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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番外婚礼前夕
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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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江屿收到了林知夏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见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苏蔓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苏蔓走过来,手搭在他肩上。
江屿迅速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苏蔓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转身去厨房倒水,江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他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在哪?
林知夏发来了一个地址——"旧时光"咖啡馆,南锣鼓巷。
江屿记得那里。不是因为他常去,而是因为很多年前,林知夏第一次跟他谈工作,就是在那里。
那时候她还不是他的经纪人,只是唱片公司派来对接的新人。他刚出道,一首《夏末》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公司给他配了个经纪人,就是她。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她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江屿,我是林知夏,以后负责你的工作。"
他那时候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没什么社会经验,看见她比自己还紧张,反而放松了。
"别紧张。"他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脸红了,低下头看合同,耳朵尖都是红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现在想来,很多故事的开始,都是这样平平无奇的一个下午。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江屿到了咖啡馆。
他来得早,选了靠窗的位置。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学生在角落里写作业,背景音乐是爵士乐,很低沉。
他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窗外的南锣鼓巷人来人往,游客很多。江屿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林知夏经常来这里谈工作。
那时候他还没什么名气,接不到什么商演,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歌。
林知夏就陪着他,帮他看合同,帮他谈演出,帮他把关每一首歌的歌词。
她不是学音乐的,但她懂音乐。
她听得懂他歌里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听得懂那些藏在旋律里的遗憾和不甘。
有一次他写了一首新歌,叫《无人知晓》,写完给她听。她听了很久,然后说:"这首歌是写给谁的?"
他愣了一下,说:"没写给谁,随便写的。"
她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她走的时候,把那首歌的demo拷走了。后来这首歌成了他第一张专辑里的主打歌,火了。
他问她:"你怎么知道这首歌会火?"
她说:"因为这首歌是真的。"
三点整,林知夏推门进来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她瘦了一些,但气色不错,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见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江屿说。
"嗯。"林知夏笑了笑,"来早了。"
"我也是。"
服务员过来,林知夏点了一杯拿铁。等服务员走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江屿先开口。
"你还好吗?"
"还好。"林知夏说,"你呢?"
"我也还好。"
又是沉默。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江屿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戒指,也没有戴过戒指的痕迹。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那枚婚戒,是给苏蔓的,后天就要去取了。
"听陆野说,他在追你。"江屿说。
"嗯。"林知夏笑了笑,
"他对你好吗?"
"很好。"林知夏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那就好。"江屿顿了顿
林知夏看着他,"也恭喜你。"
"谢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里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
"江屿。"林知夏忽然叫他。
"嗯?"
"你还记得《无人知晓》那首歌吗?"
江屿愣了一下。"记得。怎么了?"
"那首歌,"林知夏看着他,"是写给我的吧?"
江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林知夏也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是。"江屿终于说,声音很轻。
林知夏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我知道。"她说。
江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首歌里的每一句,我都听得懂。"林知夏说,"'我站在你面前,却隔着一整个夏天'——那时候我们每天都在见面,但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想说的话在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你每次想跟我说什么的时候,都会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还有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回头,我还在原地'。"林知夏看着他,"江屿,我也在原地。"
江屿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知夏,"他说,"我那时候……不敢说。"
"我知道。"
"我不是不想说。"江屿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怕说了之后,连经纪人都做不成。你那时候刚入行,好不容易争取到带我的机会,我怕我说了,你会为难,会辞职,会……"
他说不下去了。
林知夏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也没敢说。"
江屿抬起头。
"我那时候想,你是歌手,我是经纪人。我们之间有工作关系,如果我说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职务之便?会不会觉得我很不专业?"林知夏苦笑了一下
"而且你那时候那么红,那么多粉丝喜欢你,我算什么?我只是你的经纪人而已。"
江屿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后来呢?"江屿问,"后来你为什么辞职了?"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红了。"她说,"你越来越红,工作越来越多,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见面都是在后台,在机场,在录音棚,匆匆忙忙的,连好好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她顿了顿。
"而且我听见你跟别人说,说你喜欢那种……温柔安静的女孩子。"林知夏看着他,"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我太强势了,太爱管你了,你 probably 觉得我很烦。"
江屿愣住了。
"我跟别人说过那种话?"
"你不记得了?"林知夏说,"有一次采访,记者问你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你说你喜欢温柔安静的,会照顾人的。"
江屿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是他出道第二年的一次采访,记者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那时候很紧张,随口说了几句套话——温柔、安静、会照顾人。他根本没走心,只是应付记者而已。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江屿说。
"我知道。"林知夏笑了笑,"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就是应付记者的套话。但那时候的我,太敏感了,太容易当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辞职了。"她说,"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需要离开那个环境,需要重新想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
江屿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林知夏辞职那天,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江屿,我要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熬夜写歌,别不吃饭,演出前记得开嗓。"
他那时候想说的明明很多——他想问她为什么走,想问她是不是因为他,想问她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下了班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进来,点一杯咖啡,聊聊天。
江屿和林知夏的话题渐渐轻松起来。他们聊起以前的事,聊起那些共同的朋友,聊起后来各自的生活。
"你还记得老周吗?"林知夏问。
"记得,怎么了?"
"他现在在一家唱片公司做制作人,挺厉害的。"
"真的?"江屿笑了,"那时候他天天说自己要做中国最好的制作人,结果毕业之后去考了公务员。"
"人总是会变的。"林知夏说。
"嗯。"江屿看着她,"那你呢?你变了吗?"
林知夏想了想。"变了吧。以前我总觉得,工作最重要,事业最重要。现在觉得,生活也很重要,开心也很重要。"
"陆野让你开心吗?"
