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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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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序瞥了他一眼:“闭嘴。”
简绥举手投降,笑着走了。
谭倦坐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他翻了两页,头也没抬:“管好嘴。”
简绥在门口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许初漓低着头吃包子,耳朵红了一点。他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嚼,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
窗外有鸟落在空调外机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自从在一起之后,许初漓的状态像春天河面上的冰,一点一点地化开。
他开始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露出手臂——从最开始只露出指尖,到后来袖子卷到手肘。
宋瑾序看见的时候从不说什么。他只是伸手碰一下,指尖从那些痕迹上轻轻掠过,像风从水面上拂过。
有天晚上,许初漓坐在宋瑾序房间的地板上画画。他的袖子卷到肩膀,两只手臂都露着。左手手腕上那道最深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浅白色。
宋瑾序靠在床沿上看着他画。许初漓的笔尖在纸面上走:“画什么呢?”
许初漓:“你。”
宋瑾序探头看了一眼。画面上的人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又画我。”
许初漓没回答,低头继续画。
宋瑾序伸手,碰了碰他左手手腕上的那道浅白色痕迹:“还疼吗?”
许初漓摇头。
宋瑾序:“想划的时候呢?”
许初漓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不想了。”
宋瑾序的手指从他手腕上移开,落在他后颈上:“乖一点。”
很快到了下周三,王老师又把宋瑾序叫到了办公室:“最近怎么样?”
宋瑾序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好多了。”
“具体说说。”
“吃饭正常了。话比之前多。脸上开始有表情了。”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靠在椅背上:“他上次交的作文我也看了。和之前不一样了。最后一段写的是「有人站在前面挡着风,后面的人就不用缩着脖子走路了」。”
宋瑾序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好。”王老师叹了口气,“他这个孩子,底子太薄了。家里不管,学校里又被人欺负。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宋瑾序:“以后不会了。”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你别太使劲。他现在状态刚好转,你别给他压力。”
“我知道。”
宋瑾序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的阳光白花花地照进来。他掏出手机,给许初漓发了条消息:“下课等我。”
片刻之后回过来:“嗯。”
过了几天,宋瑾序的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周末回来吃饭。把你那个小朋友也带回来。”
宋瑾序:“知道了。”
“穿干净点。别穿那件领子都洗变形的校服。”
“挂了。”
宋瑾序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许初漓。许初漓低着头写字,手套摘了放在旁边,左手手腕上什么都没缠,那道浅白色的痕迹露在外面。
“周末去我家吃饭。”
许初漓的笔停了:“你爸妈——”
“见过了。电话里聊过。”
许初漓的手指攥紧了笔杆。
“别怕。”宋瑾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妈会叫你宝宝。”
许初漓的耳根红了。
周末早上,宋瑾序带着许初漓坐车往他爸妈家走。许初漓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宋瑾序:“紧张?”
许初漓点头。
宋瑾序笑了一下:“别紧张。我爸比我还二。”
许初漓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车子停在一处别墅区。铁艺大门,石板路,两边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宋瑾序的家在最后一排,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成米白色,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宋瑾序按了门铃。门开了,宋母站在里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来了?快进来。”
她看见许初漓,眼睛亮了一下:“哎哟,这就是宝宝吧?”
许初漓的耳根红到了脖子:“阿姨好。”
“好好好,进来进来。”
宋母把两个人拉进去。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落地窗对着后院。宋父坐在沙发上,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端着茶杯,正对着电视发呆。
宋母喊了一声:“看什么呢?”
“新闻。”宋父推了推老花镜,眼睛眯着,“说今天有雨。”
“大晴天你说有雨?你那老花镜该换了。”
“我眼镜没问题。”
宋母走过去,把宋父手里的茶杯拿起来晃了晃:“你茶杯都空了,坐这儿发半天呆。”
“我刚倒的。”
“刚倒的里面能没有水?你自己摸摸。”
宋父低头看了看空杯子,嘟囔了一句:“……可能喝了。”
宋瑾序带着许初漓在玄关换鞋。他低头看着许初漓的脚。许初漓穿了一双他买的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鞋面干干净净的:“鞋码还刚好合适。”
许初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嗯。”
宋母从客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宋父的空茶杯:“宝宝你多高呀?”
