈情绪的东西。她自己的旧物,它不理。
她谁也没告诉。
结果早上六点,电话又来了。
江堤那边,晨练的人发现了一具尸体。
她开车过去。雾很大,江面上白茫茫一片,车开到堤口,前面已经停了两辆警车,警灯在雾里转,红一团蓝一团。
黄带子拉了十几米。一个穿白背心的老头被苏晴拦在外面,手里还拎着太极剑,激动地比划:“我六点整来的!我天天这个点来打太极!就看见那个……飘在那儿!我鞋都没敢脱!”
“大爷您先歇会儿,”苏晴给他递了瓶水,“我们看完就送您回去做笔录。”
“我跟你说小苏,”老头接过水,还在说,“这堤上去年就掉下去一个,也是你们公安来拉的。这地方邪性。”
苏晴冲白苓挤了挤眼睛。
白苓戴好手套,蹲下来。
死者是个男的,二十多岁,穿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泡水泡得皮肤发白肿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
顾衍蹲在她旁边。他今天穿了件警用棉服,袖子挽到小臂,下巴上还是一层青胡茬。
“所里初步看,”顾衍说,“跳江。”
“嗯。”白苓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按了按他的脖颈,“溺水征象明显。口鼻里有蕈形泡沫。”
她开始搜口袋。
左边口袋:半包烟,一个塑料打火机。右边口袋:一个空钱包,里头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只有一张被水泡软的超市小票。
裤子后袋里,有一团纸。
她用镊子夹出来,慢慢展开。
是一张照片。五寸的,被水泡得发白,但还能看——一个女生的侧脸,长头发,站在江边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划了个日期,上个月十七号。
她捏着那张照片。
太阳穴跳了一下。
桃子味洗发水。年轻女生用的那种,甜甜的,腻。
然后是声音。一个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我求你了……”
停顿。
然后是电话接通的那一声“嘟”。
女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他跳了。对。你过来一下吧。”
最后是一句很轻很轻的,像是对着死者、又不像对着死者:
“对不起。”
白苓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照片装进物证袋,举起来对着雾蒙蒙的天光看了一眼。
“白法医?”顾衍看她,“怎么了?”
“死者身上,”白苓说,“搜出一张照片。一个女生。”
“嗯。”
“他卫衣领子上,”白苓指了指,“沾着一根长头发。女的。发梢有点焦,染过。”
顾衍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是染过?”
白苓没接这个话。
她站起来,走到护栏边。护栏是铸铁的,黑油漆,上面有一道新鲜的鞋印。她蹲下来。
“他不是自己翻下来的。”她说。
“怎么说?”
“鞋印朝外。”白苓指了指,“真要跳的人,面对江水,脚踩在护栏上,脚尖应该朝外,背朝江面。这道印子——脚尖朝里,背对着江。他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去的,或者自己退的时候没站稳。”
顾衍蹲下来,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他没说话,过了两秒,喊了一声:“苏晴。”
“在!”
“调监控。堤上那个摄像头,昨晚十二点到今天早上六点。另外,查这个照片上的女生。”
“得嘞!”苏晴把太极剑从老头手里接过来塞给旁边的辅警,拔腿就跑。
风从江上吹过来,雾散了一点。白苓站在护栏边,看着灰绿色的江水。
顾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的。纸杯,不知道他从哪儿买的。
白苓接过来。是豆浆。
“你最近,”顾衍说,“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
“王桂芬那个案子,”他说,“队里复盘,老周说你是功臣。要不是你加做毒化,这案子就按自然死亡结了。”
白苓捧着纸杯,没说话。
“我不是来夸你的。”顾衍看着江面,“我是想说,以后现场你看出什么,直接说。别自己一个人琢磨。”
白苓侧过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上次看那个五斗柜缝,”顾衍说,“你怎么知道那儿有东西?我到现在没想明白。”
白苓的手指在纸杯上收紧了一点。
“但我没问。”顾衍说,“你不想说,我不问。但你要知道,这是命案,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江风把他棉服的衣角吹起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王桂芬那个案子,你一个人蹲在五斗柜前面掏缝的时候,我站在后面看了你三分钟。”
白苓抬头。
“你那时候就应该喊人。”顾衍说,“万一缝里有个什么东西扎你一下呢。”
白苓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热的,甜的,杯壁上印着隔壁早点铺的红字。
“知道了。”她说。
她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那个相册——她现在能感觉到它,像兜里揣着一本旧书,有点沉。
她没拿出来。
“顾队。”她说。
“嗯。”
“那个女生,”白苓说,“找到了,你别先问她是不是推的。”
顾衍转过头:“那问什么?”
白苓看着江面。
“问她,”她说,“电话那头那个人,是谁。”
顾衍盯着她看了两秒。
雾里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两个眼睛亮着。
“白苓,”他说,“你怎么知道有电话?”
白苓没回答。
她蹲回去,把死者卫衣的袖口轻轻拉起来。
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五道印子,红的,还没发紫。不是溺水挣扎出来的——溺水的人抓自己,不会抓成这样。
是人抓的。一个女人,指甲不长,但用了全力。
她把袖口放回去,站起来。
“顾队,”她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顾衍看着那道抓痕,没说话。
江面上,一艘货轮拉响了汽笛。雾太浓,看不见船,只听见声音闷闷地滚过来。
白苓把手套摘下来,塞进物证袋。
她走到自己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仪表盘上的钟显示七点四十。她把座椅往后倒了一点,闭着眼。
那个女生的声音还在耳朵里。“……他跳了。对。你过来一下吧。”
这不是求救。这是汇报。
像做完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打个电话叫人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