"开心。"林知夏说,"他是个很温暖的人,跟他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想太多。"
"那就好。"江屿说,"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林知夏看着他,笑了笑。"你也是。苏蔓是个好姑娘,她很爱你。"
"嗯。"江屿说,"她很好。"
"那你爱她吗?"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爱。"他说,"但可能不是跟你在一起时那种爱。"
林知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江屿继续说,"那种爱很热烈,很冲动,很……不讲道理。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开心一整天,也会因为你的一句话难过一整天。我会写歌给你听,会在台上唱给你的歌,会在所有你不知道的时候看着你。"
他顿了顿。
"跟苏蔓在一起,是另一种爱。很安稳,很踏实,很……像家。"江屿说,"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煮粥,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陪着我,不问为什么。"
他看着林知夏。
"两种爱都很好。"他说,"只是不一样。"
林知夏点点头。"我懂。"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和陆野,也是另一种,不是跟你在一起时那种……心跳加速、手足无措的感觉。但跟他在一起很安心,很踏实,不用猜来猜去,不用患得患失。"
她笑了笑。
"可能这就是成长吧。"她说,"年轻的时候喜欢轰轰烈烈的爱,长大了才知道,安安静静陪在身边的人,才是最珍贵的。"
江屿看着她,心里一阵一阵地酸。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林知夏一起坐在录音棚里,听他刚录好的demo。那时候的他们,多年轻啊。他二十一岁,她二十四岁,都以为未来很长,长到可以慢慢实现所有的愿望。
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
南锣鼓巷的夜晚很热闹,两边的小店都开着灯,卖小吃的、卖纪念品的、卖衣服的,人来人往。
他们在巷口停下。
"那……"江屿看着她,"后天婚礼,你来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觉得呢?"
江屿也笑了。"我觉得你会来。"
江屿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理解。"
林知夏笑了笑。"没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江屿。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
"江屿,"她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你说。"
"《无人知晓》那首歌,"林知夏说,"我听了无数遍。每次听,都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你第一次在台上唱歌,想起你第一次拿奖,想起你第一次跟我说'知夏,谢谢你'。"
江屿的眼睛红了。
"那个夏天,"林知夏继续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不是因为工作有多顺利,不是因为你的歌有多火,而是因为……那时候的我们在彼此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她说,"我想跟你说一句迟到了很多年的话。"
江屿看着她。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清澈。
"江屿,我喜欢你。"
江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我也喜欢你。"他说,"知夏,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林知夏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但他们都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对方,像是在完成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仪式。
"但是,"江屿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嗯。"林知夏点点头,"回不去了。"
"但我不后悔。"江屿说,"不后悔喜欢你,不后悔没说出口,不后悔后来的一切。因为如果没有那些错过,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知夏看着他,笑了。
"我也不后悔。"她说,"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喜欢你,不后悔离开你。因为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可能永远不会变成现在的我。"
"我该走了。"林知夏说。
"嗯。"江屿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屿没有坚持。
林知夏转过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江屿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江屿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很久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沿着南锣鼓巷慢慢走,一直走到什刹海。夜晚的什刹海很安静,湖边有几对情侣在散步,远处酒吧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他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上的倒影。
月亮很圆,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拿出手机,翻出和林知夏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见吗",再往上,是半年前的一条——他生日那天,她发了一句"生日快乐",他回了一句"谢谢"。
再往上,是他们一起工作的时候,无数的聊天记录——"明天几点录音""歌词改好了吗""演出服送到了""记得吃饭"。
那些记录,像一条时间线,串起了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
江屿看着那些聊天记录,心里很空。
他想起刚才在咖啡馆里,林知夏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有多想伸手去抱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她披一件外套,在她感冒的时候给她买药,在她难过的时候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苏蔓不喜欢烟味,他早就戒了。但今晚,他想抽一根。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想起苏蔓。
想起她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想起她在他加班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想起她看见他抽烟时皱起的眉头。
苏蔓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包容,爱他,也爱他的家人。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和林知夏的过去,从来没有逼他忘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等他慢慢走过来。
他欠苏蔓一个完整的、没有杂念的丈夫。
而他欠林知夏的,是一场正式的告别。
江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灯,苏蔓坐在沙发上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已经睡着了,书摊在腿上,头歪在一边。
江屿轻轻走过去,把书拿开,给她盖上一条毯子。
苏蔓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回来了?"
"嗯。"江屿说,"怎么还等我?"
"想等你。"苏蔓揉了揉眼睛,"怎么这么晚?"
"出去走了走。"
苏蔓看着他,忽然说:"你身上有烟味。"
江屿愣了一下。"抱歉,抽了一根。"
苏蔓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心情不好?"
"没有。"江屿在她身边坐下,"就是……想了很多事。"
苏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关于她的吗?"
江屿没有说话。
苏蔓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靠在他肩上。
"江屿,"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在你遇见我之前就在了。"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没想过要取代她。"苏蔓继续说,"我也没想过要你忘记她。我只是希望,在你心里,能给我留一个位置。一个足够大的位置,大到可以让我成为你余生的那个人。"
江屿看着她,眼眶发热。
"苏蔓……"
"你不用说什么。"苏蔓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
江屿伸手抱住她,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说。
"不用说对不起。"苏蔓说,"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江屿没有松手,只是抱着她,很久很久。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天空蓝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
江屿站在酒店门口,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抖擞。苏蔓在化妆间里化妆,伴娘们在旁边帮忙,热热闹闹的。
老周来了,丽丽也从美国赶回来了,大学时候的同学们来了大半。大家看见江屿,都笑着恭喜他,拍他的肩膀,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江屿笑着回应,心里很平静。
仪式开始前,他一个人站在休息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很合身,领带是苏蔓选的,深蓝色,上面有细细的银色条纹。他看起来像个新郎,一个幸福的新郎。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本来也没期待有什么消息。
但心里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想——她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