许初漓:“一米七二。”
“哎呀,跟我们家瑾序差好多。他一米八九,站一块儿像大人带小孩。”
宋瑾序在后面踹了一脚空气:“妈。”
“怎么了?说事实嘛。”
宋父从沙发上探过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这就是瑾序说的那个?”
宋母:“对呀,宝宝。”
宋父上下打量了许初漓一眼。
“太瘦了。”他嘟囔了一句,“跟根豆芽菜似的。”
许初漓的手指缩了缩。
宋瑾序有些炸毛:“爸,你闭嘴。"
宋父:“我说事实嘛。”
宋母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走过来摸了摸许初漓的头发:“头发好软。”
她又摸了一把宋瑾序的头发:“你看你的,像钢丝球。”
宋瑾序把头躲开:“别摸了。”
宋母笑着收回手,拉着许初漓往沙发那边走:“宝宝坐这儿。别站着,跟外人似的。”
许初漓坐在沙发边上。宋瑾序在旁边坐下来,胳膊搭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宋父推了推老花镜,看着许初漓:“你叫什么名字?”
“许初漓。”
“许初漓……”宋父念了两遍,“名字好听。瑾序那名字还是他爷爷起的,又硬又土。”
“你名字好听了?宋桃烨。”宋母在厨房喊了一嗓子。
“我名字大气!”
“大气个屁。你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
宋父被噎了一下,转头看许初漓:“初漓啊,你别看阿姨凶,她连个酱油瓶盖都拧不开。”
厨房里传来宋母的声音:“你放屁!我昨天还拧了醋瓶盖!”
“那是陈醋不是酱油!”
许初漓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宋母回头的时候看见了。
“你看他笑了。”宋母从厨房探出头,“宝宝一笑好看。”
宋瑾序在许初漓旁边:“笑什么笑。”
许初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宋父推了推老花镜,靠在沙发上:“瑾序小时候三岁才会说话。急得他妈天天带他看医生,跑了好几家医院。结果一开口就是不要。”
宋瑾序的耳根红了:“爸。”
“真的。那时候他妈喂他吃蛋黄,他不要。医生问他叫什么名字,他也说不要。人家医生都乐了。”
许初漓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低头咬着嘴唇,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瑾序偏头看他。许初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唇上沾了一点刚才喝水的湿痕。
宋瑾序:“还笑。”
许初漓把脸埋进袖子里。
宋母从厨房端出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宝宝吃水果。瑾序你去帮你爸拿酱油。”
“我才不要,他自己去。”
“你爸老花镜戴着找不到酱油瓶。你去。”
“他眼睛长头顶上了。”
宋父在旁边喊:“我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
宋母把水果盘往许初漓那边推了推:“宝宝吃。别理他们爷俩。”
许初漓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脆,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点。他用手背擦掉。
宋母看着他吃,眼睛弯弯的:“慢点吃,又没人抢。”
宋父从沙发上站起来,老花镜挂在脖子上,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酱油呢?”
“在厨房灶台上。”宋母喊。
“没看见。”
“你走到灶台前面了吗?”
"……哦,看见了。"
宋父拿着酱油瓶走回来,嘟囔了一句:“这酱油瓶颜色太深了,看不见。”
“你那老花镜该换了。”宋母从厨房探出头。
“我眼镜没问题!”
宋瑾序在许初漓旁边,胳膊从沙发靠背上放下来,搭在许初漓肩膀上:“宝贝。”
许初漓的苹果差点呛进气管。
宋母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叫什么?!再叫一遍!”
宋瑾序面不改色:“宝贝。”
许初漓把脸埋进袖子里,脸红了一大半。
“哎哟哎哟——”宋母拍着大腿,“快亲一个快亲一个!”
宋瑾序:“妈!”
宋母:“亲一个嘛!”
