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在我身后》小苏音

38、放下 江

　　江屿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苏蔓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楼，没有跟上来。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疲惫、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想起今晚在胡同口看见林知夏的那一刻。

　　她站在路灯下，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被晚风吹起，身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很高，穿着黑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一只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肩膀。
　　林知夏在笑，笑得很灿烂，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那一刻江屿忽然意识到，她真的在往前走。

　　而他，还停在原地。

　　回到公寓，江屿没有开灯，直接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北京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汽笛。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发呆。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小屿啊，"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睡了吗？"

　　"还没。"江屿深吸了一口烟。

　　"这么晚了还不睡？"

　　"有点事。"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又想起知夏了？"

　　江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妈。"母亲叹了口气，"你每次心里有事，声音都不一样。"

　　江屿没有说话。

　　"小屿，"母亲说，"妈不是催你，但你也不小了。苏蔓那姑娘挺好的，家世、人品、工作都没得挑，你也该考虑考虑了。"

　　"妈……"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知夏。"母亲说，"但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她已经在南溪开始新生活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江屿掐灭了烟。

　　"我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江屿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的话——"她已经在南溪开始新生活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是啊，林知夏已经在往前走了。她认识了新朋友，有了新的生活，甚至可能有了新的感情。而他呢？他还在这座空荡荡的城市里，守着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不肯放手。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一直在等林知夏回头，一直在期待有一天她会回到他身边。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该回头的人是他。

　　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走向未来。

　　江屿拿出手机，翻到苏蔓的号码。
　　他们认识半年了，相处下来觉得彼此都还不错。苏蔓温柔、懂事、善解人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体贴。他之前一直犹豫，一直不确定，总觉得心里还缺了一块。

　　但今晚，他忽然想通了。

　　感情不是等来的，是经营出来的。他不能一直活在对过去的执念里，他需要做出选择，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也需要给苏蔓一个交代。

　　他拨通了苏蔓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江屿？"苏蔓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怎么了？"

　　"苏蔓，"江屿说，"我想和你谈谈。"

　　"现在？"

　　"如果你方便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你说。"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认真考虑一下未来。"

　　一周后，江屿约苏蔓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餐厅。

　　那是家法餐厅，在国贸附近，环境很安静，灯光柔和。苏蔓到的时候，江屿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红酒。

　　"等很久了？"苏蔓坐下来，有些意外。

　　"刚到。"江屿笑了笑，帮她倒了杯水。

　　晚餐很愉快，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看的电影。
　　苏蔓说起她最近的故事眉飞色舞的，江屿认真地听着，偶尔插几句。

　　吃完饭，服务员端上甜点。江屿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苏蔓看见了，愣了一下。

　　"江屿……"

　　"苏蔓，"江屿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们认识半年了。这半年里，你给了我很多温暖，也让我重新相信，生活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苏蔓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知道我之前一直犹豫，一直不够坚定。"江屿说，"因为我心里有一段过去没有放下。但现在我想清楚了，过去就是过去，我不能让它影响我的未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不大，但很精致。

　　"苏蔓，"江屿看着她的眼睛，"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蔓的眼眶红了。

　　她看着江屿，看着这个她喜欢了半年的男人，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他心里还有别人，她也知道他求婚不是因为爱得有多深，而是因为想放下过去、想开始新的生活。

　　但她还是愿意。

　　因为她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她相信，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待，总有一天，他会真正爱上她。

　　"我愿意。"她说，声音有些颤抖。

　　江屿松了一口气，拿出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是他偷偷量过的。

　　"谢谢你。"他说。

　　苏蔓笑了，眼泪掉下来。"应该是我谢谢你。"

　　江屿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求婚之后，江屿和苏蔓开始筹备婚礼。

　　双方家长见了面，都很满意。
　　江家父母对苏蔓很满意，觉得她温柔懂事，配得上江屿。
　　苏蔓的父母也对江屿很满意，家世好、人品好，是难得的女婿人选。

　　婚期定在来年春天，三月底，春暖花开的时候。

　　江屿开始忙起来。
　　选酒店、定场地、挑婚纱、发请柬……苏蔓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亲力亲为。
　　江屿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也有些感动。

　　有一次他们去挑婚纱，苏蔓试了一件又一件，最后选了一件简约的白纱，没有太多装饰，但很衬她的气质。

　　"好看吗？"苏蔓从试衣间走出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江屿愣了一下。

　　白纱穿在苏蔓身上，真的很美。
　　她的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闪着光。

　　"好看。"他说。

　　苏蔓笑了，转了个圈，裙摆轻轻飘起。

　　"那就这件了。"她对店员说。

　　从婚纱店出来，苏蔓挽着江屿的胳膊，走在街上。阳光很好，暖洋洋的，街边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

　　"江屿，"苏蔓忽然说，"你开心吗？"

　　江屿愣了一下。"什么？"

　　"和我结婚，你开心吗？"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开心。"他说。

　　苏蔓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江屿说，"我知道我现在可能还没有……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苏蔓笑了。"我相信你。"

　　她靠在他肩上，继续往前走。

　　婚礼前一个月，江屿开始写请柬。

　　他列了一份名单，亲朋好友、同事同学，一个一个写过去。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了笔。

　　名单上有林知夏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写，还是不写？

　　如果写了，她会不会来？如果她来了，他该怎么面对她？如果她不来了，是不是反而更尴尬？

　　但如果没写，会不会显得太刻意？毕竟他们曾经在一起那么久，不请她，好像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

　　江屿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写。

　　不是因为他还想和她有什么，而是因为他想给这段感情画一个正式的句号。他结婚了，她来了，亲眼看见他走向新的人生，然后他们都可以真正地放下过去，开始各自的新生活。

　　他拿起笔，在请柬上写下她的名字——林知夏。

　　字迹很稳，没有犹豫。

　　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很平静。

　　请柬寄到南溪的时候，林知夏正在咖啡馆写歌。

　　陆野坐在对面修图，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最近在南溪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说是喜欢这里的生活节奏，但林知夏知道，他是因为她。

　　邮递员送来了一个信封，是北京的邮戳。

　　林知夏拆开，看见里面的请柬，愣住了。

　　江屿和苏蔓的婚礼请柬。

　　时间：明年三月二十八日。
　　地点：北京华尔道夫酒店。

　　她盯着请柬看了很久，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了？"陆野察觉到她的异样。

　　林知夏把请柬递给他。

　　陆野接过来，看了看，没有说话。

　　"他要结婚了。"林知夏说，声音很轻。

　　"嗯。"

　　"和那个叫苏蔓的女孩。"

　　"嗯。"

　　林知夏看着他。"你不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

　　"比如……我去不去。"

　　陆野把请柬放在桌上，看着她。"你想去吗？"

　　林知夏沉默了。

　　她想去吗？

　　她想看见江屿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吗？她想亲眼看见他承诺爱另一个人一生一世吗？她想站在人群里，做一个旁观者，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人走向新的人生吗？

　　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那就别想太多。"陆野说，"还有好几个月呢，到时候再说。"

　　林知夏点了点头，把请柬收进包里。

　　那天下午她写不出歌，脑子里全是请柬上的字——江屿、苏蔓、婚礼。

　　她想起去年冬天，江屿曾经对她说过："等明年春天，我们结婚吧。"

　　那时候她以为，那个春天会是属于他们的。

　　但现在，春天来了，新娘却不是她。

　　那天晚上，陆野送林知夏回家。

　　他们沿着河堤慢慢走，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湿气息。月亮很圆，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知夏。"陆野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他让你去，你会去吗？"

　　林知夏停下脚步。

　　"我不知道。"她说，"也许……会去吧。"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眼看见。"林知夏说，"看见他真的结婚了，看见他真的放下了，看见他真的开始了新生活。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陆野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有些苍白，眼神里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悲伤。

　　"那我陪你。"他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陆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如果你决定去，我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一个人去面对。"陆野说，"那种场合，一个人去太难受了。有我在，至少……至少有人站在你身边。"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有些暖，也有些酸涩。

　　"陆野……"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陆野说，"也不用觉得有压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

　　林知夏的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她说。

　　"不用说谢谢。"陆野笑了笑，"走吧，送你回家。"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林知夏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来年三月二十八日，北京。

　　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里布置得很漂亮，白色的鲜花、金色的灯光、浪漫的钢琴曲。
　　宾客们陆续到场，穿着正式的礼服，手里拿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聊天。

　　江屿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门口迎接宾客。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苏蔓穿着白纱，在化妆间里做最后的准备。她的母亲在旁边帮她整理头纱，眼里含着泪。

　　"妈，别哭。"苏蔓笑着说。

　　"妈高兴。"母亲擦了擦眼泪，"我们家蔓蔓终于要嫁人了。"

　　苏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纱、头纱、精致的妆容，她真的很美。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婚礼仪式开始了。

　　钢琴曲响起，宴会厅的大门打开，苏蔓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向江屿。她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江屿，江屿牵着她，走向舞台中央。

　　司仪说着浪漫的誓词，宾客们安静地听着。

　　"江屿先生，你愿意娶苏蔓小姐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永远？"

　　"我愿意。"江屿说，声音很坚定。

　　"苏蔓小姐，你愿意嫁给江屿先生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到永远？"

　　"我愿意。"苏蔓说，眼泪掉下来。

　　他们交换戒指，拥抱，亲吻。宾客们鼓掌，有人欢呼，有人感动得落泪。

　　林知夏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陆野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她看着江屿牵着苏蔓的手，看着他给苏蔓戴上戒指，看着他亲吻苏蔓的额头。
　　她的心里很平静，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嫉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释然。

　　原来，真的结束了。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开。

　　江屿和苏蔓在门口送客，一个一个人地道谢。轮到林知夏的时候，江屿愣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嗯。"林知夏笑了笑，"恭喜你们。"

　　"谢谢。"江屿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你……还好吗？"

　　"我很好。"林知夏说，"你呢？"

　　"我也很好。"江屿说。

　　他们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

　　那种笑很轻松，没有负担，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

　　"祝你们幸福。"林知夏说。

　　"你也是。"江屿说。

　　林知夏转身离开，陆野跟在她身后。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春天的风带着花香。

　　"还好吗？"陆野问。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比想象中好。"

　　"那就好。"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很轻松。

　　"陆野。"林知夏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

　　"说了不用谢。"

　　林知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陆野，"她说，"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陆野愣了一下。"试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林知夏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是现在就很喜欢，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陆野看着她，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林知夏说，"但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可能不会很快就爱上你。"

　　"没关系。"陆野笑了，笑得很灿烂，"我可以等。"

　　他伸出手，林知夏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进去。

　　他的手很暖，很稳。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春天的风轻轻吹过，街边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

　　林知夏看着前方，心里很平静。