宋父在旁边举着酱油瓶,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亲一个。”
宋瑾序!“爸你闭嘴。”
“我支持。”宋父点头,“你妈说得对。”
宋瑾序低头,在许初漓的头发上蹭了一下。
许初漓的手指攥着沙发垫子,指节泛白。
“好了好了,吃饭了。”宋母端着锅铲回厨房,“瑾序你去端碗。”
“我不——”
“去。”
宋瑾序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许初漓身边的时候,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晚上回去再叫。”
许初漓的耳根又烫了一层。
饭桌上摆了六七个菜。宋母做的红烧肉,宋父包的饺子——被宋母评价为“面疙瘩裹肉馅”。许初漓坐在宋瑾序旁边,筷子捏得很轻。
宋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许初漓碗里:“宝宝吃这个。”
许初漓:“谢谢阿姨。”
宋母:“谢什么。多吃点,太瘦了。”
宋父夹了一个自己包的饺子放到许初漓碗里:“尝尝我的。粗犷派。”
许初漓夹起来咬了一口。皮确实厚,但肉馅调得不错,咬下去有汤汁:“好吃。”
宋父的眼睛亮了:“听见没?他说好吃!”
“他客气你都听不出来?”宋母翻了个白眼。
“不是客气。你看他表情,是真的觉得好吃。”
许初漓低头又咬了一口。确实好吃,皮厚但软,肉馅里有姜末和葱花,味道很鲜。
宋瑾序在旁边看着他吃,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慢点。没人跟你抢。”
许初漓点头,放慢了速度。
宋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宋瑾序碗里:“你也吃。别光看着人家吃。”
“我吃着呢。”
吃着呢?你碗里就三粒米。”
宋瑾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确实只有几粒米:“……我吃了很多排骨。”
“排骨是排骨,饭是饭。吃米饭。”
宋父在旁边附和:“对,吃饭。”
宋母瞥了宋父一眼:“你先把自己碗里的吃了再说。”
宋父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我吃着呢。”
吃完饭,宋母在厨房收拾。宋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花镜又滑到了鼻尖上。许初漓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宋父偏头看他:“初漓啊。”
许初漓微微歪头:“嗯?”
“瑾序那小子,你多担待。他脾气不好,打架狠,嘴也硬。但他心不坏。”
许初漓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水:“他很好的。”
宋父笑了。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起来:“他好?他三岁才会说话,五岁还尿床,小学三年级把人家玻璃砸了,我赔了两千块。”
宋瑾序又羞又臊:“爸——”
宋父:“我说事实嘛。”
许初漓的嘴角弯了一下。
宋母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鲜盒:“走的时候带点菜回去。冰箱里有包的饺子,拿一盒。”
许初漓连忙摇头:“不用了阿姨。”
宋母:“要的要的。你太瘦了,多吃点。”
宋父在旁边插嘴:“那饺子是我包的,你别抢功劳。”
宋母一脸嫌弃:“你包的那个叫饺子吗?那叫面疙瘩裹肉馅。”
宋父:“你懂什么,那叫粗犷派。”
宋母从冰箱里面把保鲜盒塞进许初漓的书包侧袋里。许初漓抱着书包,不知道该推辞还是该收下。
“拿着。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谢谢阿姨。”
宋母伸手摸了摸许初漓的头发:“头发真好。软的。你看瑾序那个,钢丝球。”
宋瑾序站在旁边,头发确实有点硬,翘着几根压不下去。
“走了。”宋瑾序拎起自己的书包,“天黑了。”
“慢点走。”宋母在门口挥手,“宝宝下次来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许初漓笑了一下:“好。”
宋父在沙发上喊:“饺子还有!粗犷派的!”
宋瑾序和许初漓异口同声:“知道了——”
两个人走出别墅区。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挂在树梢上,橘红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许初漓的书包侧袋里装着那盒饺子,保鲜盒的盖子被宋母贴了一圈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宋瑾序偏头看他:“怎么样?”
许初漓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树影:“你爸妈……很好。”
“我爸二了一点。”
“挺好的。”
宋瑾序笑了。他伸手牵起许初漓的手,手指穿过指缝,扣在一起。
许初漓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
“走吧。”宋瑾序说,“等下饿了就去热饺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